《亦可倾心》棉棉无弹

69、饭局 苏清筠与顾

　　1

　　从游乐园回来之后，两人回归各自的忙碌。

　　苏清筠已于国庆前后递交完所有牛剑申请，接下来半个月，是美国EA/ED轮次申请材料冲刺的阶段，除了周承宇，她还有五个申请美本的学生，看他们拖拉的样子，估计又得赶11月1日的DDL了。

　　星期四下午，苏清筠只有一个约谈安排，学生临时有事来不了，便取消了。接近下午5点的时候，她问顾晓筱要不要一起吃晚饭。

　　“你现在不是每天都回家吃吗？”

　　苏清筠早前已被顾晓筱多次“抨击”见色忘友，只坦然一笑，四两拨千斤：“我今晚约了羽毛球教练，他也有事不在家吃饭。我们去万禾吃烤肉？”

　　“好啊！冲！”顾晓筱立刻激起吃货本性，再也没了打趣苏清筠的兴趣，双眸闪亮，眼底只剩下对美食的向往。

　　当两人抵达烤肉店的时候，刚好是饭点，店里基本没有空位了，最终她们在角落里抢到了最后一个桌子。

　　顾晓筱不仅是八卦大魔王，还是吃货大胃王，三下五除二就点好一桌菜。待上菜的时候，炭烤牛肉串、炭烤鸡胗、鱿鱼须、掌中宝、雪花牛肉，烤香菇、烤韭菜、烤金针菇、土豆片、千页豆腐，炭烤生蚝半打——满满当当摆了一整桌。

　　看着眼前这阵仗，苏清筠为难道：“我待会儿要去打羽毛球，吃不了太多，钱我A，菜你使劲儿吃。”

　　“钱也不用你A！好不容易搞完牛剑，我爸给我奖励，这顿他买单。”

　　“哈哈，你爸这是给你第二份工资呀。”

　　顾晓筱眼眉弯翘，嘴角扬起得意的笑，一手一串烤肉，美滋滋地咬了一块，一不留神被烫得斯哈斯哈地哈气。

　　苏清筠倒是没着急吃，先拿起手机，对着满桌烧烤拍了一张。给沈亦桓发了过去，竟立刻收到了回复。

　　[苏清筠]：[图片]我们今晚吃烧烤

　　[沈亦桓]：好。别喝酒。

　　[苏清筠]：我待会儿去打羽毛球，喝什么酒呀？倒是你别喝太多

　　[沈亦桓]：知道了，我少喝。结束了去接你。

　　[苏清筠]：嗯嗯，到时候给你打电话

　　顾晓筱看着她捧着手机笑眼弯弯的模样，一边咬着滋溜冒油的牛肉，一边不忘打趣她，“啧啧，瞧你们现在腻歪的呐。”

　　“你一个恋爱都没谈过的人是不会懂的。”苏清筠表情坦荡，甚至抿着嘴偷乐，拿起一串炭烤掌中宝，慢悠悠地咬了一口。鸡脆骨外皮焦香、软骨脆弹，越嚼越有滋味，让苏清筠不禁轻晃脑袋，感叹“人间值得”。

　　瞧她得意的模样，顾晓筱噗嗤一笑，调侃她“你小心情场得意，职场失意。”

　　说着身体微微前倾，放低声音，“昨天上午你调休，周承宇家长过来找不到你，直接去找了主任，你知道不？”

　　“我知道啊。”

　　昨天接近中午的时候，苏清筠接到黎主任的电话，说周承宇家长想要换升学指导。电话里，黎主任说已经委婉驳回，毕竟已经交了一部分申请，接下来是冲刺阶段，临时换人还需花时间对接磨合；为了安抚家长情绪，黎主任主动提出，家长后续有任何需要和诉求，可以随时联系自己。苏清筠早就跟黎主任报备过周承宇的情况，丝毫不慌张，只表示后续跟进会尽力配合。

　　“怎么回事，他们对你还不满意？”顾晓筱嘴角提了提，眼神里透着清澈的疑惑。

　　办公室里人人都说苏清筠脾气最好，整日笑脸迎人，最不会得罪人，然而她只是无关之事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原则性问题站得比谁都坚定。

　　“可能嫌我管太多了吧，我跟家长说了材料造假的风险，让他们辅助孩子检查所交材料的真实性。”苏清筠语气十分平淡。

　　“他们造假还有理了？”

　　“前阵子不是收集同学们的标化和获奖证书嘛，用来核对UCAS……咳！”

　　辣椒粉蘸多了，苏清筠被呛了一下，到旁边饮料柜里拿了两瓶汽水，用开瓶器开了，递给顾晓筱一瓶，自己喝了一口，才接着说：“我问他们要证书，他们说我质疑孩子的诚信，那时候就威胁说要举报我……”

　　顾晓筱一口汽水含在嘴里，险些喷出来，“有病吧？分明是心虚！”

　　一激动，她手中的串“啪嗒”掉到盘子里，连忙捡起来，刚送到嘴边，又想起什么好笑的事情，乐得都顾不上吃，忍了没几秒，就捂着嘴偷笑了起来。

　　“笑什么呢？小心呛着。”

　　“我都忘了跟你说！昨天家长不是跑到主任办公室投诉嘛，黎主任送他们出来的时候，还维护你说‘苏老师工作认真负责，很受学生家长喜爱’之类的话，家长一脸不屑，还想反驳来着，刚好你学生过来了，捧着一大束花——超级大超级漂亮，你不是下午回来就问嘛，就是那束——”

　　超大一束的淡紫绣球，花团硕大饱满，搭配点缀浅粉康乃馨，又显大方温柔。昨天下午苏清筠回到办公室，看到半个桌子被花束所占据，顿时满目惊艳。

　　“我看到了。辛芷茗送的，很乖一小孩……”

　　“对，我还没说完——主任刚说完你很受学生家长喜爱，辛芷茗就捧着花过来问‘苏清筠老师不在嘛？想给她送束花’，看着家长的脸越来越黑，大家都憋着不敢笑，小群里一连串大笑表情包，家长一走，大家放声大笑，辛芷茗站在旁边一脸茫然，更好玩了哈哈哈！”

　　苏清筠没被那场景逗笑，倒是看着顾晓筱乐得前俯后仰笑出了声，接着她的话说：“幸好学生没送什么贵重的东西，不然家长反手给我一个举报。”

　　“哈哈哈哈哈！”顾晓筱笑点被戳到，笑得眼泪都冒了出来。

　　即便在人声嘈杂的烧烤店里，顾晓筱的爽朗笑声依然格外显眼，不仅吸引来旁桌的目光，还引来了两个陌生身影的靠近。

　　“咦？苏小姐，好巧。”

　　苏清筠和顾晓筱同时疑惑抬头，面前是两张陌生的年轻面孔，一时间都没认出是谁。但苏清筠很快从他们的俱乐部球服中反应过来，对其中一人微微颔首：“噢，柳教练好。”

　　羽毛球俱乐部就在商场一楼，这也是她提议到万禾吃晚饭的原因，两位教练刚好到楼上吃饭，也合情合理。

　　几人简单自我介绍后，柳教练客气询问：“店里坐满了，两位介意拼桌吗？”

　　苏清筠尚有些犹豫，顾晓筱却已经爽快答应，还自来熟地问了一句：“两位教练有女朋友了吗？”

　　柳教练在苏清筠旁边落座，闻言轻笑出声，毫不扭捏，大方回应说：“陆教练已经有女朋友了，我还是单身。”

　　说完，他不经意看了苏清筠一眼，后者不动声色地往旁边挪了半寸，顾晓筱就坐在对面，两人的小动作自然逃不过她的眼睛。

　　她眼珠子骨碌转了转，指着桌上的烧烤示意两位男生不用客气，边假装不经意地说：“我也是单身，苏老师嘛，也没有男朋友。”

　　“哦？”柳教练眼里闪过一瞬的诧异，“你们俩这么漂亮，竟然都没有男朋友？”

　　一旁的苏清筠差点被呛到，佯怒瞪了顾晓筱一眼，慢慢将嘴里的肉细嚼咽下，才微微侧头，淡定开口：“嗯，我没有男朋友，不过我已经结婚了。顾老师才是真的单身。”

　　说着轻抬左手，无名指上的银戒光泽细腻，低调地宣告着主权。

　　2

　　十几公里外某豪华餐厅包厢中，落地窗外临江夜景璀璨，房间装潢高档别致，偌大的红木圆桌古典雅致，中央一圈植物山石布景，云雾缭绕，野趣十足。

　　搁在桌边的手机轻轻震动，沈亦桓不动声色地扫了眼屏幕，正是苏清筠发来的信息，弹窗中只能瞥见只言片语。

　　[苏清筠]：[图片]

　　[苏清筠]：有人搭讪，我非常自觉地宣告了主权[骄傲]

　　沈亦桓微微蹙眉，又忍不住扬起嘴角，迅速收拢心思，将目光落回场上。他落座上首主位，正对面是江源集团的执行总裁江总。江总携市场总监林宥瑶一同出席，沈氏集团品牌部部长陪在自己身侧。

　　双方刚寒暄几轮，席间菜品便已陆续上齐。品牌部文部长精明能干、应酬得体，有他在一旁周全场面，沈亦桓压根无需费力周旋。

　　“听说恒远最近申请了两项新专利，新品落地，发展势头十分迅猛。”江总刻意提起市场上最大的竞争对手恒远，暗示沈氏与江源联合布局以应对挑战。

　　“确实，恒远近几年版图不断扩展，持续抢占市场份额，是不容小觑的强劲对手。不过恒远的情况，想必林总监比在座的我们都了解吧？”文部长表情温和，笑起来眼角叠起几道皱纹，倒把他略带犀利的话语衬得温和了几分。

　　“文部长说笑了。”林宥瑶浅浅一笑，款款起身给场上众人斟酒，语气平静又暗藏锋芒：“家中父亲和两位哥哥掌管公司，从来不需要我插手。我既然选择来江源，江源的对手就是我的对手，江源的合作伙伴——”她略一停顿，语气真挚，“自然也是我的伙伴。”

　　文部长见林总监年轻，只以为资历尚浅，不想一番话下来圆滑而极懂分寸，确实后生可畏，不由心生佩服。

　　场上气氛稍稍缓和，江总顺势沉稳开口：“今天约沈总吃饭，一方面是为前几天下属的得罪向您诚挚道歉，另一方面，也是希望沈氏和江源能够加深合作，精准战略布局，共谋突围。”

　　主位上，沈亦桓神色沉静，从容回应：“江源一直是我们的重点战略伙伴。我们倚重江源的创新工艺和高品质核心零部件，你们需要沈氏的海量订单以消耗产能，再加上我们能源板块的资源能够助力创新研发，彼此互补，奠定了我们合作的根基。只要江源持续深耕技术，我们的合作通道就是打开的。”

　　“好，江源在工艺创新上必定不遗余力。”江总端起面前酒杯，微微抬手示意众人，气度沉稳从容，“感谢沈总和文部长今晚赏光，我敬大家一杯，希望以后合作顺遂、互利共赢。”

　　酒过三巡，气氛明显松了下来，不再谈正事，开始聊行业、聊生活、聊爱好。文部长是好酒之人，主动端杯敬酒、陪喝，不觉多饮了几杯，依旧热情得体。席间话题热络，场面融洽。

　　沈亦桓一向克制，浅尝辄止，耐心聆听众人谈话，只偶尔回应，带着几分清淡疏离感，却并不显得居高临下。

　　暖调灯光下，杯壁透亮，澄澈酒液折射出好看的微光，沈亦桓轻轻晃动酒杯，举杯轻触唇边，浅酌一口。将视线从杯中移向场内时，猝不及防撞上一道明媚的目光，眼底掠过一丝不易觉察的怔忡。

　　江总与文部长随性聊起圈内新开的产业园，相谈甚欢，并未注意到旁侧的静默对视。林宥瑶脸色微醺，一双桃眼媚人，眸中自信明媚。察觉到沈亦桓的目光，她皓腕轻抬，朝他的方向举杯示意，眼尾微微上挑，唇边勾起一抹浅笑。

　　沈亦桓微微颔首，轻举酒杯回应，饮下一口，便迅速敛去转瞬即逝的波澜，淡然转回席间闲谈。

　　3

　　随着窗外夜色渐深，饭局在行业闲谈的松弛氛围中接近尾声。

　　几人搭乘观景电梯下至一楼，双方司机已将车开至门廊处等候。待敲定后续商务洽谈事宜，临别之际，众人却在送行安排上客气相让了一番。

　　“江总，您家跟我住的地方刚好反方向，真的不用绕路送我，”林宥瑶浅笑婉拒，“我就住铂悦天府，离得不远，打车就好。”

　　“铂悦天府？”文部长脸上染着几分酒后绯红，依旧温和得体，顺势接起话来：“跟沈总家是一个方向，或许沈总可以捎您一程。”

　　“哦？那真是巧了。”江总稍稍抬眸，姿态从容地感慨了句。

　　站在一旁的沈亦桓明显一怔，缓缓抬眼看向文部长，对方带着些许醉意，完全接不住他警告的眼神，眼里蒙着几分迷离，仍等待着他的回应。

　　“不用不用，”林宥瑶连连摆手婉拒，“怎么敢麻烦沈总呢？”

　　沈亦桓眼神淡淡落在她脸上，平静开口：“倒是不麻烦，只是车内空间有限，还得先送文部长回家。文部长今晚好兴致，喝了不少。”最后半句语气略带严肃，说着转向文部长，示意他谨慎回话。

　　文部长脚下半分虚浮，笑着摆摆手，眼睛几乎眯成一条线，说：“沈总，不麻烦您了，我老婆待会儿就来接我。”

　　沈亦桓薄唇轻启，顿感无语。居然忘了文部长喝醉前后的两副面孔，心中暗自无奈，脸上仍不露声色。

　　“怪不得文部长事业上平步青云，原来是家中有贤内助。”林宥瑶轻笑附和道，悄悄看向沈亦桓，眼神清亮坦然。

　　沈亦桓余光淡淡扫过文部长，视线落到两位女士脸上，举止从容，语气沉静：“既然文部长自行安排，那林总监就坐我的车回去吧，毕竟一个女孩子晚上打车也不安全。”

　　“那就劳烦沈总啦。”

　　沈亦桓站在汽车旁，微微侧身护顶，绅士地曲起手臂摆出“请”的姿势。林宥瑶朝他淡淡一笑，目光落在他的前臂，移向他的手腕，指尖在空中微微一顿，最终轻搭在他手上，假装不经意擦过他的手心，优雅地坐进车里。

　　沈亦桓身形微顿，缓步绕到另一边上车，手指不自觉地攥了攥。

　　车门关上，汽车缓缓开动，汇入马路上万千车灯蜿蜒而成的光河，仿若流入城市中奔腾流动的血液，感受都市的繁华如同脉搏，在夜色中悄然律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