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亦可倾心》棉棉无弹

57、重逢 温景言上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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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和煦的阳光透过树叶投下细碎光影，落在红砖白瓦上、人来人往的地上，也落在了一张微微仰起的清秀脸庞上。

　　林间空气清新，温景言正仰着头深呼吸，感叹好久没那么自在地沐浴在阳光里，吹着山风，听着鸟叫钟鸣，空中弥漫着淡淡的香火气。

　　G市山峰众多，庙宇林立，但温景言只爬过这座山。除了看书，爬山算是他的第二爱好，登高望远，远离城市的喧嚣，是获得宁静最简单的一种方式。但他也很久没来了，前两次还是跟苏清筠一块儿来的，她说这山里的佛寺挺灵。

　　同事们也这么说。

　　放假前，温景言被问及国庆假期的计划，他不想说出自己兼职补课的事情，只说会待在市里，并没想到什么好去处。同事们就推荐说附近的文华山值得一去，那里的慧因寺拜佛很灵，还可以免费吃斋饭。

　　温景言假期里排课很满，今天难得白天只有一节早课，下课后便心血来潮进了山。接下来晚上7点半才有课，他打算在这里待在傍晚。

　　沿着石阶慢悠悠地爬了一个小时，终于来到了隐于林木之间的慧因寺。拾级而上，大雄宝殿的恢弘庙宇占据了视野的全部。

　　他仍记得，上次来专门求了财运和姻缘，财运嘛，总归不好不坏，而姻缘，却已断得干净。想到这里，温景言低眉浅笑，这寺也并不太灵吧。

　　不过来都来了，他还是进去添了香火。

　　接近晌午时，大殿里还有法师为众生开示讲佛经，温景言听了几句，便出去了。比起佛渡众生，他更相信万般皆苦，唯有自渡。

　　开示还没结束，斋堂前已排起了队伍，温景言下了课才吃的早饭，此时并不觉得饿，便不去凑这个热闹了。

　　他在寺里悠闲地转了转，没多停留，在小摊前买了瓶水，便继续往山上爬。

　　阳光照得他身上暖洋洋的，比起愉悦，他感到的更多是平静。心中默念，此次轻装上阵，势必爬到山顶。

　　2

　　温景言在山顶阴凉处闲坐了一整个下午，几个月来的满心愁绪总算有了落点，彷如落叶成泥，一切归空。他下山时走的大路，心态轻盈，步履如风，很快就下到半山腰。

　　不曾想，却遇到了故人。

　　下山之路必经慧因寺，寺前有个许愿池，池中锦鲤成群，细看还有乌龟在水下畅游，池中央是一个石板平台，石像神龟嘴里衔满了五花八门的硬币，承载着来自世间众生五花八门的愿望。

　　许愿池四周的游客中，有穿着素雅白衣长裤的工作人员在池里打捞杂物。

　　温景言站在池边，盯着中央的石龟像看了看，正打算翻包看看是否恰好带着硬币，就听见有人在叫他的名字。

　　“景言？温景言！”

　　这个声音……温景言有一瞬的失神，手下顿住，缓缓抬头。

　　只见两尺之外，一个他近来只在梦中见过的身影，边热情摆着手，边朝他抬步走来。她手里拿着长长的捞网，脸上神色轻松，带着淡淡的笑意。

　　直到苏清筠走到他面前，温景言都没回过神来。

　　“清筠？”

　　“是我呀，”苏清筠见他神情还有点恍惚，好笑道：“怎么，连我都认不出来了？”

　　“不是，我……你怎么会在这里？还穿成这样？”

　　“我报了个禅修班，趁假期过来放松放松。好巧，你也来了。”

　　“嗯，我今天课不多，想着上山走走，清静清静。”温景言没敢一直盯着她的眼睛看，有点不自在地移开目光，“我刚从山顶下来，准备回去了。”

　　“哦。”

　　苏清筠笑笑，从许愿池的台阶上下来，温景言跟在她旁边，一同往前走了几步，离开了拥挤的人群。

　　“要是不赶时间，陪我走走？”

　　“行啊。”

　　苏清筠稍稍转过脸看他，露出明媚一笑，“那你跟我来，我先把这个放回去。”说着举了下手中的捞网。

　　两人一同走到禅修院门口，苏清筠示意他在外面等她。

　　“你在这儿等一下，我很快回来。”

　　“好。”

　　话音一落，不远处的大树后，某人翻动书页的手不由顿住。

　　他缓缓抬头，下意识微微探身往树后看，一眼便瞥见苏清筠往院里走的背影，几乎同一时间，他的视线被站在一旁的俊朗身影所吸引，但还没来得及看清他的样貌，苏清筠已迈着步子走向院门，沈亦桓迅速侧身躲回树后。

　　“好了，景言。走这边吧。”

　　在等她的人是温景言？

　　沈亦桓眼里闪过一丝惊诧，心脏猛地被扎了一下，随即自嘲一笑，呵，竟然是他。“啪”地合上书本，心中涌起一阵难言的酸涩。

　　等了一会儿，他才缓缓站起身，从大树后面走了出来，抬头望向前方的石板小径。苏清筠和温景言并肩走着，像一对久别重逢的好友，又像无话不谈的知己，边走边说着话。

　　他们说了什么，沈亦桓一句也没听见。他只能看见，两人说话间偶尔看向对方的脸上，都带着轻松的笑意。

　　看着他们的身影渐渐走远，沈亦桓的心跟着一点点沉下去，攥着书脊的手指悄悄收紧，心中自卑多于醋意，懊悔比委屈更甚。

　　他总是在该挽留时守着骄傲不低头，该追出去时又迟迟没有动作。要是他人乘虚而入，只能怪自己技不如人。

　　3

　　“最近怎么样？他对你好吗？”

　　苏清筠抿了抿唇，浅浅笑出了声，她抬起脚将落在石板上的枯叶轻轻一踢，才说，“我的生活里不是只有男人，你倒不如问问我，最近过得好不好？”

　　她这样说，何尝不是已给出了答案？

　　但温景言没去戳破，而是像以前很多很多次那样，依着她，温柔地开口：“那你最近过得好吗？”

　　“挺好的。这几天待在山里，足够清净。”苏清筠轻晃着脑袋，掰着手指罗列着这些天的禅修安排——“天天早睡早起，听早课、吃斋饭、出坡、游寺、打坐、抄经，还可以品茶、做篆香，好惬意。”

　　“听起来很不错。”温景言宠溺地点点头，没了初见时的尴尬与不自在，好像回到了很久之前，两人还没正式在一起时，他被她的乐观活泼吸引住的时光里。

　　“那你呢？你上山求什么？”

　　“就是上山偷个小闲，至于求什么，不过都是那些——不求大富大贵，只求平安顺遂。”

　　“很有你的风格。”苏清筠笑了。

　　“嗯。”

　　两人突然陷入了短暂的沉默。温景言捻了捻手指，低头看着眼前的石板路，轻声开口：“清筠，我还欠你一句当面的对不起。”

　　苏清筠偏过脸看他，唇上挂着浅浅一抹笑，轻轻摇了摇头。

　　“对不起，没能遵守最初的约定，跟你一起走下去。”

　　“不是你的错。”苏清筠又摇了摇头，张了张嘴，却没能继续说下去。

　　两人默默走了一段，面前出现了一个岔路口，温景言轻轻拍了拍她的肩膀，说，“我们回去吧。”

　　他们沿着来时路，一步一步往回走，每走一步，心里那些积攒已久的话，却变得愈发难以说出口。对啊，撕心裂肺地爱过痛过，哪能一下子就释怀呢？所有自以为的放下和释然，所有故作轻松的姿态，不过是用来哄骗自己的白色谎言。

　　“清筠，谢谢你。请你至少收下这一句。”

　　“好。我也谢谢你，真心的。”苏清筠抬起头看他，眼眶湿润了，笑容却无比真诚。

　　她含着泪低下头，指尖微微蜷起，又小声补了一句：“如果……如果我爱上了他，也请你原谅我。”

　　温景言眼睛一热，点了点头，“那是最好的安排。”

　　4

　　不知不觉间，他们已走到禅修院门前。

　　温景言轻轻抹了抹眼角，手放下时，抬眼看见前方站着的挺拔身影，不由脚下一顿。待看清那人正是沈亦桓时，他下意识轻轻碰了碰苏清筠的手肘，示意她往前看。

　　苏清筠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只见沈亦桓默默站在树下，正安静地看着她的方向，像是在那里等了很久，才终于等到她回来。

　　她无意识地停下了脚步，眼里的错愕一闪而过，很快被瞬间涌起的委屈替代。鼻子一酸，眼眶里已噙满泪水。

　　一时间，三个人都没有说话。

　　苏清筠站着没动，眼泪随时可能夺眶而出，却没有挪开目光。沈亦桓也直直地盯着她看，眼里蒙上了一层薄薄的雾气，神情透着深深的委屈与难过。

　　最终还是温景言开了口。

　　他深深吸了一口气，肩膀松下来，故作轻松地侧向苏清筠说：“清筠，我先走了，你们慢慢聊。”

　　苏清筠默默点了点头，看着他往殿前台阶的方向走，纵使心乱如麻，仍忍不住提醒了句，“你走错了，下山是往那边。”

　　温景言缓缓站定转身，下意识摸了摸鼻子，笑了笑说：“我知道。我只是突然想起……还有个愿望忘了许。拜拜。”

　　他朝她摆了摆手，转身拾级而上。

　　等踏上最后一级台阶，温景言轻轻喘着气，还是忍不住偷偷回头看。只见他们仍站在刚才的位置，谁也没有向前走一步，谁也没有跟对方说一句话。

　　他垂下眼，默默叹了一口气。

　　他想，即使他已没有资格踏入她的生活，祝福她能有个幸福安宁的归属，总归不算越界吧？他慢慢收回视线，转身进殿，没再回头。

　　禅修院门前，那道对视的目光仍热切地指向彼此，两人都在想念那个温暖的怀抱，却没有动，都在等待对方迈出第一步。她在等他迟来的低头道歉，而他在等一个不被拒绝的信号。

　　直到晚间钟声响起，一声一声，清晰地响在耳边，两人仍站在原地。

　　这时，院里传来一位禅友的声音：“清筠，进来抄经了。”

　　“来了。”苏清筠应了一声，视线仍没有移开。

　　下一秒，这道视线已被泪水模糊。她低下头，抬手擦了擦眼睛，抬步往院门走去。

　　夕阳余晖投在莽莽草木之间，也给寺里砖瓦染上了金光，日光渐暗，少了白天的清朗温暖，添了暮色的柔和黯淡。

　　钟声余音未尽，一个身影已归入人群中，另一个仍孤单地立于大树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