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9、别过往事 渐生欢喜 苏清筠与闺 ...
-
1
第二天一早，顾晓筱是被苏清筠从床上拽起来的。虽然嘴里抱怨着，身体还是诚实地下了床，只从拖着的步子看出非常不情愿。
“快点！”苏清筠在后面推着她走，“要是我妈买菜回来，知道我们要去爬山，肯定会给我们塞很多干粮和苹果橘子！要是你不介意负重爬山，就继续这样慢吞吞吧。”
这话犹如一个炸雷，让顾晓筱彻底清醒了，她二话不说奔向卫生间洗漱换衣，出来时已是一身清爽，问了句：“还有时间化妆吗？”
“在车上化吧，过去要半小时呢。” 苏清筠早已全副武装，背上了登山包，穿好运动鞋，还戴了顶遮阳帽，随时能出发。
五分钟之后，她们就悄悄出了门，还顺手拿走了餐桌上两个煮好的鸡蛋。
坐到出租车上的时候，苏清筠才给妈妈发了个信息，说上午带晓筱到古云岭爬山，已经出门了，中午不回家吃饭。苏母对女儿先斩后奏的行事风格早已习惯了，只嘱咐她们两个女孩子出去，要注意安全。
出租车沿市区道路行驶，窗外风景渐渐从鳞次栉比的居民楼，变成了路旁遮天蔽日的大树。
顾晓筱对着镜子小心翼翼地涂着眼影，嘴里还不忘抱怨：“早知道这么早出门，昨晚就不聊那么晚了，现在眼睛都快睁不开了。”
“涂眼影本来就要闭眼。”
顾晓筱手一抖，没想到也会有被苏清筠噎住的一天。
苏清筠笑着看向窗外，树影从眼前掠过，斑驳的光点在窗玻璃上跳着舞。“到了山上爬两步就不困了。”
半小时车程转瞬即逝，下了车，只见入口处立着块巨石，刻着“古云岭”几个大字，背后的石板路蜿蜒向上，周围的灌木丛修剪整齐。偶尔有晨练的老人从山上下来，腰间挂着收音机，放着昂扬的歌曲。
“这地方不错呀，”顾晓筱环视半圈，呼吸了一口清新空气，“昨天下了雨，今天不热，正适合爬山。”
苏清筠点点头，熟门熟路地领她进了山：“这座山不高，路也不算陡，我们慢慢爬，过了半山腰再找地方。”
说完，她们慢慢拾级而上。两旁不知名的树木长得枝繁叶茂，枝叶交错遮住了大半阳光，斑驳的光影在地上晃荡。
两人吭哧吭哧爬到了半山腰，顾晓筱抱怨说“好累”，却只停下来喝了点水又继续走。苏清筠悄悄调整了背包肩带，里面的饼干盒重量不算沉，却像承载着一段沉甸甸的时光，每往上走一步，心里的郁结便消散一点。
从半山开始，她们就没走主路，而是顺着一条岔路往人更少的后山走，越往上，周围的人声越淡，只剩下风吹过树叶的“沙沙”声，和两人偶尔的交谈声。
又爬了十多分钟，前方出现了一片开阔的平地，一棵盘根错节的老松树伫立其上。苏清筠停下脚步，放眼看了看——这里地势稍高，能望见远处连绵的山影，四顾之下不见人影，正是她想找的地方。
她平顺呼吸，回头对顾晓筱说：“就这儿吧。”
苏清筠从背包里拿出一把小铁锹时，顾晓筱就一脸诧异；当她挖好一个小土坑，又从包里拿出一卷保鲜膜，顾晓筱有点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歪了歪头，声音里满是不可置信：“这是什么呀？”
“这个？保鲜膜啊。”
“我知道啊，但为什么要带保鲜膜？”顾晓筱百思不得其解。
“我怕受潮了，手机会坏掉。”苏清筠一副若无其事的样子，小心翼翼地拉出保鲜膜，将盒子层层包裹。
顾晓筱顿时瞠目结舌，半天才说出话来：“不是，你是认真的吗？走这么远的路过来把它埋掉，却担心受潮？你该不会还想偷偷拿回去吧？那你还不如放我家得了。”
“我才不会。”苏清筠头也没抬，小声说，“我只是不想这些东西慢慢腐烂坏掉。”
顾晓筱觉得她有点自欺欺人，但想到一段爱得这么深的感情，她能说放下就放下，已经需要很大的勇气了。作为她的挚友，自己更应该无条件支持她。
“嘶——”苏清筠忽然轻呼一声。
顾晓筱凑近一看，她竟不小心被保鲜膜的刀片割伤了手指。这样一来，顾晓筱也没心思想别的了，手忙脚乱地在包里找创可贴。
除了这个小插曲，埋旧物的过程还算顺利。最后，她们用泥土把坑夯实，又捡了些枯叶洒在上面，让空地看上去跟来时无异，才开始慢悠悠地沿原路下山。
2
下到半山腰，才10点半不到。苏清筠看着不远处香火鼎盛、烟雾缭绕的庙宇群，蓦地收住脚步，说：“晓筱，我想去拜一拜。”
顾晓筱没有反对，她并没有求神拜佛的念头，但能坐在一旁歇歇脚，简直求之不得。于是她就坐在庙宇外的阶梯上，让苏清筠不用管她，想拜多久都行。
苏清筠并没有停留太久。她只去了天王殿——其殿宇开阔，人头攒动，香火比别处更盛。她从钱包里掏出几张零钱放进功德箱，然后虔诚地跪在蒲团上，双手合十，闭上双眼，心里默念：“菩萨，如果您真的能解人间疾苦，就让温景言的生活越过越好吧，让他找到一个真心相爱、能够宽容和保护他的人吧。我会多做善事来感谢您。”
走出庙门的时候，苏清筠感觉心头的重担已全部卸下。挥别过去，并不是一朝一夕的事情，但她觉得自己起码问心无愧了。
她轻快地小跑了几步，跟顾晓筱会合。
顾晓筱起身拍了拍尘土，正想说她动作真快。这时，一个持着卦幡的老者从里面走了出来，经过他们的时候突然站住了，他直直看向苏清筠，张口时带着一种沧桑的嘶哑感：“小姑娘，你印堂暗沉但脸色莹润，像是刚渡过了一劫。”
苏清筠一时没反应过来，愣在原地没说话。
顾晓筱倒感觉到冒犯，厉声说：“喂你谁啊？胡说八道什么呢？”
“情劫，”老者并不理会，兀自说着，“你刚刚结束了一段感情，正要开始一段新感情，这段才是你的好姻缘。”
这下连顾晓筱都不自觉闭上了嘴巴。
正当她俩还沉浸在老者上一句话时，他招呼也没打就拿起苏清筠的右手，细细打量她的手掌，继续说：“不过你命中还有劫，子女缘薄，你可能不会有自己的孩子。”
苏清筠飞快地抽走了自己的手，脸色变得苍白，眼底藏着慌张。她平时并不相信这些，早年妈妈给她求学业、求姻缘，她从不理会，但她刚刚才诚心拜过菩萨，而这人又说中了她感情上的转变，让她心里一阵忐忑。
另一边，顾晓筱已经怒极开骂了：“打住！你有病吧？谁让你算了！？你摸谁的手呢？流氓！再胡说八道，信不信我告你诽谤！”
“走！”她一把抓过苏清筠的手臂，把她连拖带拽地拉走，边走边跟她说：“你别信这些江湖术士，就是想骗钱的！”
苏清筠踉跄着紧跟她的步子。
“诶，小姑娘别走啊，没说不能化解呀……”老者沙哑的喊声从背后传来，苏清筠不由放慢了脚步，但顾晓筱没给她停下的机会，头也不回地拽着她往前走：“假的，都是假的，别信！”
“万一是真的呢……”
走了好一段，顾晓筱才气喘吁吁地停下来：“你真信呀？”
“我妈还有我婆婆，都很想要孙子孙女……”
顾晓筱听到这话，一下子气急败坏：“你这时候还想着别人，我真要被你气死了！你能不能争气点，别什么人说什么话你都信！医生说你生不了孩子了吗，你不信科学信玄学？这么多年书你都读到哪去了？！”
苏清筠被说得无地自容，低着头不敢说话。
顾晓筱看着她像个做错事的小孩那样，顿时觉得话说狠了，无奈地叹了口气：“我不是故意骂你的，我很生气。一想到那个神棍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随口说几句话就毁了我们的好心情，我就气不打一处来！”
她晃了晃苏清筠的胳膊，安慰道：“好啦，我回去让我妈给你算一个更灵的，行吗？我妈很信这个，她认识很多神婆。要是你很担心，我现在就给她打电话，神婆也能远程算命的，你知道吗？”她一脸认真，说着就从包里掏手机。
苏清筠本来还有点纠结，但被顾晓筱骂了一顿，又见她认真帮自己想办法，心里渐渐冷静了下来，拦下她的动作：“不用啦，别打扰阿姨。我现在想了想，也觉得那个人很无厘头，肯定是乱讲的。”
“就是嘛。走吧走吧，快带我去吃大餐，我要饿坏了！”
下了山，苏清筠带顾晓筱去百年老字号吃当地美食。饭后，她们在游戏城豪洒金币，到沐足城享受推拿按摩、看电影，一直待到傍晚——吃喝玩乐间，庙里那个不愉快的小插曲早抛之脑后了。
3
当天晚上，苏母做了一桌丰盛的菜款待顾晓筱，把所有人都吃撑了。
饭后，苏清筠和顾晓筱回了房间，一个躺在床上慵懒地玩手机，另一个背靠座椅腿搭在床沿，也在玩手机。两人各玩各的，偶尔分享点搞笑视频，哈哈哈哈的时间很快就过去了，转眼马上到9点了。苏清筠看了下手机的时间，催促顾晓筱去洗澡。
“干嘛？你家沈总又要给你打电话啦？有什么秘密是我不能听的，要赶我走？”
“赶紧走，当什么电灯泡。”
“哇，你这个见色忘义的家伙！”顾晓筱扔下手机，假装起来揍她。
两人打闹了一会儿，沈亦桓的电话果然在9点整的时候进来了。顾晓筱不怀好意地笑着看向苏清筠，后者脸上泛起了淡淡红晕，挥手让她赶紧出去，顾晓筱也不再逗她，抓了两件衣服就跑出房间，还贴心地关上了门。
见顾晓筱出去了，苏清筠才按下接通键。
从星期一开始，沈亦桓每天晚上9点钟都雷打不动给她打电话，聊的内容很普通，就是问今天做了什么，吃了什么，心情好不好，简直就像老父亲接女儿放学时会问的问题。
当然，苏清筠发现自己并不讨厌。她只是还不能接受他，却不打算剥夺他追求她的权利。而且，说她贪婪也好自私也罢，在这段难熬的时间里，她无法抗拒这种不带索求的关心与偏爱。尽管朴实，出现在这个天天忙碌到深夜的人身上，反而显得难能可贵。
苏清筠把今天去爬山、吃饭逛街的行程报备了一下，当然，像埋东西和遇到算命先生这种细节她是闭口不提的。接着，她有来有往地问他今天做了什么。
“上午开了个会，下午处理了一些审批文件，然后开了个电话会议，晚饭后开了个复盘会。”
“啊？一整天都在开会……话说，你无聊吗？”电话里，苏清筠没有面对面时的尴尬和不知所措，完全展露了熟人间才有的直爽，想到什么就问了出来。
“挺无聊的。”
“额……”苏清筠心想：总裁大人你也太诚实了，你的员工们知道吗？
“最有聊的，恐怕就是这通电话。”
“……”怎么回事，沈亦桓也会说情话了？苏清筠感觉自己的脸都要变成柿子了，手指不自觉地抠着衣服下摆的刺绣图案，小声地说：“谁教你说这些话的？”
“大概是——情到浓时，无师自通。”
他的语气那么平静，似乎还带着不易觉察的轻笑，却把苏清筠的理智一下子pia到了九霄云外。苏清筠强作镇定，说了句：
“不跟你说了，待会儿顾晓筱进来听到又要取笑我。拜拜。”说着就要挂电话。
“等一下，有件正事。”沈亦桓立刻正色道，“下周六我母校百年校庆，我受邀参加，你能跟我一起去吗？”
苏清筠想了想，说：“可以啊，反正我也没啥事。”
“好。最后一件事，”他顿了顿，“明天是周五，我傍晚下班后就去找你，可以吗？”
顾晓筱披着半干的湿发进来找吹风机的时候，苏清筠已没在打电话。见她看着手机，脸上挂着笑的样子，顾晓筱又忍不住逗她：“怎么，今天这么快就聊完了？沈总说什么了，哄得你这么开心？”
“你你你，一天不拿我开玩笑就不自在吗？”苏清筠笑着跳下椅子去打她，佯装生气地说：“不告诉你吹风机在哪里！哼！”
夏日的夜晚时光，在两人的欢笑打闹中悄然溜走。天愈发黑了，星星愈发闪亮了，夜也随着一盏盏灯光的熄灭，愈发安静了。
两颗心的期待，随着入夜的静谧慢慢膨胀开来。
作者有话说
第29章 别过往事 渐生欢喜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