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追妻路漫漫 半夜负气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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凌晨的小区一片沉寂，只有几户人家的灯还亮着，苏清筠忍不住去想，那些未熄灯的家，是否也如他们一样充满争吵？
她坐在儿童游乐区的秋千上，头轻轻靠在抓住铁链的左手上，茫然地注视着前方。挎包被她随手扔在脚边的沙地上，孤零零地对望漆黑的夜空。
沈亦桓肯定以为她去找温景言了，她心想，随他怎么想吧，反正好说歹说他都不听。其实，要不是爸妈在这里，她今晚一定不会回去了。哪怕她无处可去，任何地方都比这里强，因为她再没有力气应对他的冷言冷语。
她自嘲地笑笑，讶异于自己心里竟然异常平静，尽管想到自己这段时间就像一只皮球，被人踢来踢去，她也完全没有生气的感觉。先是被父母“许配”给沈亦桓，接着温景言也把她推给了他，现在，沈亦桓又让她去找温景言。
一个说此生只爱她的人，不跟她商量就放弃了她；一个说喜欢她的人，面不改色地用言语刺痛她。而她，除了流泪和逃跑，竟然什么都做不了。她真的，好卑微啊。
可是她，为什么要这么卑微呢？
苏清筠双脚踩在沙地上，用力一蹬，秋千带着她在空中划过一道弧线，再一蹬，弧线划向更高的点。也许她的人生也像这样，需要一些力量去往高处，一些说“不”的勇气，一些反抗的意志。
没有人推的秋千最终停了下来，她闭上眼睛，仔细去听耳边细微的风声，思考着这一年的协议婚姻什么时候才能熬到头。
风带着未消散的热气，轻轻裹住她的身体，尽管只穿着一件背心，身上还是悄悄冒出了细汗。
奇怪的是，她这时想到的不是热，而是要是沈亦桓在这里，肯定又会说她半夜穿成这样出门很危险。她也说不清为什么会无缘无故想到他，想起他说过的话。这段时间，他对她可以称得上十分关心、也极有耐心，除了惹他生气的这两次。可见今天的事，他肯定气得不轻。
只是生气归生气，他怎么能口不择言，对她说那么狠的话呢——
“外面抱一个，屋里抱一个，苏小姐好兴致啊。”
“你现在就可以撕毁这个协议，问题是你敢吗？”
“我猜你还忘不了他吧，有本事你现在就去找他。”
可她明明没有这样的想法，他分明知道，却这样揣测和诋毁她。那冷漠讽刺的语气似乎仍萦绕在她耳边，她抬手揉了揉眼睛，越想越委屈。
夜风轻轻吹起她的头发，带走了几分肌肤上的黏腻感，她一手将长发挽到胸前，仔细顺着，任由委屈如涓涓细流滑过心间，感受着理智和平静慢慢回归。
2
手机铃声突然刺破夜色响起，吓了她一大跳。她跃下秋千想去拿包里的手机，刚迈出一步就顿住了——这时打电话过来的，只可能是他。瞬间，她就没了接听的欲望。
刺耳的铃声持续响着，她在秋千上坐立不安，不耐烦地看着地上的包，却不愿走近，只盼着铃声快点结束，还她一个能够安安静静独处的黑夜。
电话一共打了三次，三次她都没接。
第三次没等铃声停下，她便隐约听到不远处传来的脚步声，心头一惊，连忙跳下秋千，去翻包里的手机。
然而，已经晚了。
当她手忙脚乱地按掉铃声，那人已经穿过灌木丛间的步道，熟悉的身影，迈着阔步朝她走来，夜色中看不清表情。苏清筠怔了怔，本能拽起包带起身就想走。
沈亦桓三步并两步追上来抓住了她的手腕，酒意裹挟着怕失去她的慌神，头脑一热就猛地往自己怀中一带。
当她撞进他胸膛的那一刻，他才后知后觉自己的动作越界了，但他不敢放手。因酒后吹了风，他脑袋沉沉的，正突突地疼。他怕她此刻跑掉，自己就再也追不上。
“放开我。”她拼命挣扎，却被箍住了双手，激烈的动作让她头上的帽子歪到一边，挎包掉落沙地发出一声闷响。
“对不起，对不起，我不该那样说。”他声音里满是愧疚和慌乱，还有刚站定的气喘吁吁，想是跑了很多路才找到她。
然而此刻，苏清筠听不进道歉，他身上的酒气让她不安，强硬的动作也使她心中升起无名怒火：“你放开，放开！”
她两只手疯狂挣扎，指甲不经意间在他下巴处划了一下，带出一道细细的血痕。他吃痛地“嘶”了一声，手上的力道仍不减，哀求道：“好好，我放开你，但你别走。”
感受到她停下挣扎，他才慢慢将她松开，眼神里流转着自责与歉意：“对不起，我刚才不应该那样说你，我不是故意的。”
“随你怎么说。”苏清筠喘着气，把帽子扶正，气鼓鼓地坐回秋千上。她轻揉着手臂上被箍得生疼的位置，倔强地扭过头去不看他。
沈亦桓讪讪然站在旁边，想在她旁边的秋千上坐下，又觉得坐在儿童秋千上很滑稽，于是干巴巴地站着，语气里有点委屈：“我真的没想对你发脾气，所以才一个人躲起来，但你偏偏下来了，我就忍不住说那些话。”
“我担心你、大半夜睡不着下去找你，还有错了？”
见苏清筠的脸色越来越难看，沈亦桓才意识到自己越说越错，叹了一声：“我不是这个意思。”
苏清筠没说话，沉默横亘于两人之间，寂静的夏夜里只能听见风的声音，还有她扶着秋千铁链发出的轻微“咔拉”声。
片刻，沈亦桓落寞地走近，放低身段半蹲在她面前，第一次这样仰着头跟她说话。
苏清筠顿时感到一阵不知所措，鸭舌帽投下的阴影盖住了她的眼睛，这双眼睛仍看向别处，抓在铁链上的手不由攥得更紧。
“你知道助理给我看那则新闻的时候，我有多难堪吗？我也很委屈，而我并没有做错什么啊。”
他的声音放得很轻，却一字一句清晰可闻。
苏清筠心头微颤，强烈的愧疚感再次汹涌上来。眼睛涩涩的让她感觉很难受，她轻轻揉了揉，低垂着眉眼，说出的话也软了三分。
“对不起，是我的错，让你陷入这样的事情里，真的很抱歉。我们真的不是故意的，火灾那时候情况很危急，其实我也有警惕……”她简单将记者没按约定删素材的事情解释了一遍。
沈亦桓微微低下头，眼底划过深深的失望和自嘲，“你还不明白吗？我不是想追究谁的责任。我只想让你知道，看着你们出生入死、抱在一起，看着你那么深情地看着他，我很难受，但我没有任何人可以倾诉。”
苏清筠心底闪过一丝诧异，嘴巴微张，一时间不知道说什么。她这才意识到自己多么迟钝，原来他不仅仅在意这件事可能对名声带来的危机，还在偷偷吃醋。
“你、你可以跟我说啊，为什么要闷在心里，自己一个人应对呢？”
“去找你，就会变得像刚才那样。”
“你什么都不说，我知道了只会更自责，你难道想这样吗？”
“那也比我说那些话伤害你要好。”
“一点都不好。”苏清筠鼻子一酸，眼圈红红的，声音也变得有些哽咽，“你以为我想伤害你吗？比起伤害别人，我宁愿受伤的人是自己。”
沈亦桓内心被深深触动，睁大眼睛看她，转而眸光又暗了下来：“可我不希望你这样，你应该爱自己更多一点。”
一瞬间，苏清筠心底有些像枷锁一样的东西突然打开了，仿佛这些偶尔会消耗她的性格特质，一旦说出来，被人用无限的包容稳稳接住，就不觉得可怕了。这段时间，父母和温景言都打着“为她好”的名义，替她做选择；竟然只有他，一个甚至不那么了解她的人，在教她爱自己。
“我天性如此，”她浅浅笑了一声，说：“但我会尝试去做改变。”
说完，她感觉背负了一整晚沉甸甸的压力已悄然卸下，轻轻俯下身，拉着他一同站起来：“那在这件事上，你能原谅我吗？”
“要是你原谅我对你说的那些言不由衷的话，我就原谅你。”
“嗯，我得想想，”她假装在思考，心情却在漆黑的夜里变得明媚起来，“你说得太狠了，我只能暂时原谅80%.”
“好，”沈亦桓十分配合，认真地点了点头，嘴角挂着淡淡一抹笑，“谢谢夫人给我这个慢慢补偿的机会。”
3
走回家的路上，两个人就像饭后散步那样，不慌不忙，又彷如一对多年好友，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天。儿童游乐场跟他们所住的大楼隔了半个小区，也亏得沈亦桓能巡着手机铃声找来。
夜深了，晚风带来了丝丝清凉，苏清筠感觉和解后一身轻松，打算深深吸一口新鲜空气，却被若隐若现的酒气熏得皱了皱鼻子，小声吐槽道：“你看你，喝了那么多酒还出来，不怕醉倒在路上？”
沈亦桓愣了愣，悄悄往外侧移了半步，有点局促地偏过脑袋，辩解说：“不好意思，我平时其实很少在家喝酒。”
“你躲什么呀，我又没说嫌弃你。”
“况且老婆突然跑了，能不着急吗？”
“还不是被你气跑的。”苏清筠“嗤”地笑出声来，惊讶于他们从激烈争吵到和解，再到现在轻松打趣对方，不过一晚上的事。
“我不太擅长处理情绪，以后你看见我生气，就离远一点。不要像今天这样，明知山有虎，偏向虎山行。”他似乎真的在认真给她建议。
“就算是气球，充太满都会炸掉。就你这消化情绪的能力，由着你自己生闷气，不知道什么时候会爆炸才恐怖。”苏清筠恢复平常的状态后，每句话都带着她独有的小表情，此时关心藏在嫌弃里，并不难觉察，“我们现在是一条绳子上的蚂蚱，如果你不嫌弃，有什么事都可以跟我讲，我可以勉为其难当你的树洞。”
“哦？那我感觉非常荣幸。”
“但你真的很坏，我从来不知道你说起狠话来那么刻薄。”苏清筠已没在生气，只是轻微不满地噘着嘴，边走边复盘今晚发生的事。
沈亦桓刚扬起的嘴角瞬间拉了下来：“对不起。可你不是说原谅我了吗？”
“我只原谅了80%呀，而且原谅了不代表不能翻旧账。”
“……”沈亦桓无言以对。
“你难道没听说过女人最爱翻旧账？”
“沈太太，看在你丈夫喝多了的份上，请暂且放过他吧。”他无奈地摇了摇头，说：“而且就算是翻旧账，也得等账变旧了才能翻吧，这才多久？顶多算新账。”
听他一本正经说出这么有梗的话，苏清筠乐得“哈哈”大笑，又怕吵到别人，连忙捂住嘴，语气里满是藏不住的笑意：“沈先生，你还挺幽默的。好啦，我不翻了，新账旧账都不翻，哈哈哈。”
几个月前还互相看不对眼的两个人，在这个充满情绪起伏的深夜，竟以暴风雨式的激烈争吵为开端，在秋千的见证下达成和解，又一起走向了轻松调侃的终点。
这只是今夜的终点，又仿佛预示着未来路上那更多的开端与终点，一样有泪有笑，不同的是，他们将越来越了解彼此，接纳彼此，帮助彼此成长为更好的自己。
作者有话说
第20章 追妻路漫漫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