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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吧台前的暴风雨 夜深吧台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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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饭时,餐桌上摆得满满当当的——山药排骨汤、清蒸鲈鱼、粉丝豆腐煲、蒜蓉炒时蔬,都是苏清筠爱吃的清淡菜式。可她却没什么胃口。
“亦桓真是忙,连周六都没空回来吃晚饭。”苏母边盛汤,边问女儿:“他平时也很少回家吗?”
苏清筠神情有些恍惚,强迫自己集中注意力,看向妈妈:“也不是,看情况吧,有空他都会回来。”
席间,苏母给女儿夹菜,念叨着让她平时少吃外卖,顺势提出让她明天跟着他们回老家,反正暑假闲着也是闲着。
换作是平时,苏清筠会无可无不可地答应下来。其实,她原本就打算从贵州回来后,就收拾收拾回家待一段时间,这是她每个暑假的固定安排。可是,她不确定自己现在的状态适不适合回家——一家人朝夕相对,妈妈心思细腻,肯定能看出她心情不好,苏清筠不希望父母跟着担心。加上突发的“合照事件”,她得先找沈亦桓说清楚。
她支支吾吾地婉拒了,想半天才想出一个无懈可击的借口:“我答应了亦桓,从贵州回来之后陪他几天再回家。”
苏母听着自然高兴,跟苏父商量着在这边再待上几天,到时跟女儿一同回去。苏父也同意,说自己年假还有好多天,不碍事。苏清筠实在没法拒绝这个提议,只能笑着应下来,决定走一步算一步。
饭后,苏父苏母到楼下散步消食,苏清筠借口累了,一个人回房间休息了。这几天爸妈暂住二楼的客房,为了不露出破绽,苏清筠自然要回主卧休息。
关上门的瞬间,房间里变得十分安静,苏清筠往床上一坐,忐忑地看着手机。
她不知道沈亦桓什么时候回来,不知道他是不是因为知晓这件事才迟迟不回家——因为他昨晚曾经答应她,今天下午视察新厂,一结束就尽快回来陪她。她还天真地以为贵州那件事已经过去了,以为他们的关系已经恢复平常。这种未知的煎熬就像一个不知何时引爆的炸弹,让她无时无刻不在担惊受怕。
窗外夜色渐沉,楼宇间灯火通明,城市中最忙碌的那群人终于慢慢游向他们的家,或者那只能称为“临时居所”的方寸之地。
楼下响起爸妈散步回来的说话声,接着是楼梯上的脚步声,客房房门关上的声音。然而从9点等到10点,从10点等到11点,也不见沈亦桓回来。苏清筠甚至以为几天前的情景将再次重演,他今晚不会回来了。她明知自己理亏,却忍不住感到委屈,他怎么能连一句辩解的机会都不给她,就悄无声息地消失不见?
就在这时,楼下传来入户门锁上的声音,苏清筠立刻收起飘远的思绪,从床上跳了下来,轻手轻脚地摸到门后,将耳朵贴在门上,屏息听着外面的动静。
先是沈亦桓走在楼梯上的声音由远及近,接着,脚步声在走廊响起,但没走几步就停了下来,开门声响起,然后是关上的声音,似乎是进了书房。苏清筠直起身子,满心的忐忑变为失落,失魂落魄地走回床边坐了下来。
漫长的夜才缓缓拉开序幕,苏清筠等了一整晚已经相当困倦,她抱着被子坐在床头,等着他推门进来,等着他暴风雨般猛烈的指责,然而直到睡意将她彻底席卷,沈亦桓也没有过来。
2
夜幕给城市罩下深沉的阴影,千家万户的星星灯火渐渐熄灭,像黑夜沉沉闭上了眼睛。
夜已深,苏清筠睡得昏昏沉沉的,原本就是靠坐着的姿势,肩膀一松,整个人就顺势倒向一侧,一下子将自己惊醒了。她茫然地睁开眼睛,夜灯的光芒刺得她本能地抬手挡住。等适应了光线,她往房间四下张望,并不见沈亦桓的身影。
凌晨12点多了,他怎么还不回房?苏清筠担心他一个人生闷气不睡觉,慢慢爬下床,穿上拖鞋打算出去找他。
走廊里静悄悄的,脚线处的灯带散发着柔和的光,书房的门虚掩着,里面却没有人。她放轻脚步走下楼梯,走到一半,就看到楼下吧台透着一圈亮光。她顿了顿,继续往下走,刻意发出轻微的声响。
即使已有心理准备,当转过拐角看到沈亦桓一个人坐在吧台前,顶灯投下一圈昏黄的光晕,将他整个人笼罩在其中,苏清筠还是感到一阵强烈的孤寂和不安。她明明怕得很,却忍不住走向他,想确认他是不是真的在生气。
“沈亦桓,你怎么一个人在这里喝酒?”
沈亦桓转动了一下高脚杯,澄澈的酒液折射出好看的微光。他抬头看了眼前的人一眼,目光又转向酒杯中的酒,低沉的声音冷静如常:“这么晚,你下来做什么?”
苏清筠攥紧手中的手机,在他旁边的吧台凳上坐下,说:“我看你这么晚还不睡,有点担心,就……就想着出来找你。”
他没说话,轻举酒杯喝了一口。
苏清筠心想,早说晚说都得说,趁他还没发火先坦白,他会不会轻饶她一次?于是咬咬牙,鼓起勇气轻声开口:“你是不是看到那个新闻了?”
“哪个新闻?”他饶有兴致地侧头看她,微眯双眼,盯着她心头一紧。
“火灾新闻。”苏清筠点开手机摊到桌上,言简意赅是为了掩饰多说一秒就露馅的胆怯。
“看到了。”他扫了一眼,话语落地有声,将她最后一丝希望也斩断了。
所以他早就知道了,一声不吭地把新闻掩盖掉了,还不打算告诉她,就一个人在这里生闷气、喝闷酒?她呆呆地看着面前光洁的吧台台面,感觉他的大度衬得自己的愧疚更加明显,原先在心里默念过无数遍的道歉话,此时竟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沈亦桓轻笑一声,仰起头一杯饮罢。他单手支着额头,另一只手随意地勾住酒瓶,暗红色的酒液在灯光下划过一道弧线,缓缓注入杯中。他声音里带着些不以为意,问:“你是什么时候知道的?”
“我今天下午才知道的,”苏清筠语气里透着一丝小心翼翼,“朋友告诉我的时候,新闻链接已经打不开了……是你帮忙处理掉的吗?”
“不然还有谁。”沈亦桓扭头看向她,肚子里升腾起一阵无名火,但他还是保持着相当的克制,说:“苏清筠,你觉得除了我还有谁会在意这个事情?毕竟,连你自己也不在意。”
“对不起,对不起,我错了。”苏清筠不可能听不出他话中的嘲讽和怒气,真心向他道歉,“因为我的缘故,给你带来了这样的麻烦,真的很抱歉。我保证不会再有同样的事情发生。”
沈亦桓轻蔑地笑了一声,这声笑,让苏清筠彻底失去了方向。如果他生气地朝她吼叫,她可能还会更心安理得;但他不接受道歉、不想听解释,也不骂人,却让人心里空落落的难受。她不怕他生气,只怕他用看陌生人一样的眼神看自己,怕他对自己不是生气,而是失望和厌恶。
“对不起。”苏清筠嗫嚅着重复了一句。
“链接失效了,那我猜你还没看过那个视频吧?”沈亦桓不疾不徐地从口袋里拿出手机,压抑住内心疯狂的醋意,解锁点开,“我助理拿到了原视频,非常高清。”说着把手机推到她面前。
“我不想看。”苏清筠鼻子一酸,下意识偏过头去。
“为什么不想看?我看了很多遍,很深情,很温馨。”这话透过他平静的语气说出口,带上了羞辱的意味,让苏清筠的茫然无助更添几分。
她眼圈蓦地红了,放在腿上的手无措地把裤子攥出了褶皱,说不上一句话。
“你不是想要自由吗?你不是不想被控制吗?这就是自由的代价。”他明明想让她知道,他看到视频的时候有多失落和难受,但说出口的话却冷冰冰的。他的声音那么轻,一字一句却是沉重的指责,“你跟‘男朋友’在外面游山玩水的时候,没想过这个结果吗?还是说你眼中只有他,所以看不见潜在的危机?”
他想从她口中得到一个否定的答案,希望她告诉自己并非只想着那个人。然而,苏清筠没有给出答案。
她给不出答案,脑海里翻来覆去,最后只说了一句:“我要怎么做,你才能不生气?”
忽然,楼梯上传来了细微的脚步声,两个人都下意识往楼梯方向看了一眼。
声音由远及近,苏清筠发现自己竟能从脚步声听出来人是自己妈妈,拖鞋声轻柔地一步步落在地上,缓慢却不拖沓。很快,脚步声似乎已经落到最后一个台阶,然后停顿了一下。
苏清筠的心脏疯狂跳动,紧张得大脑一片空白,只余下唯一的想法——绝对不能让妈妈知道,她会非常失望的。
本能的动作比下决定还要快,在苏清筠还没想好如何向妈妈解释时,她已经微微前倾,一手撑住吧台,一手搂过沈亦桓的脖子,将他揽向自己。他下意识推开她,脸偏到一边。
“求你了。”苏清筠的声音带上了哭腔,轻得像耳语。她搂住他脖子的手轻轻扣紧,收回撑住吧台的手,抓起他的手放在自己腰上,脸颊贴在他肩窝处,恳求道:“别让我妈知道。”
沈亦桓没说话,也没再推开她。他另一只手撑在椅背上以保持身体平衡,眼睛低垂,目光落在她的脖颈上,衣领的花边精致可爱,心情却很复杂;他感受着她温热的手掌覆在自己后颈上,脸软软地贴在自己肩窝处,还能听到她“怦怦怦”的心跳声。这些感官上的靠近,让他尽管讨厌她靠近自己的动机,内心却不由软了下来。
他们安静地听着楼梯口的声音。苏母下到一楼走了几步,看见吧台那边的亮光,她微微探了探身,发现原来是女儿跟女婿,两人拥抱在一起像在说悄悄话,她便没多停留,放轻步子重新上了楼。
脚步声很快消失不见,沈亦桓再次将她推开,扶住她胳膊的手却等到她坐稳才松开。
狼狈、羞耻,苏清筠低头看着台面,双眼噙满泪水,小声说了句:“对不起,我不想我妈乱想,谢谢你。”
她这一急于撇清的解释,让沈亦桓刚软下来的心再度覆上了冰霜。他没去看她,而是盯着杯中微微荡漾的酒液,怒气慢慢蹿上心头,声音跟表情一样冷:“外面抱一个,屋里抱一个,苏小姐好兴致啊。”
这话一落,苏清筠本就脆弱的心理防线轰然崩溃,任凭她怎么紧咬嘴唇去压抑,泪水还是控制不住涌了出来。她的手指紧紧扣住吧台边缘,极力忍住抽泣声,“你可不可以,别再这样说话了?”
他喉头发紧,开口时少了几分冷硬,却仍带着刺:“我有说错吗?你都敢做了,怎么不敢承认?”
“可你明明知道我不是故意的。”
“世人可不会管你出于什么动机,他们只会相信自己看到的。”看似冷漠的话里藏着深深的无奈。
苏清筠再也无力辩解,只默默流着泪。沈亦桓闭了闭眼,刻意不去看她的泪眼。
沉默良久,他举起杯子移向鼻间,红酒散发着诱人果香,将他内心的愠怒慢慢压了下来。饮下一口,温润的酒液滑过喉间,身体慢慢热了起来,伴随着一阵轻微的眩晕,他淡淡开口:“你上去吧,我不想对你发脾气。”
“那你还不如发脾气好了,这样的冷言冷语你以为就不伤人了吗?”
沈亦桓的手紧紧攥着酒杯,指节微微泛白,显然被她的话刺痛了——他确实不想伤她,哪怕她伤害了自己,所以他才躲着她一个人偷偷喝酒,她为什么要下来呢?
这时,她伸手去够他的酒杯,他一把躲开,说:“你不能喝酒。”
“对,我不能喝酒。”苏清筠努力控制住自己的情绪,长长呼出一口气。
她红着眼圈盯着他,声音发紧:“不但不能喝酒,还不能不经同意去旅游,不能跟其他男人见面,不能不结婚,不能不生孩子,只能当个听话的乖乖女,当个得体的总裁夫人。可为什么都是你们来决定我可以做什么、不可以做什么?”苏清筠一口气说完,眼泪不间断地落下,嘴唇都止不住颤抖。
沈亦桓看着她泛红的眼眶,心头漫起一阵轻微的无措,却不知道怎么安慰,只能继续用冷漠来伪装自己:“这也是你自己的决定。我对你的要求,从来只是基于那份你亲笔签下的协议。”
“难道不是你们先招惹我的吗?”苏清筠用手抹着眼泪,“是你家先来提亲,是你先提出签协议的……”
听到她的话,沈亦桓连日来积攒的怒气直冲上心头,但他努力压抑情绪,尽可能压低声音说话:“那好,你现在就可以撕毁这个协议,问题是你敢吗?你敢现在就去跟你爸妈说离婚吗?敢你就去,我绝不拦你。”
苏清筠始终没料到,他说出的话竟一句比一句刺耳。尖锐入骨的痛使她难以呼吸,她本能地用愤怒武装自己,直直盯着他的眼睛,声音里透出无法掩盖的愠怒:“你非要这样说话吗?”
“我猜你还忘不了他吧,有本事你现在就去找他。”
苏清筠呼吸一滞,紧紧攥住拳头,指甲陷进肉里也不觉疼,气得浑身发抖,肩膀随着啜泣声一抽一抽的。
“做错事的是你,你哭什么?”说这话的时候,沈亦桓心虚地偏过头不去看她,声音也没了气势。明明感觉心中怒气未消,却有一种难言的情绪汹涌了上来——他自己躲起来喝闷酒,就是不想迁怒于她,但她一出现,他就忍不住对她说出那些自知伤人的话。他明明想靠近她,为什么却在一点点把她推开?
也许从他上午看到视频的瞬间,愤怒和嫉妒就开始交织燃烧,越烧越旺。他那么在意的人,他刚刚才决定原谅的人,哪怕她的笑靥只是演戏、他都忍不住沉沦的人,竟在视频里紧紧拥抱着另一个男人,她凝视那人时眼里流露出的强烈情绪,从来没对他展现过。原来这就是她爱着那个人的表现。那是沈亦桓第一次感受到对手的强大,第一次害怕,自己可能不会输给温景言,却会输给苏清筠对他的爱。
因此,他想要跟她确认,她说的分手,是真的会斩断跟温景言的联系;他不需要道歉,不需要解释,只想要从她口中听到一点她对自己的在意,听到她说跟那个人再无瓜葛。可他说出来的话,却言不由衷。
苏清筠渐渐哭累了,等止住眼泪,她慢慢从凳子上下来,背对着他说:“等你心情好一点的时候,告诉我我需要做什么,我会好好配合。”说完,不等他回应,她迈开步子往外走。
沈亦桓的目光追随着她的背影,直到她从视线里消失。听着她上楼的脚步声,他懊恼地搁下酒杯,内心比没见面前更加郁闷,明明不想对她发脾气的,现在又弄巧反拙了——前段时间好不容易攒起的一点好感,绝对在刚才的对话中消耗殆尽了。
不知是为了惩罚还是麻醉自己,他猛灌了自己几杯,脑袋开始嗡嗡作响,于是闭上眼睛缓一缓。
过了一会,楼梯上再次传来脚步声,他猛地睁开眼,带着点期待往拐角处张望。然而这个声音在下楼后,并没有转向吧台的方向,而是走向玄关,短暂停了下来。
沈亦桓心头莫名一紧,匆忙从凳子上下来,绕过吧台走了出去,正好看见苏清筠换好鞋子,解开门锁。她穿戴整齐,肩上还挎着一个小包。
听见背后的声音,苏清筠回头看了一眼,她戴着一顶鸭舌帽,在微弱的灯光下难以看清她的表情。她迅速转过身去,拉开了门。
“你去哪里?”
“与你无关。”
门“啪嗒”一声轻轻关上,留沈亦桓一个人愣愣地站在原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