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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7、要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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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一个平静的午后,云星漫接到了来自父亲的电话:“漫漫啊,你最近怎么样?”
“还行,工作挺忙的。”云星漫敏锐感受到,父亲打来电话并不是简单地唠家常。
“那就好,……就是……”云父似乎是有些难以启齿。
云星漫没了耐心:“爸,有什么事情你直说吧。”
电话对面的云父叹了口气:“就你弟弟,他想买一个新款手机,我最近手头不宽裕,你……”
云星漫陷入了沉默,她还真以为父亲是关心她才打来的电话。
云父的声音又传来:“等我工资发了就还你,主要你弟这两天闹腾得厉害,不买他就不上学了。”
云星漫说不出那一刻心里是什么滋味,失望、无力、愤怒……
“爸,我最近没钱。”
“星漫,你长这么大了,怎么这脾气一点儿没变,那是你弟弟啊,再说了,等工资发了我就给你。”云父语气里满是责备。
“我是真没钱,我最近投了一个项目,钱都在里面。”
“ 你投什么项目啊?别被骗了,搞不好把这几年辛苦赚的全赔了,要我说还是公务员稳定,你回家考个公务员还能陪陪我和你妈,再找个本地人……”
“爸,没什么事儿我就挂了,我还很忙。”云星漫打断了父亲的话。
“哎,你这孩子,小时候你多听话呀,到现在怎么一点儿不听父母的话,难道我还会害你不成?”
“行了,爸,我挂了。我也没钱,他不想上学就不去了,反正念了也没有什么出息。”说完她毫不犹豫挂了电话。
云星漫早已经认为自己百毒不侵了,可挂了电话后心里还是不舒服。
手机消息响了,是云父,发过来了500块钱,还有一句话:好好吃饭。
看着手机消息,云星漫有一股想哭的冲动,她都不知道她现在应该作何感想。
陆溪走过来:“怎么了,看你愁眉苦脸的?”
云星漫不知从何说起,想了想,她说到:“我爸发了点钱。”
“然后呢?”
“让我好好吃饭。”
“还有呢?”陆溪说话时很平静,但语气里是不容置疑的压迫。
“我弟想要买新款手机。”
云星漫说完这句话,两人都陷入了沉默,陆溪走上前,轻轻环住了云星漫。
云星漫在陆溪怀里,感受着熟悉的气息,烦躁不安的心也慢慢平静下来了。
“可以说说你的故事吗?”每个字从陆溪口中吐出,都如同在静谧的房间里,将一本书轻轻合上——带着一种完成仪式般的郑重与轻柔。
两个人坐在沙发上,阳光在地板上切出明亮的几何图形,那是一种与她无关的、严格的、数学意义上的美好。
云星漫蜷缩在光与影的交界线上,不属于任何一边。
“我有一个妹妹,还有一个弟弟。我弟弟出生在计划生育那个年代,但是那会儿已经管得不是很严。那会我也还小,不知道有一个弟弟意味着什么,直到慢慢长大了,家人们随口说的‘他还小,你要让着他’,还是在每一次吵架之后对他的偏爱,还是给他多留的一点好吃的,我本来应该讨厌生他的父母的。
可是我怎么能讨厌他们呢?我高三时是周六中午放假,每周我爸都会来接,他会给我带奶茶,带一份我爱吃的小吃,开家长会时会给我带零食,害怕我饿着。我妈每周都会给我洗校服,无论天气有多冷。我弟不是读书的料子,他长得很丑,脾气更差,可是爸妈总会包容他,鼓励他,说他还小,以后长大了就好了。
我奶奶非常疼爱我,每次离家时都会装很多好吃的,每次打电话时总会问有没有吃饱,有没有穿暖。可是在妹妹出生后,奶奶对爸爸说:‘你爷爷那代就一个人,你父亲那代也是一个人,你更是一个人,到你这儿没人了。还是在生一个吧’。那时我在想,难道我和妹妹不算人吗?说来也可笑,只要不谈到那个弟弟,我们就是无比幸福的一家人。
我想我应该特别特别讨厌她们,可我怎么能讨厌她们呢?
严格意义上来说,这是我爸第一次要钱,以前都是我主动发给她们,想着,我多发一点钱,她们就轻松一点。”
陆溪静静地听着,听着她的爱人在无边的彷徨孤寂中转圈,但却找不到出口。
她的无助不是孤寂的呼喊,而是绝对的寂静。像深夜的海,你看不出它有多深,只知道任何声响投进去,都激不起回音,只会被那片广阔的、容纳一切的迷茫吞没。
原来爱一个人最无奈的时刻,不是无法为她战斗,而是当她的战争发生在内心最荒芜的旷野时,你连踏入那片战场的资格都没有。陆溪想安慰她,可又不知道说什么才好。对于重男轻女这座封建大山,任何言语都是苍白的。
陆溪又不能站在道德的制高点上去评判云星漫的家人,云星漫自己都无法说真正的错对,她更没有资格,她只能陪在爱人身边,静静听着她的痛苦,她的无助。
良久,云星漫似乎缓过来了,开口时声音带了些沙哑:“对不起,让你也不开心了。”
“傻瓜。” 陆溪眼里满是怜惜。
一个时髦的女人,永远在和自己作战,同时也在和她的时代作战。
云星漫无疑是优秀且成功的,她从西北一个偏远小镇,考到顶尖学府,而现在又和爱人一起创办公司,但是她还是得面对她的家庭,工作中性别随时成为了别人质疑她的理由。
对于后者,她可以站在最高处,让那些轻视她的的闭嘴;可是对于她的家庭,她做不到无动于衷,她心疼父母劳累的模样,也讨厌她们封建的思想。
陆溪一直在她身边:“漫漫,有些东西是我们无法选择,也无法改变的,爱情讲究一个双向奔赴,亲情也是一样的,你只要自己问心无愧就好了,至于她们盼儿子所经历的那些苦难,是应得的。”
“嗯!”云星漫声音有些闷闷的。她又有些愧疚,明明溪溪比她经历了更深的痛苦还在这里安慰她。可是云星漫却忘了,痛苦没有比较级,尤其是身为女性这一原因受到的伤害,它不以缘由分深浅,只以感受论存亡。
此时,两位女性紧紧拥抱在一起,一起对抗世俗强加在女性身上那些荒谬可笑的枷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