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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评理 “你们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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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们在做什么?”当这道男声自身后响起时,称心条件反射地扭头,而原本禁锢着她面颊的手不知何时收了回去。
这也让称心轻易地将头扭过去,看到了自己身后的人是一张怎样的脸
她一瞬间愣住了,因为她从来没在自持的张大人脸上看到过这种表情。
这种猩红的、交织着委屈、控诉、还有压抑着的疯狂的表情。她不禁晃了神:眼前这个真的是张大人吗?
称心呆呆的,直到身着端方衣饰,表情却极尽扭曲的男人狠厉地推开原本还好整以暇站在她身侧的小陈公公、箍住她的手腕。
称心这才回过神来,声音小得像是从喉管深处挤出来的:“张、张大人。”
被推开后身形踉跄但又很快稳住的小陈公公在旁边发出一声带着嘲讽的轻笑。
而面前的男人眼角却更红了:“你唤我什么?”
这疯狂的样子把称心吓坏了,她磕磕巴巴:“张、张大人……”
称心忽然觉得有些气闷,于是理直气壮地补充,证明自己没有叫错:“是你让我这么叫的。”
她是个聪明的孩子。
她还想问呢。为什么今天一个两个的,都喜欢问这个问题。
而张大人似乎也终于清醒过来,身形晃了晃,避开称心探究的目光:“罢了……”
称心直觉他方才定在躲闪。
她努努嘴。实在不明白这些人为何都喜欢将话憋在心里,让人明白不了。
猜来猜去的多累啊。
而张大人又开始找到小陈公公秋后算账。他目光里的嫌恶与轻视毫不加以掩饰:
“你是哪个宫的公公??方才做了些什么?”
听到这话,称心没由来地心一紧,眼睛不自觉瞟向小陈公公。
而后者不卑不亢,腰板也不像以往一样因为常年行礼而微微弯着,而是挺直了。
原本虽然长得阴柔但也算个美少年可因为总佝偻着背而气质打折的人,此刻倒完全没了那股太监畏缩的气质,反而像个寻常人家的美少年一般:
“方才公主眼里进了灰,着奴才给她吹吹。”
“是吗?”说话间称心已经被男人带着不清不楚的占有意味,拢进了怀中。他说这话时整张嘴几乎是贴住称心的耳朵。
她总觉得他这话似乎还带了些隐隐的威胁意味。称心尾椎一紧,磕磕绊绊,不甚熟练地撒谎:
“是、是啊。”
感觉到掐在自己后颈子的手松开了,称心还没来得及大喘气庆幸糊弄过去了,却又见张大人对着在一旁行礼的太监移过目光,冷淡扔下一句:
“冒犯贵人。公公自去领罚吧。”
两个人的暗中交锋,称心一概不知。只愣兮兮地被张大人扶着肩走了。
走到半路中,张大人瞥了一眼明显神游天外的少女。眉头蓦地蹙紧。
他想起在新帝为他与公主赐婚的圣旨派下时,他特意命人去查的关于公主从小到大的过往。
称心从小在冷宫长大,时常受一些太监宫女的欺凌。而新帝登基后,早已与曾经那些人清算。这些人赎罪的代价通常是生命。
而唯独这位小陈公公却是为数不多的幸存者,只是被贬去惜薪司。
于是他顺藤摸瓜,却也没查出什么。
或许只是运气好吧。
傲慢的张大人并没有将这插曲放在心里。又或许是,他不屑于放在心里。
区区一个阉人。
他在今天之前总是带着与身俱来的傲视。
他的妻子被一个阉人玷污了。
他恶狠狠地想。
眼看着他们走在宫道上,那些路过的宫女太监无不含胸垂首畏畏缩缩。
区区一个太监,他怎么敢?他怎么敢!
有一股怒气在心中蒸腾,自持冷静的张大人再也无法控制自己的情绪。于是避开众宫人的耳目,带人拐进一条窄窄小小的巷子里。
他抬头看了看。此处正是寻常只有那些阉人会过的小道。
张大人忍不住扭曲地想。此处和她还真是般配。
“你既已与那太监纠缠不清,何故再来惹我一身臊?”他出言讥讽,语中眼中满是恨意。恨不得将这个污他清白的小贼就地正法。
称心被他突如其来的反应吓了一跳,一时之间只呆呆望他。
首辅大人自顾自给她判了死刑,心痛不已,只为了自己那死去的贞洁。
“还在装傻?”他冷喝一声,非要给自己寻不痛快,“你和他是什么关系?”
称心只好期期艾艾将一切说出口:“从前在冷宫的时候,没有饭吃。我好饿。小陈公公说,只要叫他官人,就有饭吃,还能给皇兄拿药。”
她越说越觉得自己委屈。她只是想要吃东西而已。为什么他们都为了这和她闹脾气。皇兄是、如今的张大人也是。现在来说这些,从前她在冷宫的时候他们去哪儿了?
还不是小陈公公护住了她。
称心眼眶红红的,忽然恶向胆边生,向比自己高出一个头的男人大吼:“小陈公公是好人,你不许欺负他!”
张大人瞳孔骤缩了一瞬,不说话了,只唇角抽搐着挤出一抹扭曲的弧度。
称心本能地察觉到危险的气息,不再敢说话,现在的张大人表情好可怕。她本能地攥紧了拳。
张大人面色已经难看到了极点。他从前可能从未想过,有朝一日日自己的妻子居然会维护一个阉人。
一切都荒唐到了极点。他居然升起一种诡异的冷静。
“你不信可以去问皇兄,每次小陈公公都给他带药了……”称心依旧在为自己辩解。
她心中其实也不甚有底气,皇兄也很讨厌小陈公公。他们总讨厌自己喜欢的人。
她不晓得皇兄会不会帮小陈公公说话……可小陈公公再怎么说也算皇兄半个救命恩人,应该不会有人连恩人也不认吧?
于是她更加有底气地狐假虎威:“你若不相信,我们现在便去找皇兄评评理。”
张大人眼神更加暗沉,单纯的小公主不会知道。她这话反而更让心思深沉的权臣肯定了心中猜想:
这一切都是由那个病秧子皇储而起。定是他自己想要苟且偷生,才会让妹妹去委身一个阉人。
一切都是因为他。
“好啊,你既然这么肯定,那我们现在便去圣上面前要个说法。”首辅大人居然也玩上了找人评理这种幼稚的游戏。他淡漠地一笑:“到时候,那个阉人的性命,可就由不得他自己了。”
称心心一紧。可却忽然犟了起来。说到底就是她不相信皇兄会丝毫不站在她这一边。虽然从前小陈公公给的药是她特意讨要的,可无论如何也是真真切切让皇兄的身体好转了。
“去就去!”她忽然憋了股气,在这条暗巷中一把撒开张大人的手,头也不回地往前冲:“我认得路,不用你拉着!”
而说一不二的张大人看着抛下自己向前跑的淡黄色裙衫,以及自己手中尚且维持的形状,二十多年不曾被什么打动的心,忽然气笑了。
他亦步亦趋地跟在那朵淡黄小花的身后,而一路上空落落的掌心让他的脸越来越黑。
他眼睁睁看着那个傻子公主不顾门前面容惶恐的看门太监的劝阻,一把推开门冲进殿内,并且一边用那毫无礼仪的声音高呼着“皇兄”。
他看好戏地露出冷笑,等着她下一秒被赶出来。毕竟约莫一个时辰前才严词拒绝过他们进入的圣上,如今又怎么可能破例。
张大人近乎傲慢地等在门口,幻想自己张开双臂将吃了瘪的少女拥进怀里。力道大得仿佛要将它融入骨血。
然后贴在她耳边告诉她那个残忍的事实:“只有我才会包容你。只要你乖乖在我身边待着……”
可意想之中的美人入怀却并未出现。反而是美人又至于门口,趴在门缝处像条狗一样朝他招手、摇尾巴:“我和皇兄说了,快进来!”
呵。在外人面前,怎么就像条摇尾乞怜的狗了呢?
他心中暗暗泛酸,面上不动声色地踏入殿内。
称心见人磨磨蹭蹭地打量着皇兄和她,一阵纳闷外加心急。
惹得她也看了看,她只是坐在了皇兄身边而已,还是他准许的,张大人为什么要这样看着她?
她不解,如果张大人接着看她可能就要忍不住问他了。幸好他没看了,只是移开目光,一丝不苟地朝上座的皇兄行了个礼。
快些行完快些行完。
称心眨着大眼睛在心中催促。快些让她问关于小陈公公的事吧。
可按理说皇兄应该在张大人行完礼后就说一句让他平身的。可不知为何,皇兄却迟迟未曾说话。还歪着头翻阅手中奏折,略显清瘦的腕骨从宽大的袖中滑出,白得近乎透明。
称心就坐在他旁边,丝毫不懂其中的剑拔弩张,只想着急地碰碰皇兄的腕子。这么想着,她也这么干了。
她好几日不见皇兄,一时之间忘了在他这儿撞的南墙,只记得他偶尔对自己的纵容起来。于是此时有些努努唇,做出一副生气不开心的模样:“皇兄,你怎么还不让他起来?”
谁知此话一出,方才还浅浅勾着唇看走着的少年眉眼一下子压低下来,那双潋滟好看的眸子阴毒地定在她身上,恶狠狠道:“你心疼他?”
心疼?
那是什么感觉?
称心挠挠头,想要捕捉这种感觉,却没有什么办法。这个词从她脑中极其平滑地溜走了。
“我和张大人要找皇兄评理。”她听不懂方才皇兄的话是什么意思。但仍不想不接。于是只好捡自己会的说。
“噢?”皇兄忽然略带稀奇地看她一眼,不知为何心情像是好了许多,连带着让张大人起身的吩咐也带着久违的上扬尾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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