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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第 17 章 他们脚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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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们脚步方才一动,周围的营帐中烛火骤然间抖了抖,如同一簇簇鬼火,在黑暗中摇晃着,只要踏足便会被一张血盆大口吞噬。
这氛围像是暴风雨之前的平静,称心不敢想,一旦打破将会发生些什么。
“我们走。”珲台吉当机立断沉声道。
称心的手腕被他拉住,紧张的心情像她的脉搏一般,一跳一跳。
可正当他们往回走出一步,靴子踩在草梗上的声音也被放大,紧接着,四面八方的营帐里的烛火明明灭灭,映照出许多人影来,他们都在营帐的边缘,不动声色地注视着他们两个。
不像人了,像披上人皮的鬼魅,观察着他们的一举一动。一旦他们越过某种界限——
“你上马去,骑给我看。”珲台吉只回头扫了一眼,便不由分说地牵着称心的手奔向一旁的马儿。
声音急促,像是后面有鬼在追。
看来他们这个举动确实越过了某种界限,那些鬼来追他们了。
本来还隐在暗处,现在全出来了,个个持刀持箭,目光在烛火中炯炯。或许在他们眼中,称心和珲台吉才是两只鬼,两只不容于世的鬼。
“活捉妖女!”人群之中传来一声大喝。
称心下意识回头,正是那个大胡子的使臣。
他的视线与称心对上,眼光似要烧起来,里头燃着愤怒、燃着私欲、燃着丑陋、燃着为国为名。
称心只看了一眼便无法再回头。珲台吉带着她对付了几个冲上来的人,拖着她的腰身便要将她塞上马。
这时第二波鬼也冲上来了,称心上马方才上到一半,珲台吉不知从哪里掏出一把小刀,拿着砍杀不要命一般试图冲到马前的人,一边头也不回地朝她喊:
“跑啊!!!”
在这慌乱的场景中,威风的黑马受了惊,像只翻倒的甲虫般舞动四肢,连带着座上的称心,本来就差一步便可以完全爬上马背,可被这猛地一摇晃,整个身子好险没被晃下来,只剩下一双手死死扣住马鞍,维持住摇摇欲坠的身体。
称心内心擂鼓喧天,马儿带着她在混乱的人群中发了疯似的穿梭,撞开一路人。
一瞬之间,一人一马成了众矢之的,想闻见泔水的苍蝇似的朝她们的方向移动。
珲台吉自顾不暇,称心腿被人扯了好几下,扣住马鞍的手指险些便要松开。
她内心砰砰地跳,周围士兵的脸犹如黑白无常,是来索她命的。
她腿不住地扑腾,不知从哪里来的力气,一咬牙,竟然在这混乱之中成功翻身上了马!
心中还没松一口气,便听尚被挤在人群之中的大胡子咬牙切齿的声音:
“捉拿妖女,不论生死!取其性命者赏金二百!”
全场士兵哗然,要知道,这么多人都没能控制住一个弱女子的原因很大一部分在于那个大胡子说要活捉。
毕竟称心看着像是稍微一用力便可以掐死的样子。
不过如今没了顾忌,他们的目光顿时如狼似虎,发绿一般朝称心刺来。
“捉拿妖女!”
“捉拿妖女!”
所有人如同被下蛊般,嘴唇上下阖动着吐出这句话。
无数只手朝称心伸过来,少女在马背上躲躲闪闪,眼看着一个人的手伸过来,径直抓住她的脚踝。
称心浑身不受控制地抖,眼神惊惧,心咚咚地跳个不停,抱着头哆哆嗦嗦:“别抓我、别抓我……”
“我抓住了……我抓住了……”那人还没碰到,但只是光想象之后的场景,眼神顿时变得诡异而狂热。
在这千钧一发之时,称心猛地从头顶拔落发簪,本能般一把扎透那个男人的手背。
“啊!!!”
男人没有防备,手掌被整个刺穿。顿时间血流如注,豆大的猩红的滚烫的血液飙出来,落出大股喷溅到少女的面颊与发丝。
“别抓我、别抓我……”少女像个被吓傻了的木偶娃娃,嘴中哆哆嗦嗦一味重复着这句话,全身的力气全用在了握紧手心簪子,并不停地用它锋利的尖端穿刺男人的手掌。
不多时,男人的手掌变得血肉模煳,烂肉一片,而双目失神的少女像是听不到他人的惨叫、抑或是感受不到脸上溅上的热血,仍在喃喃:“别抓我、别抓我……”
这画面猎奇而诡异,任谁来了都得酸着牙愣三秒。
而旁边意图趁虚而入的其他人也被吓了一跳。直觉一个瘦弱的少女,怎会拥有这般恐怖的力量,也都铁青着脸不再敢轻举妄动。
“你们愣着做什么?快给我捉住她!”那个大胡子急了,大喊到。
可不知谁抖着手说了一句:“妖女、妖女……”
这时候再没人敢上前,全都一哄而散:“妖女、妖女……”
人心惶惶。而那个大胡子不可能让自己的计划功亏一篑,于是咬着牙,拿了把砍刀,打算亲手解决这个麻烦。
“妖女,拿命来!”大胡子扛着刀,气势汹汹朝称心的方向跑过来。
扛着长刀的健壮男人与手握细簪的少女,似乎高下立判。
“快走!”这时候珲台吉忽然冲破层层人群,与大胡子呈相反的方向朝称心跑过去。
“哈哈……王,我马上就杀了这个妖女,让部落回归正常。”大胡子终究是快珲台吉一步,他形容癫狂地举起砍刀,眼看着那锋利的刀尖便要落于羸弱的少女身上,珲台吉的心跳骤停,周围什么声音都听不见了,眼睛失焦。
他几乎就要无法思考。
就在他心快要坠到谷底的最后一刻,忽地一个身影从半路闪出来!
“塔古!”
大胡子眼睛狰狞地几乎要挤出眼眶,千算万算没有算出来这位小殿下居然会反水,于是急忙叫喊着,想要将人拉回战线,“说好了,此番事了,吾等定将拥护您为新王,你……”
少年抿唇,继而将手中刀继续向上抬,与大胡子的砍刀相互制衡着,眼中闪过复杂的情绪:“你先前说,会留她一条性命。”
大胡子语气愈发焦急:“可她分明就是想逃跑……此等妖女,盗窃我族气运,断不可流落在外,倘若被有心之人利用,后果不堪设想啊!”
他说完这句,见塔古依旧一言不发,不由得眼神暗了暗,随即像是豁出去了一般,大声地吼:“来人,将此妖女……”
只是大胡子这句话还没说完便没了后续。
应该说再也没了后续。
方才与人鏖战的珲台吉满面的鲜血,姗姗来迟,可手中的刀未尝不利,如砍菜般,大胡子被截颈而亡,头骨碌碌在地上滚了好几个圈,沾上泥土与草屑。
周围本还围了一圈的士兵没了主心骨,顿时个个面色发白,人人自危。
珲台吉环视一圈,见自己已将场子镇住,便不再管其他虾兵蟹将,而是径直拖着刀,踱步至还愣愣握着砍刀在半空中的塔古面前。
面对这位自己曾经最敬仰之人,塔古咽下喉间涎水,面上并不露怯:
“王兄,未曾想有一日我们居然要兵戈相向。”
珲台吉并不理会,眼神越过他望向称心,淡声道:
“她死也要和我死在一起。”
塔古如同一只初出茅庐的狼,下巴扬起:“送你下去后,我自当照顾好她。”
两只雄性之间的战火一触即发,不甘示弱地看着对方,摩拳擦掌,就要反目成仇。
“嘶!!!”
可这时突然划过一声撕裂的马鸣,以及半空中被扬起尘土。
正在对峙的二人皆是警觉地回头看去,珲台吉更是意识到什么,暗道一声不好。
果不其然,那声马啼正是称心骑的那匹马发出来的!
没人靠近他们后,马儿不再躁动,称心还未学得御马之术,焦急地拍拍马脖子、马屁股,可这头马就是一动不动。
她看着那边对峙的两人,讨论自己命运的下场,随心所欲,可丝毫没有过问她本人。
是了,她从一开始就是个供来取乐的东西,从冷宫到这里,其实是没有本质区别的。
称心的思绪忽然就飘远了。她仿佛身处另一个世界,在用第三视角看着他们和她。
如果他们等会儿的比试结束了,她该怎么办?
继续被一个人占有,然后无休无止地过这种供人取乐的生活吗?
不、决不……
这样的反抗心理就像是霉菌,一旦扎了根,便以疯狂的速度四散开,最终占据整片大脑。
她再也不要过那样的生活了。她才不是傻子。
她要自己握住自己的命,不择手段……
眼前白芒一闪而过,手已经不受控制地握住簪子,朝马屁股狠狠扎下去。
再恢复意识是高昂的马啼划破云霄,仿佛提前吹响了自由的号角。
来不及反应,它肆虐地跑起来,称心散开的发被黏在沾满了血的脸上。透过密不透风的发丝,她终于瞥见一点儿天光——
那是黄昏最后的一抹光,炽热得仿佛在燃烧生命,亮得就要爆裂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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