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孤臣弈》锦书墨韵

4、荷宴惊弦

　　御花园的水榭被彩灯装点得流光溢彩，晚风拂过湖面，带起阵阵荷香，却吹不散席间弥漫的微妙气息。皇帝端坐主位，脸上挂着和煦的笑，目光扫过阶下众臣，最终落在沈清辞与萧彻身上时，微微顿了顿。
　　这场宴，名为赏荷，实为敲打。沈清辞近来在史馆动作频频，萧彻又手握重兵，两人走得近了，难免让龙椅上那位心生忌惮。
　　“沈爱卿，”皇帝忽然开口，语气轻松，“听闻你近日在整理先帝旧档？可有什么发现？”
　　沈清辞起身行礼，声音平稳：“回陛下，臣只是按例梳理，暂无特别发现。”他垂下眼帘，掩去眸底的锋芒。他知道，此刻稍有不慎，便是万劫不复。
　　“哦？”皇帝端起酒杯，轻轻晃动着里面的酒液，“朕倒听说，你查到了些关于宸妃的旧事？”
　　席间霎时安静下来，所有目光都聚焦在沈清辞身上。李嵩嘴角勾起一抹不易察觉的冷笑，长公主则端着茶杯，指尖微微用力。
　　沈清辞抬头，坦然迎上皇帝的目光：“臣确有看到相关记载，只是年代久远，许多细节已模糊不清。母妃之事，先帝早有定论，臣不敢妄议。”他巧妙地将话题引回先帝身上，既表了态，又没落下话柄。
　　皇帝笑了笑，没再追问，转而看向萧彻：“萧将军，北境近来安稳，多亏了你麾下将士戍守。只是……军中粮草调度，似乎有些传言？”
　　萧彻起身，身姿挺拔如松：“回陛下，军中粮草由兵部与户部共同督办，偶有传言，不过是奸人挑拨。臣已让人核查，并无异常。”他语气沉稳，目光坦荡，丝毫不见慌乱。
　　皇帝点点头，没再多问，转而说起了别的趣事，仿佛刚才的试探从未发生。
　　宴席继续，气氛却比先前凝重了许多。李嵩借着敬酒的由头，走到沈清辞面前，压低声音道：“沈大人，有些东西，埋在地下才是最好的归宿，挖出来，容易伤着自己。”
　　沈清辞举杯，与他轻轻一碰，笑容浅淡却带着锋芒：“李大人说笑了，真相如明珠，纵埋于尘土，终有发光之日。”
　　李嵩脸色微沉，冷哼一声，转身离去。
　　萧彻将这一切看在眼里，待李嵩走远，才低声对沈清辞道：“小心些，他不会善罢甘休。”
　　沈清辞点头，刚要说话，却见皇帝身边的内侍走了过来，躬身道：“沈大人，陛下请您过去一趟。”
　　他心头一紧，知道真正的考验来了。
　　走到皇帝面前，他躬身行礼。皇帝示意他起身，指着湖面的荷花道：“沈爱卿看这荷花，出淤泥而不染，确实清雅。只是……水底下的根须，却盘根错节，纠缠不休啊。”
　　沈清辞明白他意有所指，垂眸道：“陛下圣明。根须虽杂，却能固花之本。只要主干挺直，便无惧风雨。”
　　皇帝深深看了他一眼，忽然笑了：“你倒是会说话。罢了，回去吧。”
　　沈清辞回到座位时，手心已沁出薄汗。萧彻递过一杯温热的茶水，低声道：“没事了。”
　　那三个字，带着安定人心的力量。沈清辞接过茶杯，指尖触碰到温热的杯壁，也触碰到了萧彻无意间覆上来的手指。两人皆是一怔，随即若无其事地收回手，只是耳根都悄悄泛起了红。
　　夜渐深，宴席散场。沈清辞与萧彻并肩走出御花园，月光将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
　　“陛下这是在警告我们。”沈清辞低声道。
　　“嗯。”萧彻应了一声，“他既忌惮，也在观望。我们的动作，要更快些了。”
　　沈清辞点头，看向天边的明月：“先帝忌辰不远了。”
　　萧彻转头看他，眸中映着月色：“我会安排好一切。你信我。”
　　沈清辞迎上他的目光，用力点头：“我信。”
　　无需更多言语，彼此眼中的坚定，便是最好的承诺。前路纵有刀山火海，只要两人并肩，便敢踏过去。这江山棋局，他们要亲手来下，不仅为了复仇，更为了彼此许下的那一句“共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