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孤臣弈》锦书墨韵

33、断笔裂诏守情深

　　初夏的风带着燥热，吹进东宫的书房时，沈清辞正和萧彻核对一份军防图。明黄的圣旨随着内侍尖细的嗓音闯进来，像一块巨石砸进平静的湖面。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太子沈清辞已至弱冠，当立太子妃以固国本。朕择定吏部尚书之女柳氏温婉贤淑，端庄得体，特赐婚于太子。择吉日完婚，钦此——”

　　内侍的声音还没落地，沈清辞手里的狼毫笔“啪”地断成两截，墨汁溅在明黄的圣旨边缘，晕开一小团乌黑。他猛地站起身，椅腿在地面划出刺耳的声响，眼底瞬间燃起惊怒的火焰，和平日里的沉稳判若两人。

　　“你说什么？”他的声音像淬了冰，又带着即将炸开的火药味，“赐婚？太子妃？”

　　内侍被他这副模样吓得一哆嗦，捧着圣旨的手都在抖：“太、太子殿下，是、是陛下的意思……”

　　“他的意思？”沈清辞突然笑了，笑声里全是戾气，他一把扯过旁边的萧彻，在所有人还没反应过来时，扣住对方的后颈，狠狠吻了下去。

　　那吻带着不顾一切的决绝，没有丝毫温柔，更像是一种宣告。萧彻的瞳孔骤然收缩，身体先是一僵，随即反手按住他的腰，任由他带着怒意的气息席卷而来。书房里的宫人吓得脸色惨白，纷纷低下头，连呼吸都忘了。内侍手里的圣旨“啪嗒”掉在地上，他张着嘴，一句话也说不出来，眼里满是惊骇。

　　一吻结束，沈清辞喘着气，额头抵着萧彻的，眼神凶狠地看向那吓得魂不附体的内侍，声音嘶哑却字字清晰：“听见了吗？回去告诉那老头——”他顿了顿，指尖用力攥住萧彻的衣袖，指节泛白，“他儿子是断袖，这太子妃，要娶他自己娶去！”

　　“我他妈的不娶！”最后几个字几乎是吼出来的，震得窗棂都嗡嗡作响。

　　消息传回皇宫时，皇帝正在御书房批阅奏折。听内侍结结巴巴地说完东宫的情景，尤其是那句“他儿子是断袖”和那个当众的亲吻，老皇帝手里的朱笔“啪”地掉在龙案上，红色的墨点溅脏了明黄的奏折。

　　“反了！反了！”他猛地站起来，气得浑身发抖，龙袍的褶皱里都透着震怒，“他沈清辞好大的胆子！竟敢……竟敢做出这等悖逆伦常之事！还敢如此辱没皇家颜面！”

　　旁边的太监总管吓得连忙跪下：“陛下息怒，龙体为重……”

　　“息怒？朕怎么息怒！”皇帝一脚踹翻了旁边的香炉，香灰撒了一地，“他就这么对朕？就这么对列祖列宗？传朕旨意，摆驾东宫！朕倒要亲自问问他，眼里还有没有朕这个父皇！”

　　御书房里的死寂被这突如其来的暴怒打破，所有人都噤若寒蝉，没人敢再多说一个字。谁都知道，太子这一次，是真的把天捅破了。

　　半个时辰后，皇帝的銮驾停在了东宫门口。沈清辞没出来接驾，萧彻也站在书房门口，脸色沉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守护姿态。

　　皇帝怒气冲冲地走进书房，看到沈清辞正坐在椅子上，手里把玩着那截断笔，脸上没有丝毫惧色，反而带着一种破釜沉舟的冷漠。

　　“沈清辞！”皇帝指着他，气得声音都在发颤，“你可知罪？”

　　沈清辞抬眸看他，眼神里没有了往日的敬畏，只剩下疏离和倔强：“儿臣不知。”

　　“不知？”皇帝气得胸口起伏，“你当众拒婚，还、还与萧彻做出那般丑事！你让皇家的脸往哪里搁！”

　　“脸是自己挣的，不是靠一场荒唐的赐婚撑着的。”沈清辞站起身，直视着皇帝，“儿臣心里只有萧彻，这太子妃，谁爱娶谁娶，儿臣不奉陪。”

　　“你！”皇帝指着他，半天说不出话，最后狠狠一甩袖子，“好！好得很！今日你若不收回这句话，朕就……朕就废了你这个太子！”

　　书房里的空气瞬间凝固，连萧彻的脸色都沉了下来。沈清辞却笑了，笑得坦荡又决绝：“废了便废了。儿臣要的，从来不是这太子之位，而是能与心上人并肩而立的自由。”

　　他看向萧彻，眼神里的怒火褪去，只剩下坚定和温柔。萧彻上前一步，握住他的手，对皇帝沉声道：“陛下，清辞心意已决，臣愿与他共担所有后果。”

　　皇帝看着紧紧交握的两只手，看着沈清辞眼里从未有过的执拗，只觉得一阵天旋地转，胸口的怒气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闷得他几乎喘不过气。

　　他从未想过，自己最看重的儿子，会为了一个男人，做到如此地步。

　　东宫的书房里，君臣父子对峙着，阳光透过窗棂照进来，却驱不散那浓得化不开的僵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