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孤臣弈》锦书墨韵

2、旧案牵丝

　　自那夜回廊立盟后，沈清辞与萧彻的往来便多了几分隐秘的默契。
　　沈清辞借着整理先帝旧案的由头，在史馆里泡了整月，指尖拂过泛黄的卷宗，目光落在“宸妃巫蛊案”那一页时，指节总会泛白。当年构陷母妃的罪证漏洞百出，可那时父皇昏聩，权臣当道，竟无人敢言。如今卷宗里提及的几个关键人物，如今都已是朝堂上呼风唤雨的角色——吏部尚书李嵩，禁军统领张迁，还有那位看似与世无争的长公主。
　　这日午后，沈清辞正对着一幅标注着官员党羽的舆图凝神，窗棂被轻叩三声。他抬眸，萧彻一身便服立在窗外，玄色衣料沾着些微尘土，想来是刚从军营过来。
　　“李嵩近日动作频繁，”萧彻推门而入，将一份密报放在案上，“他暗中接触了几位边将，似在打探粮草调度。”
　　沈清辞拿起密报，快速扫过，眸色渐沉：“他想动你的根基。”萧彻手握兵权，粮草便是命脉，李嵩这步棋，可谓阴毒。
　　“无妨，”萧彻走到舆图前，指尖点在西北边境的位置，“我已让副将换了粮草路线，他查不到实处。倒是你，”他转头看向沈清辞，“连日查案，当心被人盯上。”
　　沈清辞放下密报，笑了笑：“盯我的人从未断过，不过是些跳梁小丑。”话虽如此，他眼底的疲惫却藏不住。这些日子，明枪暗箭从未停歇，昨日送来的汤药里，甚至被掺了让人嗜睡的药材。
　　萧彻的目光落在他眼下的青黑上，眉头微蹙：“明日起，我让人给你送些安神的茶。”语气不容置喙，带着他惯有的冷硬，却又藏着不易察觉的关切。
　　沈清辞一怔，随即点头：“多谢。”
　　几日后，长公主府设宴，遍请京中权贵。沈清辞与萧彻皆在受邀之列。宴席上，长公主笑意盈盈，目光却在两人之间转了几圈，意有所指地说：“沈大人如今得圣上重用，又与萧将军相交甚笃，真是前途无量啊。”
　　沈清辞举杯，笑容温淡：“公主谬赞，臣不过是尽分内之事，蒙将军照拂罢了。”
　　萧彻则神色不变，只淡淡道：“沈大人聪慧，与他共事，省心。”
　　两人一柔一刚，滴水不漏，却让席间有心人暗自记下了这笔。
　　宴后离府，夜色已深。萧彻送沈清辞回府，行至僻静处，忽然停步：“方才长公主身边的侍女，手指上有茧，是练过武的。”
　　沈清辞了然：“她是在试探我们。”长公主看似中立，实则与李嵩暗中勾结，今日这宴，怕是鸿门宴。
　　“往后行事，更要谨慎。”萧彻看着他，“李嵩等人老奸巨猾，稍有不慎，便是万劫不复。”
　　“我明白。”沈清辞抬头，望见天边一轮残月，“只是，我们没有太多时间了。再过三月，便是先帝忌辰，按例要去皇陵祭拜，那是扳倒李嵩的最好时机。”当年母妃的冤案，与先帝临终前的一道密诏脱不了干系，而那密诏，极有可能藏在皇陵。
　　萧彻点头：“我会安排好。”他顿了顿，忽然道，“若事有不谐，你先走。”
　　沈清辞一怔，转头看他。月光下，萧彻的侧脸线条冷硬，眼神却异常认真。“同盟不是让你独自赴险。”沈清辞的声音有些沉，“要走一起走，要留一起留。”
　　萧彻看着他，眸中似乎有微光闪动。他沉默片刻，缓缓道：“好。”
　　简单一个字，却似有千钧之力。
　　回到府中，沈清辞坐在灯下，摩挲着萧彻送来的那盒安神茶。茶叶翠绿，带着清冽的香气。他忽然想起昨夜萧彻为他挡下那杯暗藏玄机的酒时，指尖不经意触碰到他的手腕，带着军人特有的温热与力量。
　　或许，这场始于算计的相遇，早已在不知不觉中，生出了别样的牵绊。
　　而此时的将军府，萧彻正对着一幅兵阵图出神。副将进来禀报：“将军，李嵩那边果然派人去查粮草了，按您的吩咐，他们只查到些无关紧要的账目。”
　　“知道了。”萧彻头也未抬，“继续盯着。”
　　副将退下后，他拿起桌上一枚玉佩，玉佩是沈清辞昨夜不慎遗落的，质地温润，上面刻着一朵小小的兰草。他摩挲着玉佩上的纹路，眸色深沉。
　　他从未信过谁，多年征战，见惯了背叛与算计，早已习惯了独来独往。可沈清辞那双藏着火焰的眼睛，却让他不由自主地想要靠近，想要相信。
　　江山万里，风雨欲来。他想，或许有个人并肩同行，这前路，便也不算太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