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孤臣弈》锦书墨韵

1、棋局初逢

　　长信宫的夜宴正酣，丝竹声裹着酒气漫过雕花窗棂，殿内烛火明灭，映着满座虚与委蛇的笑。
　　沈清辞垂着眼，指尖无意识摩挲着冰凉的白玉酒杯。他是先帝庶子，母妃早逝，自幼被扔在皇陵守墓，如今能踏进宫门，不过是新帝用来平衡朝局的一枚棋子，一枚随时可弃的棋子。
　　“听说沈大人刚从皇陵回来？倒是养得一身好气度。” 户部尚书的话里带着刺，满座目光顿时聚过来，有探究，有轻蔑。
　　沈清辞刚要起身回话，殿外忽然传来甲胄相撞的脆响，伴随着内侍尖细的通传：“镇北将军萧彻到——”
　　众人霎时噤声。
　　来人身披玄色锦袍，银线绣的暗纹在烛火下流动着冷光，面容俊朗如刀削，只是那双眼睛太过淡漠，扫过殿内时，像结了冰的湖面，不起半分波澜。他是萧彻，十七岁领兵破北狄，二十岁封镇北将军，手握京畿兵权，是当今圣上也要礼让三分的人物。
　　萧彻的目光淡淡掠过沈清辞时，却微不可查地顿了顿。
　　昨夜城郊破庙，他追剿叛党余孽，撞见一个身着素衣的青年被刺客围堵。那人明明手无缚鸡之力，却临危不乱，甚至在刺客刀劈过来时，还冷静地提醒他身后有暗箭。最后他救下青年，对方只留下一句“多谢将军”，便消失在晨雾里，那双眼眸里的沉静，与此刻殿中低眉顺眼的沈清辞判若两人。
　　“萧将军辛苦。” 皇帝笑着举杯，“刚从前线回来，就赶来赴宴了。”
　　萧彻颔首，声音低沉：“臣分内之事。” 他随意找了个位置坐下，目光却又一次落在沈清辞身上。
　　沈清辞感受到那道视线，心头微紧。他认出了萧彻，昨夜那场“偶遇”是他精心设计的，他需要一个契机接近这位权倾朝野的将军，而萧彻，是他复仇路上最关键的一步棋。
　　宴席过半，沈清辞借口更衣离席，刚走到回廊，身后就传来脚步声。
　　“沈大人。”
　　他转身，萧彻不知何时跟了上来，月光落在他肩上，镀上一层冷辉。“将军有事？”
　　“昨夜破庙，多谢大人提醒。” 萧彻的声音听不出情绪，“只是不知沈大人为何会出现在那种地方？”
　　沈清辞笑了笑，眼底却无半分暖意：“皇陵待久了，想四处走走。倒是将军，深夜追剿叛党，辛苦。” 他刻意加重了“叛党”二字，那是当年构陷他母妃的罪魁祸首，也是他誓要扳倒的人。
　　萧彻的眉峰微挑：“沈大人似乎对叛党很感兴趣？”
　　“仇人而已。” 沈清辞迎上他的目光，毫不避讳，“将军手握重兵，若有朝一日要清君侧，拨乱反正，不知可愿算我一个？”
　　夜风骤起，吹动两人衣袍。萧彻看着眼前这个看似文弱的青年，那双清澈的眸子里藏着惊涛骇浪，竟让他沉寂多年的心湖泛起了涟漪。
　　他沉默片刻，缓缓道：“沈大人可知，这话若是传出去，是要掉脑袋的。”
　　“若怕掉脑袋，我便不会从皇陵回来。” 沈清辞挺直脊背，“将军若信我，日后我助你稳固朝局，你助我沉冤得雪。若不信……”
　　“我信。” 萧彻打断他，声音斩钉截铁，“不过，我要的不是交易，是同盟。” 他顿了顿，补充道，“是能与我共守这江山的同盟。”
　　沈清辞一怔，随即笑了，那笑容里终于有了几分真切：“好，同盟。”
　　月光下，两人的身影交叠，一个隐忍蛰伏，一个锋芒毕露，却在这一刻，朝着同一个方向迈出了第一步。前路是刀光剑影，是帝王心术，可他们都知道，从今夜起，彼此的命运，已紧紧缠绕在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