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在诸天帮天道做心理疏导》慕予山河心

8、第8章 幻境 前 【坠落层数

　　【坠落层数：8层】

　　【剩余层数：92层】

　　【距离副本结束还有5天18小时】

　　灰蒙蒙的风卷着天台边角的碎石，顺着高楼空旷的边缘簌簌往下落，望下去是深不见底的漆黑深渊，像一头蛰伏的巨兽，沉默地俯瞰着天台上所有挣扎求生的人。

　　距离众人踏入【高楼坠梦】副本，已经整整过去两天。

　　两天时间，足够磨平新人最初崩溃哭喊的戾气，也足够让这群历经数次副本的老人，耗尽所有侥幸与耐心。

　　沈清衍靠着冰冷的水泥墙静坐，脊背挺直，身形清瘦温润，一身素色衣摆被高空的冷风吹得轻轻晃动。衣料边角已经沾染了不少灰渍，原本干净的袖口磨出了淡淡的毛边，那是这两天四处探查楼层、蹲守据点时蹭上的痕迹。他垂着眼，长睫在眼下投出一小片浅淡的阴影，指尖无意识地轻轻摩挲着怀里毛茸茸的小团子，神色平静，却掩不住眼底一丝淡淡的凝重。

　　怀里的顾夜霄化作巴掌大的银白小狐狸，整只狐都蜷在沈清衍温暖的衣襟里，只露出一颗毛茸茸的脑袋，银灰色的瞳眸警惕地扫视着天台上每一个人。原本顺滑光亮的银白皮毛，此刻沾了些许尘土，不再像最初那般莹白无瑕，几缕毛微微打结，衬得它愈发身形单薄。它耳朵时不时轻轻颤动一下，捕捉着四周细碎的交谈声、压抑的叹息声，还有人群深处若有若无的戾气与焦躁。

　　这两天，所有人都没闲着。

　　从第一天坠落后，众人就本能地开始尝试各种办法。

　　有人掏出从过往副本兑换的防御符箓、固阵玉佩，指尖捏着符箓念念有词，灵光一闪而过，淡金色的符文落在天台地面上，漾开一圈浅浅的光晕。可光芒散去，脚下的楼层纹丝不动，既没有升起屏障，也没有改变坠落节奏，连一丝微不可察的震动都未曾泛起。符箓像是投入深海的石子，连半点涟漪都惊不起来。

　　有人拿出能破解空间壁垒的奇物，巴掌大的青铜罗盘转动不休，指针疯狂乱颤，却始终找不到任何可以逃离这栋摩天大楼的缺口；还有人动用攻击性道具，锋利的玄铁短刃、爆裂火球符，狠狠劈砍、轰击在楼层墙壁上，最终只留下几道浅浅的凹痕，转瞬便被大楼诡异的力量缓缓抚平。

　　42个人，几乎把各自压箱底的道具、秘术、奇物全都试了一遍。可结果只有一个——这栋高楼完全不受任何外力干预。

　　符箓无用，阵法无用，攻击无用，遁术无用。

　　它依旧遵循着冰冷的规则，每隔六个小时准时坠落一层，不疾不徐，漠视所有人的挣扎与徒劳。你反抗也好，顺从也罢，都只能被困在这层层叠叠的高楼之中，被动接受命运的安排。

　　更让人绝望的，是这栋高楼从始至终，没有产出任何一点生存物资。

　　没有饮用水，没有干粮，没有可以果腹的野果，甚至连一滴干净的露水都寻不到。整栋大楼的每一层天台、每一间空置房间，都被众人翻了个底朝天，只剩下破败的水泥、生锈的栏杆和漫天挥之不去的灰霾。

　　所有人赖以存活的一切，全都是进入副本前，各自从无限世界安全区商城兑换、或是从上一个副本带出的私人物资。

　　两天消耗下来，物资匮乏的窘迫，已经赤裸裸摊在了所有人面前。

　　天台上随处可见狼狈的身影。不少人的外套皱巴巴裹在身上，领口沾着污渍，嘴唇干裂起皮，泛着苍白的色泽，时不时下意识舔一下干涩的唇瓣，眼底藏着难以掩饰的饥渴与疲惫。有人蜷缩在角落，把仅存的半块干硬面包紧紧揣在怀里，眼神警惕地扫视四周，生怕被人觊觎；还有人已经断水一天多，脸色泛着病态的蜡黄，说话都带着沙哑的气音，连站着都有些摇摇欲坠。

　　物资，成了此刻天台上最稀缺、也最能引爆矛盾的东西。

　　林燃带领的二十多人队伍，还算克制自持。

　　石岩身形魁梧，往日里总是精神抖擞，此刻也微微佝偻着脊背，肩头紧绷，原本硬朗的下颌线条绷得发紧，嘴唇干裂泛白，却从来不会主动多拿一口食物。他依旧沉默寡言，只是时不时望向队伍里的新人，眼神里带着一丝不忍，会默默把自己分到的一小块肉干，悄悄塞给那些快要撑不住的年轻人。

　　白灵儿素来温柔细腻，脸上早已没了往日的温润光彩，眼底带着淡淡的青黑，鬓边几缕碎发被风吹得凌乱，贴在憔悴的脸颊旁。她小心翼翼捧着一个小小的水壶，里面只剩下浅浅一层清水，每次分给队伍里的人时，都只倒出一两小口，自己却从来舍不得多喝一口。

　　苏墨言推了推鼻梁上有些滑落的眼镜，镜片蒙着一层薄灰，他依旧习惯性低头翻看自己记录规则与楼层数据的小本子，指尖翻页的动作微微发涩，显然也在硬撑着缺水缺粮的煎熬。只是他性子冷静，从不外露脆弱，只用理智默默盘算着所有人的物资存量，尽可能规划着省吃俭用，撑得更久一些。

　　叶如初攥着怀里的感知罗盘，纤细的手指微微泛白，原本清秀的脸颊消瘦了些许，眉眼间萦绕着化不开的惶恐与自责。她带的物资本就不多，经历过上一次副本队友全员陨落，她本就心绪沉重，如今物资紧缺，更是时时刻刻陷入愧疚，总是下意识少吃少喝，把口粮默默让给身边更虚弱的陌生人。

　　而另一边，钱进所带领的十几人队伍，氛围则完全是另一番模样。

　　钱进依旧穿着一身深色劲装，衣料耐磨，比起其他人的狼狈要体面不少，可也能看出领口褶皱明显，下巴冒出了淡淡的青色胡茬，眼神比初入副本时更加冷硬阴鸷。他向来信奉弱肉强食，从不会委屈自己，把队伍里的物资牢牢掌控在手中，优先供给自己和几个心腹，对队伍里的新人冷眼漠视，任由他们自生自灭。

　　他身后的追随者，个个面带戾气，眼神凶狠，身形枯槁却依旧摆出一副蛮横的姿态，时不时用侵略性的目光扫过林燃这边的队伍，盯着众人怀里的包裹与水壶，喉结不自觉滚动，满是贪婪与觊觎。

　　两天时间里，两边队伍已经因为物资爆发过不止一次争执。

　　第一次，是钱进的两个手下，趁着夜色偷偷摸到林燃队伍的边缘，想要抢夺一个新人怀里的干粮袋，被守夜的周九当场逮住。周九藏在阴影里，身形如鬼魅般闪出，出手利落，瞬间扣住两人手腕，冷冽的眼神不带一丝温度。

　　动静引来了两边所有人。

　　钱进慢悠悠走上前，双手抱胸，嘴角勾起一抹讥讽的冷笑，全然没有半点管束手下的意思：“都是同在副本求生的人，分一点物资怎么了？你们守着那么多，宁可放着浪费，也不肯接济旁人，未免太过自私。”

　　林燃当时气得胸膛起伏，眉头紧紧拧起，刚毅的脸上满是愠怒：“物资都是我们各自带来的，本就紧缺，省着用都未必能撑到通关，凭什么平白分给你的人？想要活命，自己当初不会多准备？”

　　“在这无限世界，规矩从来不是讲道理。”钱进嗤笑一声，目光扫过林燃身后众人憔悴隐忍的模样，语气带着赤裸裸的胁迫，“要么主动分出一半物资，大家相安无事；要么，就别怪我们不客气。”

　　当时两边人剑拔弩张，气息紧绷，几乎就要大打出手。

　　可诡异的是，哪怕气氛僵持到极点，众人怒目相对、拳脚蓄势待发，这栋高楼却始终毫无反应。

　　没有机械警告音响起，没有楼层震动惩戒，没有任何规则机制触发。

　　就好像，高楼默许了他们的争执，漠视了人心之中滋生的贪婪、猜忌与恶意。

　　最终还是沈清衍轻声开口，语调平静却带着一种让人莫名安定的力量：“物资有限，谁都没有多余可以施舍。安分守己，各自撑下去，比互相争斗更有用。真要动手，只会白白消耗体力，到头来最先熬死的，是所有人。”

　　他的声音不高，却清晰传入每个人耳中。那双清澈透亮的眼眸，仿佛能看透人心深处的焦躁与私欲，平静的目光扫过钱进时，没有敌意，也没有退让，只是淡然伫立，自带一种温润却不容侵犯的气场。

　　钱进盯着他看了许久，眼底戾气翻涌，最终还是碍于未知的副本忌惮，加之没有十足把握碾压对方，才冷着脸带着手下悻悻离去。

　　但这场争执，就像一根引线，彻底撕开了平和的表象。

　　所有人心里都清楚——这只是暂时的隐忍。

　　物资每一天都在减少，高楼没有任何补给，坠落还在继续，名额淘汰的阴影悬在每个人头顶。再这样耗下去，不用等到最后一层的名额筛选，不用被大楼机制淘汰，所有人只会先因为缺水缺粮，在无尽的消耗与争斗中，活活熬死、打死。

　　一种压抑到窒息的氛围，笼罩在整个92层天台之上。

　　沉默、焦躁、猜忌、提防，像一张密不透风的网，裹住了每一个人。

　　沈清衍将这一切尽收眼底，明心见性的本能让他清晰感知到每个人心底的波动。林燃的坚守与疲惫，白灵儿的温柔与煎熬，叶如初的惶恐与善良，钱进的冷漠与偏执，还有那些普通参与者心底的绝望、自私与求生本能，一一在他心头浮现。

　　他轻轻顺着怀里顾夜霄的皮毛，指尖温柔舒缓，像是在安抚这只警惕不安的小狐狸，也像是在沉淀自己纷乱的思绪。

　　“再这样耗下去，人心先乱了。”沈清衍低声呢喃，语气带着一丝轻叹。

　　顾夜霄趴在他的衣襟里，小耳朵动了动，抬眼看向他，银灰色的眸子里带着几分疏离的通透，小小的嗓音闷闷的，带着一丝冷嘲：“本来就没多少好人。活下去面前，善良不值一文。”

　　它见惯了虚与委蛇、背叛算计，在狐界，在虚空漂泊的日子里，早就看透了生灵为了生存可以不择一切手段。这两天的物资争执，在它眼里不过是最寻常的□□，没什么可意外，也没什么可惋惜。

　　沈清衍低头看向怀里的小狐狸，看着它故作冷淡、实则眼底藏着过往伤痕的模样，心头微微一软，轻声道：“不是所有人都这样。也有人愿意守住本心，不愿互相伤害。”

　　“比如那个林燃？”顾夜霄撇了撇嘴，小爪子轻轻扒了扒沈清衍的衣襟，“看着一腔热血，太过天真。迟早会被人心算计，栽大跟头。”

　　“天真不是错，坚守本心更不是。”沈清衍淡淡一笑，指尖轻轻点了点它的小鼻尖，“只是这条路，会难走一些。”

　　顾夜霄被他点得鼻尖微痒，别扭地偏过头，耳朵尖却悄悄泛起一层浅红，嘴上依旧硬邦邦：“随便你怎么说，反正我懒得管这些人的死活。我只......只不想你被牵连进去，白白吃亏。”

　　说到最后一句，它声音放得很轻，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在意，刻意装作漫不经心，生怕被沈清衍看穿心思。

　　沈清衍哪会听不出来，眼底漾开一抹浅淡的暖意，没有戳穿它的口是心非，只是轻轻嗯了一声：“我知道。我不会冲动，也不会让自己陷入险境。”

　　就在两人低声闲谈之际，整栋摩天大楼忽然发出一阵低沉沉闷的嗡鸣。

　　嗡鸣从地底深处传来，顺着钢筋水泥的楼层层层蔓延，震得脚下的地面微微发麻，空气都跟着震颤起来。原本灰蒙蒙的天际，雾气骤然浓稠了数倍，白茫茫的雾霭从楼层四面八方涌了出来，像潮水一般迅速漫整个天台。

　　雾气冰凉刺骨，裹挟着一股淡淡的阴郁寒气，吸入鼻腔都让人莫名心头发闷，情绪不由自主地变得烦躁、低落。

　　突如其来的异变，瞬间打破了天台压抑的僵持。

　　所有人瞬间警觉，纷纷站起身，脸上露出惊慌与戒备。

　　“怎么回事？！” “这雾哪来的？之前坠落从来没有过这种情况！”

　　“不对劲，这楼又要搞什么名堂？！”

　　此起彼伏的惊呼声响起，原本各自蜷缩休整的人全都绷紧了神经，下意识往后退，紧紧靠在一起，眼神惊恐地望着漫天弥漫的白雾。

　　林燃立刻站直身体，原本带着疲惫的眼神瞬间变得锐利，大步走到队伍前方，抬手压住身后躁动的众人，沉声安抚：“大家别慌，先靠拢在一起，不要乱跑，看看这雾气到底有什么古怪！”

　　他衣衫褶皱凌乱，额前碎发被风吹得贴在额头，嘴唇干裂，却依旧身姿挺拔，稳稳稳住军心，骨子里的担当在这一刻展露无遗。

　　苏墨言立刻掏出随身携带的小型探测仪器，仪器屏幕上的数值疯狂跳动，红色警示灯不停闪烁，他推了推眼镜，语气凝重：“雾气含有强烈的精神干扰能量，能侵入意识，影响情绪，不是普通的自然雾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