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第 6 章 名字 自从那晚之 ...
-
自从那晚之后，小狐狸对沈清衍的态度发生了微妙的变化。
它还是不怎么和他说话。
除了那句"你是不是傻"之外，它再也没有主动开过口。
但它不再时刻和他保持一丈以上的距离了。
它会在他看书的时候，悄悄从角落挪到离他三步远的地方。
然后是两步。
然后是一步半。
它假装是那里的地板比较暖和，或者是那个角度的光线比较好，总之绝对不是因为想靠近他。
沈清衍看穿了它的小心思，但什么都没说。
它会在他吃东西的时候，偷偷抬眼看他。
沈清衍从安全区换了一些食物回来，有时候是面包，有时候是肉干，有时候是一些叫不出名字的副本产物。
小狐狸嘴上说"不饿"，但眼睛一直盯着他手里的食物，喉咙还会不自觉地动一下。
沈清衍每次都会分它一点，它每次都是先推拒，然后"勉为其难"地吃掉。
沈清衍觉得这个过程很有趣，每次都忍不住想笑。
它会在夜里睡觉的时候，从角落挪到离他稍微近一点的位置。
第一天是三步。
第二天是两步。
第三天是一步半。
当然，只是"稍微"近一点，绝对不是因为想靠近他。
沈清衍把这些小变化都看在眼里，但他从不戳穿。
这只狐狸......就像一只被遗弃过的小动物。
你对它好一点，它就会试探着靠近一点。
但如果你表现得太热情，它又会吓得缩回去。
只能慢慢来。
——
这天傍晚，林燃又来了。
"明天的副本确定了。"他说，"【高楼坠梦】，听起来就不是什么好东西。你准备好了吗？"
"差不多了。"沈清衍说，"你呢？"
"我？我时刻准备着！"林燃信心满满地拍了拍胸口，"这次我要用'合作'代替'竞争'，让那些人看看，我说的不是空话！"
沈清衍点点头。
林燃的目光落在角落里的小狐狸身上，好奇地问："你那只狐狸......明天怎么办？副本可危险了，你不能把它留在这儿吧？"
沈清衍看了一眼小狐狸。
小狐狸的耳朵动了动，但没有其他反应。
"带着吧。"沈清衍说，"它的伤还没好，我不放心留它一个。"
"带着？"林燃一脸惊讶，"副本可不是闹着玩的，你带一只狐狸进去......"
"它不会添乱。"沈清衍说，"我相信它。"
他说这句话的时候，看了小狐狸一眼。
小狐狸的身体微微僵了一下。
它......相信它？
这个人......相信它？
林燃想说什么，但看到沈清衍笃定的表情，最后还是把话咽了回去。
"行吧，你心里有数就好。"他耸耸肩，"那明天见。"
——
林燃走后，房间里安静下来。
沈清衍继续看他的地图册，小狐狸则蜷在离他一步远的地方，假装睡觉。
过了一会儿，沈清衍忽然开口了。
"你明天跟我一起进副本。"他说，"伤还没好，就躲在我怀里，别乱跑。"
小狐狸的耳朵抖了抖。
"如果遇到危险，我会保护你。"沈清衍说。
小狐狸沉默了一会儿，闷闷地开口："我不需要你保护。"
"好，你不需要。"沈清衍的语气很平静，"那就当是......我需要你陪着。"
小狐狸："......"
什么鬼逻辑？
它闭上眼睛，决定不理这个奇怪的人类。
但它的心里......有一点点暖。
只是一点点。
很小很小的一点点。
——
夜深了。
沈清衍照例在窗边坐着，看着外面灰蒙蒙的天空。
这个世界的天空从来都是灰色的。没有星星，没有月亮，只有一片压抑的暗淡，像是一张永远也掀不开的厚重幕布。
但沈清衍知道，这种情况很快就会改变。
林燃正在努力，他也在帮忙。等这个世界的天道诞生，一切都会好起来的。
"你在想什么？"
小狐狸的声音忽然响起。
沈清衍转头，发现它不知什么时候走到了他身边，蹲在窗台上，也在看着外面的天空。
银白色的皮毛在暗淡的光线中泛着微光，银灰色的眼睛里倒映着灰蒙蒙的天空。
它看起来......有点寂寞。
"在想这个世界。"沈清衍说，"它没有星星。"
小狐狸看了他一眼，没说话。
"你那里有星星吗？"沈清衍问，"你原来的世界。"
小狐狸沉默了很久。
那片星空......
是它童年最美好的记忆，也是它最不愿意想起的东西。
"有。"它终于开口，声音很轻，"很多很多。"
它的眼神有些飘忽，像是在回忆什么遥远的东西。
"我小时候......经常躺在屋顶上看星星。"它说，"那时候天很黑，星星很亮，整个世界都安安静静的。我会躺在那里，数星星，数着数着就睡着了。"
"那时候我还很小。"它继续说，声音渐渐低了下去，"不知道什么是谎言，什么是背叛。我以为......世界就是那个样子的，干干净净的，什么坏事都不会发生。"
沈清衍没有打断它。
"后来我长大了。"小狐狸说，"我知道了很多事。"
"什么事？"
"比如......"小狐狸的声音变得有些涩，"我的母亲没有抛弃我。"
沈清衍的心微微沉了下去。
"她只是被人拦截了。"小狐狸说，"她给我写过很多信，寄过很多礼物。但那些东西......一样都没有到我手里。"
"谁拦截的？"
小狐狸沉默了一会儿，然后吐出一个词——
"我父王。"
沈清衍愣住了。
"他告诉我，母亲抛弃了我们，不要我了。"小狐狸的声音带着一丝嘲讽，"他说只有他是真心对我好，只有他不会离开我。他说......我是他唯一的孩子，他会永远保护我。"
"我信了。"它说，"我信了很多年。"
"后来呢？"
"后来......我发现了真相。"小狐狸的爪子紧紧抠着窗台，"我发现母亲留下的一件旧物，从那件旧物上，我感受到了她的气息，还有她对我的思念。"
"那不是一个'抛弃孩子'的人会有的气息。"
"所以我开始调查。我花了很长时间，找到了那些被拦截的信件和礼物。我看到了母亲写给我的每一个字，每一句话，每一份对我的爱和思念。"
"我质问他。"小狐狸的声音变得尖锐，"我问他为什么要骗我，为什么要拦截母亲的信，为什么要让我以为自己是被抛弃的孩子。"
"他怎么说？"
"他说我被人蒙骗了。"小狐狸冷笑，"他说那些证据都是伪造的，是有人想要离间我们父子的感情。他说我应该相信他，而不是那些'别有用心'的外人。"
"你相信他吗？"
"不。"小狐狸的声音很坚定，"我不相信。因为我感受过母亲的气息，那种气息是做不了假的。"
"所以我离开了。"它说，"我不想再待在那个地方，不想再面对那张虚伪的脸。"
沈清衍沉默了一会儿，问："然后呢？"
"然后我在虚空里漂泊了很久。"小狐狸说，"后来遇到了追杀......就成了你看到的这个样子。"
"追杀？"沈清衍皱眉，"是谁？"
小狐狸没有回答，只是垂下眼睛，沉默不语。
沈清衍也没有追问。
它愿意说这么多，已经是很大的进步了。剩下的......等它准备好了再说。
两人一狐就这么安静地待着，谁都没有开口。
夜风从窗外吹进来，带着一丝凉意。
——
过了很久，沈清衍忽然说："你叫什么名字？"
小狐狸愣了一下。
"我总不能一直叫你'小狐狸'。"沈清衍笑了笑，"你有名字吗？"
小狐狸的身体微微僵硬了。
名字......
它当然有名字。
那是它出生的时候，母亲给它取的名字。
母亲说，"夜霄"是最亮的那颗星的名字。她希望它能像那颗星一样，永远闪闪发光，永远不会迷失方向。
后来母亲"离开"了，那个名字就成了它心里最柔软也最疼痛的地方。
它不想告诉别人。
因为上一个知道它名字的人——它的父王——每次叫它的时候，都带着虚伪的笑容和无尽的谎言。
"夜霄啊，父王是为了你好。"
"夜霄啊，你母亲不要你了，只有父王还在你身边。"
"夜霄啊......"
它恨透了那个声音。
恨透了那个名字被那样叫出来的感觉。
但是......
它看了沈清衍一眼。
这个人不一样。
它不知道为什么会有这种感觉，但它就是觉得......这个人不会用它的名字来伤害它。
"......顾夜霄。"
它的声音很轻，像是怕惊扰了什么。
"我叫顾夜霄。"
沈清衍点点头，认真地重复了一遍："顾夜霄......很好听。"
小狐狸——不，顾夜霄——的耳朵微微抖了抖。
好听。
上一个这么说的人......
算了，不想了。
"你呢？"它问，试图掩饰自己的情绪，"你叫什么？"
"沈清衍。"
"沈清衍......"顾夜霄念了一遍，"听起来像是......正派人物的名字。"
沈清衍笑了："我是不是正派，你说了算。"
顾夜霄哼了一声，扭过头去，不理他了。
但它的耳朵尖微微泛红，在夜色中格外明显。
沈清衍没有戳穿，只是笑着继续看窗外的天空。
今晚的天空还是灰蒙蒙的，没有星星，没有月亮。
但他觉得，好像没那么暗了。
——
"对了。"沈清衍忽然想起什么，"你刚才说你被追杀......是谁？"
顾夜霄的身体又僵硬了。
"不想说就算了。"沈清衍说，"等你准备好了再告诉我。"
顾夜霄沉默了很久，终于开口："是......狐界的人。"
"狐界？"
"我父王派来的。"顾夜霄的声音里带着一丝嘲讽，"他说我'叛逃'，是狐界的'罪人'，必须把我带回去'受审'。"
沈清衍皱眉："带回去做什么？"
"谁知道。"顾夜霄说，"可能是关起来，可能是废掉修为，可能是......其他的。"
它没有说"其他的"是什么。
但沈清衍从它的语气里，听出了深深的恐惧。
"你不会再被抓回去了。"沈清衍说。
顾夜霄愣了一下，抬头看他。
"我说了，我会保护你。"沈清衍说，语气很平静，但很坚定，"虽然你说你不需要——但如果真的有人来抓你，我不会袖手旁观。"
顾夜霄的眼睛微微睁大了。
它看着沈清衍的眼睛，又一次试图从中找到谎言的痕迹。
但它又一次什么都没找到。
那双眼睛清澈透亮，像是最纯净的泉水，里面什么杂质都没有。
"......你真是个怪人。"它说。
"也许吧。"沈清衍说，"但怪人也有怪人的好处。"
"什么好处？"
"比如——"沈清衍笑了，"不会按常理出牌。"
顾夜霄："......"
这算什么好处？
它闭上眼睛，决定不和这个奇怪的人类计较。
但它的嘴角，悄悄弯了一个微小的弧度。
只有一点点。
很小很小的一点点。
——
那天晚上，顾夜霄做了一个梦。
梦里，它回到了小时候，回到了那片星空下。
它躺在屋顶上，看着漫天的星星，身边是母亲温柔的声音。
"夜霄，你看，那颗最亮的星星。"
"那是什么星星？"
"那是夜霄星。"母亲笑着说，"你的名字，就是从那颗星星来的。"
"为什么要用星星的名字？"
"因为母亲希望你能像那颗星星一样，永远闪闪发光，永远不会迷失方向。"母亲轻轻抚摸着它的头，"不管发生什么事，不管遇到什么困难，都要记住——你是最亮的那颗星。"
小小的它仰着头，看着那颗星星，眼睛里满是憧憬。
"母亲，我长大以后，会一直陪着你吗？"
"当然会。"母亲笑着说，"我们会一直在一起。"
画面一转。
它长大了。
母亲不见了。
父王告诉它，母亲抛弃了它，不要它了。
它不相信。
它拼命找，拼命问，拼命想要知道真相。
但每个人都告诉它同样的话——
"王子殿下，您的母亲已经走了。"
"她不会回来了。"
"您应该接受现实。"
它不接受。
它知道母亲不会抛弃它。
母亲说过，会一直陪着它。
母亲不会骗它。
但它找不到任何证据。
直到......
直到那一天。
它在父王的密室里，发现了那些被藏起来的信件。
一封、两封、三封......
成堆成堆的信件，全都是母亲写给它的。
"夜霄，母亲很想你......"
"夜霄，今天是你的生辰，母亲给你准备了礼物......"
"夜霄，母亲知道你可能看不到这封信，但母亲还是想写给你......"
"夜霄......母亲永远爱你......"
它捧着那些信件，泪流满面。
原来母亲没有抛弃它。
原来母亲一直在想它。
原来......原来骗它的人，是它最信任的父王。
它去质问父王。
父王的脸色很难看。
"你从哪里找到这些东西的？"
"这不重要！"它吼道，"重要的是，你为什么要骗我？为什么要拦截母亲的信？为什么要让我以为自己被抛弃了？"
"你被人蒙骗了。"父王冷冷地说，"这些信都是伪造的，是有人想要离间我们父子的感情。"
"伪造？"它冷笑，"这是母亲的笔迹，这是母亲的气息，这是母亲用过的纸张——这些全都是伪造的？"
"夜霄，你应该相信父王。"
"我不信！"它吼道，"我不信任何一个字！"
它转身离开。
身后传来父王冰冷的声音——
"你如果敢走出这扇门，就不再是狐界的王子。"
它没有回头。
它推开门，走进了茫茫夜色中。
身后的门，重重地关上了。
——
顾夜霄从梦中惊醒。
它的呼吸有些急促，眼角湿湿的，不知道是不是流过泪。
天已经亮了。
灰蒙蒙的阳光透过窗户洒进来，落在它银白色的皮毛上。
沈清衍还在睡觉，靠在墙边，呼吸平稳。
顾夜霄看着他的侧脸，心里忽然涌起一种奇怪的感觉。
这个人......
好像和它梦里那些人都不一样。
它不知道为什么会有这种感觉。
也许是因为他从来不逼问它。
也许是因为他总是很耐心地等待。
也许是因为他的眼睛太干净了，干净得像是从来没有被世界污染过。
顾夜霄收回目光，把头埋进尾巴里。
不要想太多。
这只是暂时的。
等它的伤好了，它就会离开。
不会再有任何牵扯。
......对吧？
作者有话说
第6章 第 6 章 名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