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41、后记（十八） 陈齐喑的表白信（五） 他的王窈， ...
-
终于，在陈齐喑甩开李洵美，“毁约”没等她一起出校的第三周，李洵美主动在校门口拦下了他。
那是李洵美第一次对外表现得固执和倔强，她想，她一定不像传闻中那样温柔、大气和娴美了，但是面前的少年一个正眼都没给她，让她自尊心受挫的同时，又忍不住让心底的怒火攀升。
陈齐喑自然看到拦住他去路的李洵美，但他觉得，他们之间没什么好说的，他便瞥了她一眼，边前行边说：“我早派人打听过了，从这个学期开学以来，孟深他们没找过你。”
他原本是想好好和李洵美说清楚，他帮她，只是出于同学之间的帮助，而不是要闹出沸沸扬扬的绯闻，他查到孟深没再找过她，他想，他主动和她断开联系，她应该也能明了。
但他没想到，李洵美居然不懂，还要拦下他。
李洵美听了他的话，愣了几秒。
她还以为他不再和她一起走，是因为受不了这样长时间的人身捆绑，她没想到，陈齐喑是做足了准备，确保她没事了，才和她拆分。
她觉得她心底里的湖，在甜蜜地荡漾。
她整理了一下情绪，换上一张恍然大悟、腼腆柔美的脸，跟在他身旁，和他道谢：“我还以为你忘记了，谢谢你这么多天的照顾......”
她抬头去看，她以为少年会高冷平淡地点头，谁知，她看见了少年在皱眉......
李洵美自认为很会看人眼色，所以，她.....很清楚地看到了陈齐喑对她的不耐烦......
她觉得她心底里的湖，在眨眼间结起了冰。
她一直以为，像陈齐喑这样有名气、有资本的帅哥，在学校待人接物会冷漠、锐利、烦躁是很正常的事。
所以她并不在意陈齐喑在学校，对她疏离、冷冽的态度。
但她今天才意识到自己错了。
冷漠、锐利、烦躁不是陈齐喑在校的人设，而是对她的情绪。
她觉得她心底里的湖，轰得一声被炸得七分八裂。
她轻轻地扬起自嘲的笑。
对了，冷漠、锐利、烦躁怎么可能是陈齐喑在校的人设？
他在校对王窈可是含笑、欣喜、宠溺的......
等她回过神，陈齐喑已经大步流星走到离她有两百米的位置了。
她的骄傲绝不允许她再紧跟着陈齐喑，她沉默地垂下头，强硬地让她不和陈齐喑撕破脸皮，她自顾自地和他的背影告别：“哦，我还有事，你先走吧。”
陈齐喑自然没理她。
不知道是没听见，还是觉得不用回。
陈齐喑虽最后拒绝了和李洵美一起放学走的请求，但耐不住他们俩是同一个光明街的辅导班。
也就是说，哪怕他们不一起放学，也还是会在辅导班结束后，同行一段路。
这一段路比从前他们同行的路要短得多，但还是不足以让那些嗑他俩cp的同学“恍然大悟”和“知难而退”。
就在陈齐喑想找个机会，澄清他和李洵美关系时，他居然听见了王窈的八卦消息：
“你们听说了吗？就那个校重点（3）班的王窈......”
“什么什么？”
“听说，她一直偷偷暗恋陈齐喑......”
“那怎么了，陈齐喑不是校草吗？有什么好奇怪的？”
“不是啊！那个王窈是陈齐喑以前的同班同学，好像还是同桌，然后.....她现在的舍友翻出了她偷藏陈齐喑幼儿园时的证件照！”
“就是之前陈齐喑那闹得沸沸扬扬的幼儿园证件照？那不是八年级时候的事了吗？”
“对啊！所以这才可怕啊，她们说，王窈从那时候就喜欢陈齐喑了，偷偷拿了他的照片！”
“啊！难道只有我想知道，她舍友是怎么翻出来的吗？”
“......”
陈齐喑原本听到她们谈论时提到的“暗恋”字眼，正要自欺欺人地高兴，结果，还没高兴完，他就听见了她们几个女生合伙嘲笑起王窈来。
有说她不自量力，有空不照照镜子的，有说她德行有亏，知人知面不知心的，甚至还有说她道德败坏，伤风败俗，是破坏他和李洵美恋情的“小三”。
她们不知道的是，她们身旁的陈齐喑本尊，闻言就快忍不住自嘲了。
如果王窈真是她们口中那样的人，那他和李洵美无中生有的绯闻，就不会越演越烈了。
他喜欢的王窈，温柔内敛，她从不势利地要去争些什么，她只像欲语还休的春风，她会轻柔地接受万物，同样的，她也会轻柔地接受失去。
是那种握着匕首，但刀刃总对着自己的人。
陈齐喑愤懑地听着她们还在沸腾说笑的讨论，脑子里只有一个想法。
这就是他最好的澄清机会。
很快，他听见他压制着怒火，一字一句道：“我和李洵美的绯闻假得不能再假，你们说王窈不自量力？可我喜欢的人，就是王窈，不自量力的人，是我。”
澄清完他和李洵美的关系，他没有多余的时间和兴趣，去观察那伙女生惊讶的神情，他转身就去了（3）班。
很可惜，王窈并不在。
他又一次找上黄妙妙，好说歹说，他才终于得知：
因为他的幼儿园证件照，王窈和黄妙妙受到嘲笑、恶意和欺辱之外，王窈还昏倒了......
那是他第三次，想要撕烂造谣者的脸。
终于，他好不容易忍住了，等到了王窈回校，他毅然决然地旷了班主任的课，到了教师办公室，在那么多双眼睛面前，公开王窈是无辜的，照片，是他给她的。
为的，就是给王窈本该属于她的公平。
那是他时隔一年才见到的王窈。
她还是那么明丽，那双清澈的杏眼多了憔悴、显眼的黑眼圈，但她的目光仍旧倔强地清明，那漂亮的天生弯唇被她浅浅地抿着。
她对他的意外地出现投来视线。
他和她对视上，却幻视他第一次在三楼楼梯间初见她的那面。
她还是那么柔美，在处理棘手事情时会慌张、皱眉，但她不会轻易妥协、委曲求全。
哪怕他们初见的那天，没有陈齐喑的解围，王窈自己也能解决。
他喜欢她的温柔，更喜欢她温柔下内敛，沉稳的韧劲。
是他所没有、所想保护的。
他帮了王窈作证，他应该是高兴的.....
可，王窈明确拒绝了和他沟通，就和他多次想象中一样：
王窈不想再和他联系了。
他自认为他很会说话，他大可以把他和李洵美绯闻的来龙去脉，一股脑地说出来，求她原谅。
但他看着他心心念念的少女蹙眉，只觉得她的浅眉是锐利无比的刀刃。
她的每个细微动作，都能狠狠地剜伤他。
他看着她离开时，如劲风般不留眷恋的背影，想了很久。
他失魂落魄地想了两周，才想明白，她的拒绝交谈和明确蹙眉，为什么会刺伤他——
因为王窈，不再信任他。
如何修补他们之间的关系呢？陈齐喑也想了很久。
他想找她、给她写信、无时无刻在她身边刷脸.....
可他放弃了，因为他想起，为什么王窈会深陷舆论的漩涡？
究其原因，80%都是因为他，如果不是他非要和她做同桌、非要粘着她补习、非要考实验中学、非要拉扯王窈组成“三人组”、非要喊她蒹葭女神......
那这些空穴来风的舆论，又怎么会攀咬上她。
说到底，她的伤，都是因为他。
陈齐喑没再光明正大地找王窈了，而是变成默默地关注她，像一年前，王窈默默关注他一般。
他还是会照常让黄妙妙给王窈送化学笔记，偶尔向张明轩打探王窈的消息。
至于李洵美.....自从陈齐喑改为默默关注王窈开始，他就没再理会过李洵美了，甚至，为了扼杀他们那无中生有的恋情，他没再去过光明街的辅导班了。
他就想这样平平淡淡地度过最后的九年级生涯，谁知......
卧病在床的奶奶，又被下了病危通知书。
没人知道他是怎么捱下去的，他学得极其焦灼且痛苦。
他甚至觉得.....他现在被退学也无所谓了，因为奶奶也没法看着他读上高中，如果他失去奶奶，实验中学的15万奖励金，对他来说又有什么用？
他开始逃学。
最后将他这偏执想法按下的，居然是奶奶：
奶奶名叫黄珧，是个务实的农村人，她的手掌有很多老茧，一双手远比他那，也常拿画笔的母亲的手还要粗糙得多，但她却用这么一双不漂亮的手，一口饭一口菜地养大了陈齐喑。
距今，奶奶照顾他已有十余年，她不似母亲，却更胜似母亲。
十余年的光景不留情面地带走了她的乌发、亮眼，时间是无情的刻刀，它放纵地在奶奶身上肆意磨损，直至她失去光华。
但最让陈齐喑痛心的，更是这让奶奶病如山倒的中风。
这不是小病，无论奶奶再怎么遵医嘱、吃药、住院，奶奶的神情也总是恍惚，像是被病痛抽走魂魄般，彻彻底底地失去光华。
他看着日渐消瘦的奶奶、她那失神只爱望向天花板的眼睛，和曾经最爱安抚他、支撑起一个家的温暖大手，被针孔扎得遍红，他每每都在落泪。
就在他又一次逃课，静坐在奶奶身旁，强忍着泪水时，奶奶浅浅地开口了：“喑仔，今日都唔使翻学咩？（喑仔，今天也不用上学吗？）”
要知道，奶奶卧病已有两年，状态好、清醒的时间加起来不足七天，他实在没想到，奶奶居然还能记住，他每天都来看她。
他说不清楚是高兴还是不高兴，他用力地吸了吸鼻子，佯装无事开玩笑道：“唔好咩？我日日都来睇你。（不好吗？我天天都来看你。）”
只见奶奶叹了口气，将目光转向陈齐喑，不知道是不是他实在太久没看清她的眼，他觉得她的眼神里流露出一股执着和认真。
下一秒，那只布满针孔的手费力地搭上了陈齐喑的手。
那个爱护了他十余年的老人，又一次当他的指明灯：“紧系唔好！嬷嬷唔想成为你嘅拖累，嬷嬷只想你好好哋，乖啦，要好好学习，将来先可以成为对社会有用嘅人。（当然不好！奶奶不想成为你的拖累，奶奶只想你好好的，乖啦，要好好学习，将来才可以成为对社会有用的人。）”
陈齐喑早在奶奶说话的期间，反握住了她的手。
他们相伴十余年，这句劝告不是奶奶的一时兴起，也不是奶奶的有感而发，而是奶奶从小就爱和他说的话。
陈齐喑紧抿着唇，他不敢让奶奶看清他早已红透的眼，垂头之际，那滴从他眼中滑落出的、滚烫的泪珠，适时地坠落在他反握住奶奶手的手背。
他仍旧佯装无事，以笑掩饰难受：“咁，嬷嬷我今年几岁啊？你仲记唔记得？（那，奶奶我今年几岁啊？你还记不记得？）”
奶奶也笑了，她的笑比陈齐喑的笑要自然、光明得多：“我哋喑仔真系仲细，咁快唔记得咗寻日就上一年级了咩？（我们喑仔真是还小，这么快不记得昨天就上一年级了？）”
陈齐喑浅浅地应了两声。
在奶奶看不到的地方，他的泪珠在不停地滑落——
奶奶的记忆又混乱了，把他当作一年级那会，还不适应上学、不愿意上学的陈齐喑了。
曾经他以为，他一直陪伴在奶奶身边，守在她最后一秒，就是对奶奶的爱。
但他错了，奶奶并不需要他这么做。
明白这一点的陈齐喑，虽压抑得难受，但他还是如奶奶真实所愿，没再逃课了。
或许，奶奶想看到的，不是常陪伴的陈齐喑，而是奋笔疾书的陈齐喑。
哪怕她可能等不到。
等陈齐喑终于考完中考，心安理得地陪在奶奶身侧时，上天似乎又在眷顾：奶奶肉眼可见地好了起来。
她似乎想起了她为什么会来医院，知晓她现在在西市，而不是越市，她还能正确地认识清楚时间，像多年前般关心陈齐喑的学习。
这让陈齐喑大受鼓舞，他想，如果奶奶一直这样，他就算考不上实验中学，那他也是赚了。
就在全家人都洋溢着幸福光芒，挂满笑容，照旧地给奶奶陪护休息时，在睡梦中惊醒的陈齐喑发现不对劲了......
奶奶没了心跳声。
他不可置信地看向奶奶身侧的心电监护仪，那条原本起伏的绿线，变成了一条平稳的直线。
他足足确认了三遍，才哭着去按铃。
命运就是这么爱捉弄人，明明昨日还在慈爱看着你，像从前那般担忧你受委屈的人，今日就这样悄无声息地撒手人寰。
“嬷嬷，我会带你翻越市。（奶奶，我会带你回越市。）”
这是陈齐喑在听到奶奶的主治医师确定奶奶离世后，他说出的第一句话。
奶奶的死让陈齐喑深受打击，也给全家人蒙上了一片灰暗。
在知晓自己中考超常发挥，考了西市一中的第一，整个西市市级的第三，他却只选择在西市实验中学待四个月。
他在实验中学的四个月里，每次月考他都考得顺利且优秀，不说各科老师都很关照他，实验中学的校长也很照顾他，但他就是待不下去。
在听到给他做思想教育的教导主任询问他离开的原因，他想也没想，脱口而出：“我不喜欢这里。”
就这样，陈齐喑不顾父亲、表叔的反对，归还了实验中学的15万奖励金，毅然决然地踏回七月底，他才送葬完奶奶的越市。
父亲给他选择了百年名校的越市中学，加之远房小表叔陈科成在越市中学任教导主任、姑父宋青在越市中学任教师，陈齐喑就算铁了心待在越市，父亲也能给他很好的教育资源。
可谁知，陈齐喑只有在转学到越市中学的一个月是老实上课的，之后的日子，他不是请假、旷课，就是逃课、逃学。
他为数不多的在月考里考出的年级第一头衔，大多都是陈科成、宋青和周恖帮忙巩固的，不然，陈齐喑真实的逃学情况，迟早全校“闻名”。
知道他真实模样的人少之又少，但纸哪能包住火，这也是为什么陆永成会讨厌陈齐喑。
陈齐喑的消极厌学，很快传到了西市，他专制的父亲耳里，他们不可避免地发生了剧烈的争吵。
他和父亲从来都是话不投机半句多，争吵从不能解决问题，只会让双方两败俱伤。
毫不夸张地说，那是双方都想和对方脱离关系的一次。
陈齐喑在和父亲争吵后的几个月里，一直颓废地窝在小泠县。
曾经那个虽破旧但温暖，被他坚定认为是“家”的家，彻彻底底地失去了“主心骨”奶奶。
该怎么形容那会的痛？大概就是他成了一幅明明马上就要绣好、完工的画，被人狠狠拆去了绣线。
他每天都在荒芜地度过，直到，他居然碰上了泠县三中的学生放假，听见了身穿黑白色校服的女生讨论：为什么校服颜色不能设计得好看些？
女生的朋友笑着调侃她，问她觉得哪个颜色好看。
他听见那个吐槽的女生笑着回答：“紫色好看。”
紫色......好看......
西市一中的校服，就是紫色。
陈齐喑就是这么不合时宜地，想起了王窈。
自从陈齐喑转学到越市中学，开始无故旷课后，父亲就拉下脸给他办了休学。
等父亲和陈齐喑剧烈争吵冷战后，父亲在和儿子冷战的几个月里，也想清楚了——
他决定派人好好给陈齐喑做做心理辅导。
陈科成一直都待在越市，他和陈齐喑、陈齐喑的奶奶关系一直很亲近，在陈齐喑明确表现出厌学后，陈科成有一直给他做心理工作，但都收效甚微。
但他没想到，他再一次受陈齐喑父亲的邀请，再去给陈齐喑做心理工作，几个月未见，眉眼难掩倔强、叛逆、反骨的稚嫩少年，竟第一次对他的心理工作没表现出厌烦。
虽然，他的眉眼，还是一如既往的出神、默然和冷淡。
但是，多年教学的陈科成很清晰地看出了，陈齐喑真有在听他说话。
这显然是一个极好的开始。
还没等他由衷地欣慰与高兴，那头平静的少年点头了：“我愿意回去。”
这简简单单的五个字，让陈科成以为自己听到了天籁。
向来身居高位、不言苟笑的名校教导主任，当即就笑出了声，眉眼都是喜悦：“好好好，你这么想就好了，我会和你爸爸说的，你这一个月注意一下复习，回校的事情交给我就行......”
只见面前有些瘦弱和憔悴的少年又点点头，起身送陈科成，很认真地和他道了声谢。
无人知晓陈齐喑这看起来冷漠又锐利的少年，到底在想什么。
只有陈齐喑自己知道。
他想好好生活了。
他虽失去了一束光，但他还有一束。
他想见她。
他不能再这么消极、狼狈和颓废了。
他的王窈，值得最好，而他，要做得更好。
他想，上天实在眷顾他。
就在他下定决心应付家里人，回越市中学读书，再找机会跑回西市时，他居然重遇了王窈.....
等他肯定那双真真实实、清澈干净的杏眼，的确来自王窈。
他心头烟花炸开的瞬间，几乎要收不住泪。
这一次，他不会再放手，亦不会再让她受委屈。
作者有话说
第141章 后记（十八） 陈齐喑的表白信（五）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