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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二章 史莱克入学,重逢在此时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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索托城外的空气中混杂着潮湿的泥土气与草本芬芳。
这跟在七宝琉璃宗那种时刻熏着上好龙涎香的环境截然不同。宁昭下了马车,轻轻扶了一下有些晃荡的肩膀。虽说魂师体格远胜常人,但由于这些年他的九宝琉璃塔变异方向带着一丝脆弱的“生命亲和力”,长时间的车马劳顿还是让他眼角浮现出一抹淡淡的疲色。
“哥,你瞧这儿,这就是父亲说过的史莱克?”宁荣荣一脚跨出华丽的红木踏板,嫌弃地提了提裙摆,看向眼前那个土坷垃围成的所谓学院大门。
大门已经腐朽不堪,上方悬着的那个绿油油的怪物雕像甚至缺了半个角。
宁昭倒是不以为意。身为穿越者,他知道这地方虽破,却是藏龙卧虎之地。
“父亲让你来吃苦,可没让你来当大小姐。走吧,那不是有人排队吗?”宁昭温润地笑着,揉了揉宁荣荣的小脑袋。他的嗓音如同深涧溪水撞击碎玉,瞬间安抚了小姑娘焦灼的内心。
在那排队的队伍里,一个穿着蓝紫色便装、留着短发,面容清隽平和的少年正回头张望。在他身边,是个粉色衣裙的小女孩。
宁昭眼神微动,这便是未来的位面之主唐三和小舞了吧。
可还没等他抬脚朝招生老师走去,那种如芒在背的奇妙感再次席卷而来。
而且这一次,那股感觉比在宗门离别时还要强烈、要疯狂,几乎是像带着钩子的网,要将他整个人禁锢起来。
宁昭有些困惑地四处打量,视野掠过那些衣着质朴的报名生,最后在史莱克门口一株不知年份的高耸古槐树阴影下定住了。
那阴影里站着一个人。
明明是初秋尚且燥热的时分,那个角落却像是凝固着一块不化的玄冰。
由于隔得太远,他只看清了对方修长得过分的双腿,还有那一头长过肩膀、带着银冷碎光的长发。
那是……谢寒江。
或者说,此时他还不知道那个名字。宁昭只觉得胸口莫名重跳了两下。明明素未谋面,可那个少年的侧脸弧度、那挺拔得像是要刺穿什么的背影,都在那一刻牵动了宁昭灵魂深处某种极其熟悉的记忆。
“下一位!”负责招生的李郁松老头不耐烦地吼了一句。
前面的唐三正准备测试骨龄,就在这瞬间,古槐树下的那个人动了。
那人缓步走了出来,没有排队,没有询问,就像整片空间都要由于他的动作而退避三舍。他直接站在了报名点最中央,一袭蓝墨色的锦衣随着微风掀开一丝冰凉。
那是一个极其出众、甚至称得上有些妖冶过头的少年。眉心一抹隐约的幽蓝印记,眼眶轮廓极其锐利,偏生那张脸冷白得不似生人,仿佛是雪地里的精魄误闯了尘世。
“让开。”谢寒江看着那些挤成一团的报考学生,声音磁沉中带着一种绝对的傲慢与碾压。
宁荣荣那娇小姐脾气一下子上来了,叉着腰嘀咕:“这人好生没礼貌,比本小姐还能显摆。”
宁昭没说话,他的目光锁定在那少年的手掌上。骨节分明,纤细却充满爆发力。
李郁松老头眼睛微眯,身为魂帝的他居然在一瞬间感受到了一股灵魂深处的颤栗感。他放下测试骨龄的活,抬头看着眼前这个俊绝天下也冷绝天下的少年:“你是来砸场子的,还是来报名的?史莱克招生有史莱克的规矩。”
谢寒江没有说话,他只是微微回过头,看向十几米外的宁昭。
那是他化身人形后,第一次以男人的身份正面注视宁昭。
不再是趴在对方怀里讨吃讨抱的小白,也不再是被圈养在那清幽别院里的宠物。他在谢寒江的识海里已经演练了千次万载,要把这种带毒的、火热的占有欲通过一个对视全数贯穿进对方的命魂里。
那是野兽重回领地的目光。
宁昭被那股炽烈中带着侵略意味的视线定在原地,这种眼神……他似乎在哪儿见过,甚至,那种霸道地不许任何活物靠近他一米的既视感,竟然跟家里那个离奇失踪的白狐……
他怎么会有这么荒诞的想法?
还没等宁昭深思,谢寒江右手一抖。
轰——!
一团白得刺眼、甚至在太阳下依旧散发着恐怖低温的火焰猛然爆发,那是伴随着狐影的一种极其恐怖的变异极致冰火。脚底两道深沉的紫色魂环环绕上升,即便隔着那么远,那种浓郁到近乎杀戮魂师才会有的肃杀之气,让四周的杂草在瞬息间全部结成了剔透的冰渣,随后碎裂。
十二岁,两个紫色的千年环!
全场倒吸一口凉气,连一直在人群里观察的戴沐白都忍不住变了脸色。这不只是“怪物”,这简直是神。
“……怪物,真是个极致的小怪物!”李郁松兴奋地手都在抖。
谢寒江却并没有看那招生老师,他依旧死死地盯着宁昭。然后,在一众错愕的目光中,他伸出手指,遥遥指向了宁昭。
薄削的唇轻轻一张:“你要跟谁一间宿舍?”
宁昭愣了三秒,这没头没脑的一句话,让周围排队的人全部把目光聚了过来。宁荣荣更是一脸茫然:“哥,这冰疙瘩……在问你话?”
宁昭抿了抿唇,走上前去,声音温和平静,展现出大家公子的绝佳涵养:“公子恐怕认错人了。这位公子虽惊才绝艳,但我们并无交集。”
“没有交集?”
谢寒江冷笑了一声。他往前迈了一步。那长靴落地的声响极冷,震在宁昭的心尖上。他凑近了一些,直到属于他身上那种极其凛冽却让宁昭鼻翼下意识扇动、感到异常依赖的特殊香气扑面而来。
那是独属于他的狐香,带着终年积雪和某些未名名花冷艳交杂后的味道。
“宁昭,我的记忆很好。你欠我五年的债,最好还没忘。”谢寒江在错身而过的瞬间,用只有他们两人能听到的语调低沉说了一句。
五个寒暑的温柔,换他一次心动变异。在他眼里,宁昭不欠债谁欠债?
说完,这个全校最冰冷恐怖的天才看都不看宁荣荣一眼,拎着一个黑布包好的包裹,头也不回地率先朝里面走去。他的动作是那么不可一世,连身为导师的李郁松都没敢拦他——真正的天才,是有凌驾于秩序之上的权利的。
“真是个疯子……”戴沐白走了过来,神色复杂地看着宁昭,“兄弟,你招惹过这号人物?这种魂压,即便是我到了三十级恐怕也很难压制。”
宁昭有些恍惚,那一瞬间那人凑近后的气息,不仅没有让他反感,反而由于那种奇异的灵魂熟悉感,让他在这个喧闹的环境里诡异地找到了几分前所未有的心安。
难不成,自己在觉醒武魂之前那点由于穿越带来的神经衰弱,被这人的香气治好了?
紧接着便是这一波天才学生的测验环节。由于有了谢寒江这尊超级“炸弹”在前面,接下来的唐三、小舞以及宁荣荣展现的天赋虽然恐怖,却已经没有了之前那种让人心脏骤停的冲击。
但在李郁松这种高手眼中,眼前的少年才更加变态。
“……辅助系的变异?九宝琉璃塔?天哪,宗主宁风致那个被雪藏至今的天才长子,居然在这个村子里现身了!”
整个招生过程波云诡谲,由于众人的出色表现,史莱克几乎打破了不带任何辅助入院的先例,将这两名来自七宝琉璃宗的小魔王招纳其中。
当黄昏将云霞染红成血色时,在赵无极那个破坏力十足的入学考试(实则是被谢寒江冷冷看了半晌)后,众学生终于迎来了最后的工作。
分寝室。
在这个连屋瓦都可能漏风的史莱克,双人寝是唯一的标配。
弗兰德坐在破旧的校公室内,他的一对猫头鹰眼里闪过一抹狡诈。刚刚到校的一对绝世猛兽竟然被他钓到了手里,这种兴奋无法形容。
可最难办的却是那个银发的怪少年,自从他踏入院门后,就把除了那个长相俊逸不凡的宁昭以外的所有人视为空气。
“我要那间最好的房。另外,我要那个人陪我。”谢寒江坐在那残破的红木椅上,手指极其随意地一点,指的是招生花名册上最后一张被重点标星的画像。
画像里的人,正是嘴角含笑、双眼如流水的宁昭。
此时刚刚搬运好随身包裹、甚至还有心情帮宁荣荣收拾床褥的宁昭,还没进男舍的大门。
戴沐白有些为难,作为带学长,他小声建议:“这位学弟……不是我不帮,是宁家那小子不仅带了全宗的资源,他的性子看着好接触,实际上由于变异九宝的关系,魂师的孤傲还是有的,恐怕他不会愿意跟你一个刚见第一面……”
还没等戴沐白把那“冰冷、危险、傲慢”几个贬义词说完整,走廊尽头,宁昭拎着那个绣着宗门徽记的丝绢袋走了过来。
他抬头看了看。那个如画般美丽的冰冷少年正站在门口。夕阳照在少年的侧脸上,竟然让他在那一刻由于阴影的衬托,呈现出了一种由于渴求而导致的扭曲破碎感。
谢寒江此时由于太长时间没有触摸到温润的人体皮肤,那深海般的眼眸几乎泛着一层压抑到了极致的寒红,一双大手紧紧握着拳头。
他在渴望,在疯魔。
可那双盯着宁昭的手。在那清隽少爷眼里。却变得无比顺眼起来。
宁昭莫名地觉得心里一抽。眼前这个人,虽然眼神很凶、话也狠、实力更深不可测,可这种姿态,怎么看怎么像他家那只养废了、由于想抢夺最爱的小玩具而满屋子横冲直撞、事后又独自蹲在角落里发脾气求关注的小狐狸?
难道说,狐狸也有类似长相的人吗?
宁昭无奈地叹了口气,走到门口站定。
“听说,你想和我一室?”宁昭嗓音轻柔。
原本已经做好大开杀戒、强抢也要把这块温润暖玉拖进窝里的谢寒江愣了。那种在骨子里躁动叫嚣的野性居然由于那声温润的问询平息了少许。
谢寒江喉结微动,别过头去,声音由于太想靠近而略带僵硬。
“不行吗?”
依然是那副生怕别人欠了他万金的讨债模样。
要是其他世家子弟此时早就甩袖离去。可偏偏遇到的是脾气好得离奇、又是某种意义上养了五年这臭德行的宁昭。
宁昭从容地跨过寝室那半截烂掉的木头,不仅没生气,反而笑眼弯弯。
“行的,我的债务人。”
既然找不到家里的狐狸。眼前这头实力不凡、脾气同样古怪的天才。总让他能在那冷淡中嗅出一丝久违的“主导感”。
谢寒江这种绝世天骄。原本还在想一百个杀穿学院的狠主意要控制对方。此刻却被宁昭这种“认命式”的温柔哄劝搞得那点冷煞的气势溃不成军。
当房门紧闭的那一刻。
在这由于年代久远、狭小逼仄甚至只能塞下两张紧挨着的床的小屋里。
一种令人耳根发热的沉默降临了。
宁昭打开包裹,正准备取件备用的绸子擦擦柜台,后方一阵刺骨寒流夹杂着沉香涌来。
一股强悍且冰冷至极的力量直接反手扣住了他的腕部。那力道很大。却又透着一种莫名的小心。像是某种怕捏死漂亮玩物的极地妖魔。
“谢公子……你这毛病怕是真得改一改。”宁昭挣了一下没动,由于武魂特有的治疗灵压自动护体。那一抹微弱的柔和金光。照在了谢寒江此时因距离太近、而不再掩饰其阴鸷贪恋的脸上。
“我的事。不用你管。”谢寒江冷笑,手却没有半分松懈。他看着眼前这具阔别了几日的温润躯壳。几乎克制不住想咬上一口泄愤。
宁昭回头正色看了看。谢寒江虽然身躯凛凛,可那耳朵根在那由于羞赧或者压抑某种不可言说兴奋的时候。竟然会由于极致之冰武魂的过快运转而呈现出一种微微透明的微红。
这就更像了。
“好。”宁昭像个极有耐心的引导师,“那你松开,咱们第一天住在一起。你是同学。既然认准我是欠你的。总得给个期限慢慢偿还,对吧?”
“……十年。或者。一辈子。”
谢寒江语出惊人,这种带毒的、完全超纲的表白。落在一般男孩子耳里早就是神经错乱。可由于两个人的这种磁场纠葛实在太强。这一瞬间,那破烂的史莱克寝室。仿佛成了一场漫长猎杀中唯一的宁静。
此时那门外躲着的小舞正在悄咪咪捅唐三。
“哥。你说那位那个漂亮得不真实的家伙。不会是要打咱们新入学的宁学长吧?”
唐三此时手里玄玉手都没放下,神情有些微妙且警惕:“那感觉。不像是要打人。反而更像是一种在护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