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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一章 离家,狐不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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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边泛起一层冷寂的蟹壳青,熹微的晨光还没来得及撕碎浓重的雾霭。
斗罗大陆,天斗帝国,七宝琉璃宗。
身为天下第一辅助宗门,七宝琉璃宗内部建筑大多奢华精巧。而坐落在宗门东侧的一座清幽院落中,此时却透出几分告别的压抑。
宁昭站在半人高的黄梨木柜子前,骨节匀称的长手有条不紊地整理着包袱。他今日穿了一件月白色的对襟窄袖长袍,衣襟处用细碎的亮银线绣着暗云纹,举手投足间带着一种名门公子特有的温润与矜持。
在他的膝头上,趴着一团雪一样白的毛球。
那是他在五年前,一次从武魂殿押送车队附近捡回来的“宠物”。那年他不过五岁,刚刚穿越过来没多久,为了躲避父亲和两位爷爷的宠溺摧残,跑到山下去透气,谁曾想正巧撞上了那只满身血污、几乎没了生机的雪狐。
这狐狸在那时的宁昭看来极有个性,宁肯咬碎自己的魂核也不肯向人类魂师低头。这种宁折不弯的风骨,一下子就戳中了前世也是性情中人的宁昭。
他利用身份优势,砸了无数珍奇草药和七宝琉璃宗特有的温养手段,生生把这条“濒死之物”救成了现在这副傲慢、尊贵,却只在他掌心撒娇的大家伙。
“小白,听话,松开。”宁昭感觉到膝盖上一沉,低头一瞧,只见那团雪球正咬住他的衣角不放,一双幽邃深邃的暗蓝色瞳孔盯着他,里面溢满了不安。
这只狐狸生得极好,浑身不见一丝杂色,尤其在月色下会有种淡淡的寒意流转。宗门的弟子甚至私下里讨论,说宗主长子养的这哪里是宠物,分明是个祖宗。
“我不就是去个史莱克学院吗?那地方在巴拉克王国,离家确实远了点。”宁昭叹了口气,无奈地放下包袱,伸手入那柔软顺滑的长绒中,轻车熟路地揉了揉小白圆润的耳尖,“家里我已经交代好了,那池子里养着你最喜欢的千年寒露锦鲤,没人敢捞。两个爷爷平时最疼我,你在宗门横着走都没关系,等我在那边安顿好了,放长假就回来陪你,成不成?”
小白的动作僵了僵,随即冷冷地撇过头去,只留下一个毛茸茸的脊背给宁昭,那条蓬松的尾巴不耐烦地在半空扫了一圈,重重地拍在了被褥上。
哪怕已经养了五年,宁昭还是时常感叹:自家这狐狸的性子,冷得像块万年冰髓,傲气得很。
可这种“唯独对他一个人特例”的傲气,往往让人的虚荣心和保护欲膨胀到了顶点。
就在宁昭准备再哄两句时,门外传来了几个厚重却带着明显宠溺气息的脚步声。
“昭儿,还没收拾好吗?你要是真舍不得,干脆别去那什么狗屁史莱克了。”
推门而入的是两位白发老者,左边一位骨骼宽阔、周身环绕着阴冷的死灵之气,正是骨斗罗古榕;右边那位白衣似雪,虽然苍颜却气场凌厉如绝世宝剑,便是号称攻击力天下第一的剑斗罗尘心。
两人的身后,还跟着一名面如冠玉的中年男子——现任七宝琉璃宗宗主,宁风致。
“昭儿见过父亲,见过两位爷爷。”宁昭起身行礼。
随着他的起身,小白狐“啪”地一下落回床上。由于没有被温润的主人接着,小白落地那一瞬间的眼神冰冷到了一种足以令寻常魂王都胆颤的程度。当然,宁昭并没看见,而两位封号斗罗虽然觉得这畜生神骏过头,却也没往别处想。
宁风致看着自家优秀的儿子,眼中闪过一丝自豪:“史莱克虽是民间学院,但教学风格奇诡,或许能助你进一步开发武魂的变异特性。昭儿,你那‘极变’属性,切不可在弗兰德面前保留。”
作为斗罗大陆少见的穿越者,宁昭带来的变态蝴蝶效应首先体现在他自己的武魂上。别人家是七宝,由于魂灵深处的变数,他在觉醒时竟然直接打破了族内的宿命论,直接突破至九宝,且伴随出了一股名为“心神守护”的防御属性,让辅助武魂具有了某种程度上的物理防御。
宁荣荣从后面挤了出来,拎着一袋不知道从哪搜刮来的宝石项链:“哥!你到底走不走?再不走我可自己偷溜出去了,我还得赶紧甩掉宗里那些唠叨鬼呢。”
宁昭弹了一下自家妹妹的额头,笑道:“你急什么?去了外面,不许再使你的大小姐脾气。”
一通叮嘱过后,终于是要启程的时候了。
宁昭走出院子前,回过头看向那个坐在雕花窗框上的雪白色影子上。不知是不是晨光刺眼,他竟产生了一种错觉,觉得那只平日里冷淡的小白狐,此刻正以一种几乎是看猎物一样的目光锁定着他。
“小白,记得我教过你的吗?在家不许乱跑。”
叮嘱完最后一句,宁昭毅然决然地带着宁荣荣,踏上了前往史莱克学院的路程。
由于宗门的战略地位,这次出门宁风致没少派高手随行。马车豪华得令人侧目,但坐在车上的宁昭总觉得后背发毛。
他怎么也不会想到,那个他一直以为除了“皮毛好、特别聪明、比较高冷”之外没有任何特殊能力的狐狸宠物,此刻正在七宝琉璃宗那后山禁地的断崖之上。
马车走后不到半个时辰。
七宝琉璃宗后山。
所有的林鸟突然发了疯似地四散惊逃,一种极其恐怖、完全超越了人类魂兽分界线的极寒波动在这里炸裂开来。
那种白到近乎虚无的极北之光缓缓褪去。
小白那小巧精致的身姿已经在原地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个身材颀长挺拔的男人。
那人赤裸着足底,踩在寒冰冻结的坚硬土地上。他披着一身冰蓝与玄色交杂的长衫,长衫上没有任何多余的刺绣,只是因为其武魂品质太高,让衣服边缘隐约带着冰晶般的冷辉。
男人的五官生得极其凌厉。高眉骨下,是一双微微上扬的狭长冷瞳。此时那瞳色早已不是单纯的冰蓝,深邃的墨色在其中流转,沉重地压下了所有身为魂兽的野性,显出一种如渊如岳的高级神性感。
谢寒江——或者说是那只狐王。
他微微张开手,那是刚化作人形还有些生疏的手掌,随后他又反手抓了一下空无一物的风,像是想抓住宁昭尚未远去的体温。
五年前,他还是个在武魂殿暗哨手下宁愿战死、魂核碎裂也不屑屈辱的少年狐王,偏生撞上了那个满身草药味的小团子。那双带着暖意的小手,曾在这个宗门的日日夜夜里抚摸过他的脊背,告诉他这里是家,没有人会再因为想要他的魂骨而把他锁进玄铁笼里。
习惯了火源,谁还能回极北忍受永夜的孤独?
五年。他在那个院子里待得耐心已经告罄。宁昭的一颦一笑,甚至他在被子里藏了什么私密的话本,谢寒江都一清二楚。
可最令谢寒江无法忍受的是,在最后临行的时候,宁昭吻了吻那个愚蠢狐狸的额头,甚至连那股用来告别的草药香都在逐渐消散。
“在家等?”谢寒江唇角微微一掀,带出一抹森冷到了极致的弧度。化为人形的声音带着些微磁性的沙哑,“想在那破地方甩开我?”
那根本不是什么普通野狐的嗓子。
这是整整十万年修为、即将触碰到神级门槛的极北共主的意志。
在他的神识扫视中,宁昭那华丽得让他甚至有些嫉妒那两名宗门封号斗罗的马车轮毂声已经走远。
谢寒江伸出手,一根纤细的长针形状的冰锥在他的指间形成。这是谢寒江为了隐藏身份刻意炼制的伪装秘法。他这一身的魂环不仅要能掩盖住那种属于十万年魂兽的气息,还得在这个充斥着人类卑鄙谎言的世界里,找个像样的由头。
由于血海深仇还没报完,他的眼神在那一刻重新恢复了寒冰炼狱般的深红。
“史莱克,专门培养怪物的地方……”谢寒江喃喃道,脑海中不自觉闪过刚才宁昭宠溺宁荣荣的样子。
一种暴躁且强横的占有欲,顺着指尖流淌到了这片冻土里。
咔嚓——!
方圆百米的千年林木瞬间冰封崩碎。
既然作为一只不会说话的畜生已经没法继续独占这份阳光,那就变回人,去那个所谓的学院当他的“室友”,亲手在那清冷儒雅的名门继承人脖颈上,打上属于谢寒江的烙印。
至于这副模样对方认不认得出来……谢寒江倒是毫不担心。他在那漫长的五年里,为了让对方离不开自己,不知动用了多少次只有狐类之王才懂得的精神诱饵和气息锁定。
在那个人面前装乖扮俏了那么久,这所谓的猎狐游戏,终于要开始了。
当七宝琉璃宗还在惊讶于宁昭院里的狐狸突然凭空失踪,引得几个大爷跳脚谩骂、剑斗罗亲自全城搜狐的时候,在那通向史莱克必经之路的小道树林中,已经多了一道冰蓝色的修长身影。
那个叫谢寒江的“天才少年”,正安静地坐在阴影处,看着天斗城的大门。
在那里,宁昭探头探脑的影子终于出现了。
谢寒江轻轻舔了一下指尖上的碎冰。
他的表情极其危险地柔和了一瞬。
“昭哥哥。”他在舌尖处反复碾磨着这三个属于宁荣荣才敢喊出的词语。
但此时从他喉间吐出来的频率,更像是一个已经潜伏已久、即将破壳而出的贪婪凶兽,对着毫无防备的猎物最后的一次倒计时预警。
既然是宁昭亲自把他从坟场里刨出来的。
那么无论去到哪里。
哪怕是踏进名为神界的牢笼里。
宁昭这辈子也别想摆脱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