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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殿选凝香,御旨归期·桂酿山药 卯时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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卯时三刻,天刚破晓,紫禁城的红墙就浸在晨光里。桉绮兰坐在桉府的马车里,指尖攥着祖母给的素银簪,簪头刻着细小的菌纹,是她亲手绣在宫装上的同款纹样。车窗外,青石板路被车轮碾出“轱辘”的声响,渐渐靠近宫门时,能看见朱红宫墙高耸入云,琉璃瓦在晨光中泛着冷冽的金辉,比画册里画的更显磅礴。
“姑娘,宫门到了。”车夫的声音压低了几分,带着敬畏。
绮兰被丫鬟扶下车,抬头望去,承天门的城楼巍峨矗立,城楼下的卫兵身着铠甲,手持长戈,面容肃穆。秀女们按家世品级排队,个个身着华服,珠钗满头,香粉气混着宫墙下松柏的清冽,浓淡交织。绮兰穿的素绸宫装在人群中格外素净,衣襟的杏黄菌纹若隐若现,她跟着队伍往前走,裙摆扫过地面,不敢发出半点声响——祖母教过,宫墙之内,沉默是安身之本。
入宫门要过三道查验,太监核对名册时,目光在她“庶女”的标注上停留了片刻,语气平淡:“桉府三姑娘,随我来。”
跟着太监往里走,才真正见识到皇宫的恢弘。脚下的金砖光可鉴人,踩上去没有半点声响,两侧的宫灯挂在朱红廊柱上,灯穗垂落,随风轻晃。廊柱间的盘龙雕刻栩栩如生,龙鳞纹路清晰,透着皇权的威严。御花园的路径两旁,种着高大的松柏和名贵的牡丹,花瓣上还凝着晨露,被晨光映得透亮。偶尔能看见穿着青绿宫装的宫女低头走过,遇见秀女队伍,便侧身站在廊下,双手交叠在身前,目光落在地面,连头都不敢抬——这就是宫廷的等级,一丝一毫都不能僭越。
路过御膳房外侧时,能闻到浓郁的香气,是炖肉的醇厚混着糕点的甜香。几个太监抬着食盒匆匆走过,食盒上印着“御膳房”的字样,里面隐约能看见白玉碗的边角。绮兰的目光掠过食盒,心里微动:宫里的食材定是极丰富的,往后若能守着一方小厨房,定能做出更多合口的吃食。
殿选的场地设在太和殿偏殿,殿外的月台铺着汉白玉栏杆,雕刻着云纹,温润又庄重。偏殿内,金砖铺地,正上方摆着两把明黄色的座椅,左侧是太后,身着暗绣凤纹的藏青色宫装,头戴点翠凤冠,面容温和却透着威严;右侧是皇帝,龙袍加身,玄色底上绣着五爪金龙,目光深邃,扫过秀女时不带半分波澜。两侧站着几位太妃和宗室大臣的女眷,个个衣着华贵,神情肃穆。
秀女们按名册顺序依次上前,绮兰排在中间位置,看着前面的秀女有的紧张得说话结巴,有的刻意讨好太后,却被太后淡淡打断,心里渐渐安定下来——她不必争宠,不必攀附,只需如实展现自己的本分。
“桉府庶女,桉绮兰。”太监尖着嗓子唱名。
绮兰深吸一口气,提起裙摆,迈着细碎的步子上前,在殿中站定,屈膝行礼,声音平稳:“臣女桉绮兰,叩见太后,叩见皇上,愿太后圣体安康,皇上龙体无恙。”她的头低着,目光落在金砖的缝隙里,不敢直视御座。
“抬起头来。”太后的声音温和,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绮兰缓缓抬头,目光依旧低垂,落在太后的袖口,不敢与她对视。她的容貌本就出众,素净的宫装更衬得她眉眼清丽,没有半分张扬。
太后打量了她片刻,开口问道:“你是桉炜烨的庶女?听说你擅做吃食?”
绮兰心头一凛,没想到太后竟知晓此事,连忙回道:“回太后,臣女只是偏爱琢磨些家常吃食,算不上擅做,不过是想着食材本味,做得清淡合口罢了。”
“哦?”太后笑了笑,指了指旁边小太监端着的糕点,“御膳房今日做的枣泥糕,甜得发腻,你倒说说,如何能解这腻味?”
旁边的秀女们都屏住了呼吸,这问题看似简单,却藏着太后的试探——既问吃食,也看应变。绮兰从容回道:“回太后,枣泥糕甜腻,多是因糖放得多,油脂厚重。若想解腻,可配一杯清菊茶,或是做一道凉拌藕片,藕片用冰水浸过,加少许盐、醋和蒜末,脆嫩爽口,最能中和甜腻。”
她的声音温软,条理清晰,没有半点慌乱。皇帝忽然开口,声音低沉:“你说偏爱食材本味,那你觉得,宫中最珍贵的食材是什么?”
绮兰微微一怔,随即回道:“回皇上,臣女以为,宫中最珍贵的食材,不是山珍海味,而是‘应时’。春日的嫩笋,夏日的鲜藕,秋日的菌子,冬日的萝卜,顺应时节的食材,带着自然的清劲,只需简单烹饪,便是难得的美味。”
皇帝眼中闪过一丝赞许,点了点头:“说得好。世人多追求奇珍,却忘了本味才是根本。”
太后也笑着颔首:“这孩子性子沉稳,说话有条理,不像其他姑娘那般浮躁。而且心思细,懂吃食,宫里正缺这样的人。”她转头看向皇帝,“皇上觉得如何?”
皇帝沉吟片刻,道:“可留用,封为答应,赐居西六宫静思院,三日后吉时入宫。”
绮兰的心重重落定,连忙屈膝谢恩:“谢太后,谢皇上恩典。”她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是喜悦,也是释然。
殿选结束后,绮兰跟着太监走出偏殿,阳光洒在身上,暖融融的。回头望去,太和殿的琉璃瓦在阳光下熠熠生辉,宫墙巍峨,廊柱林立,处处透着皇权的威严,却也藏着几分清冷。她知道,三日后,她就要正式踏入这深宫,开始新的人生。
回到桉府时,桂风亭早已张灯结彩,梨鸢站在院门口张望,看见女儿回来,立刻迎了上去,握住她的手,眼眶泛红:“绮儿,怎么样?选上了吗?”
“娘,选上了。”绮兰笑着点头,“皇上封我为答应,三日后吉时入宫,赐居静思院。”
梨鸢喜极而泣,拉着她走进院子:“太好了,太好了!娘就知道你一定行!”
祖母也闻讯赶来,坐在堂上,看着绮兰,脸上露出欣慰的笑容:“好孩子,没让祖母失望。入宫后,要守规矩,藏锋芒,凭着你的手艺和性子,定能安稳立足。”
“孙女儿记下了。”绮兰坐在祖母身边,细细说着殿选的经过,从宫廷的恢弘到太后皇帝的问话,一一说来。
祖母听完,点了点头:“太后和皇上都是明事理的人,你说得句句在理,难怪能被选中。这几日,你好好准备,娘给你收拾行李,多带些你爱吃的食材。”
绮兰笑着应下,心里却想着,要做一道甜品,庆祝这来之不易的机会,也感谢祖母和母亲的牵挂。她想起宫中御膳房的甜腻糕点,便决定做一道“桂酿山药”——山药软糯,桂花清甜,酿上蜂蜜,既解腻又爽口,还带着家的味道。
说做就做,绮兰挽起袖子,走进厨房。梨鸢在一旁打下手,帮着清洗山药。山药是昨日从市集上买的,粗细均匀,表皮光滑,带着泥土的清香。绮兰用削皮刀轻轻削去山药的外皮,露出洁白的果肉,指尖沾到山药的黏液,有些黏腻,她却毫不在意——这是家常的味道。
“山药要蒸得透,才能软糯。”绮兰把削好的山药切成段,放进蒸笼里。灶膛里的火苗“噼啪”燃烧,蒸汽渐渐升腾,山药的清香混着水汽飘出来。她又从储物架上取下一个小陶罐,里面是去年秋天酿的桂花蜜,用桂花和蜂蜜腌制而成,香气浓郁。
等山药蒸透,绮兰把它取出来,放在案板上,用勺子压成细腻的山药泥。山药泥温热,带着淡淡的清香,她往里面加了一勺桂花蜜,搅拌均匀。桂花蜜的甜香瞬间融入山药泥中,甜而不腻,清润可口。
她把山药泥放进一个个小巧的瓷碗里,压实,再在上面淋上一层桂花蜜,撒上几颗干桂花。瓷碗里的山药泥洁白细腻,上面浮着金黄的桂花,淋着透亮的蜜汁,看着就诱人。
“娘,祖母,快来尝尝。”绮兰端着瓷碗走进堂屋,递给祖母和母亲。
祖母拿起勺子,舀了一勺放进嘴里。山药泥入口即化,桂花的清甜和蜂蜜的甜香在嘴里炸开,带着山药的软糯,清爽不腻,口感绝佳。她连连点头:“好吃!比御膳房的糕点强多了,清甜爽口,正合我的胃口。”
梨鸢也尝了一口,笑着说:“这桂酿山药做得真好,软糯香甜,还带着桂花的香气,绮儿的手艺越来越好了。”
绮兰坐在一旁,看着祖母和母亲吃得开心,心里暖融融的。这桂酿山药,没有华丽的食材,没有复杂的做法,却藏着她对家的眷恋,对未来的期许。
三日后的吉时定在辰时,那天清晨,天还没亮,桂风亭就亮起了灯火。梨鸢帮绮兰换上宫装,整理好发髻,把一个沉甸甸的包袱递给她:“里面有你爱吃的干桂花、鸡油菌,还有娘给你缝的鞋垫,入宫后要好好照顾自己。”
绮兰接过包袱,眼眶泛红:“娘,你也要好好保重身体,孙女儿会常给你捎信的。”
祖母拉着她的手,细细叮嘱:“入宫后,凡事小心,别逞强,吃饱穿暖,比什么都重要。你的手艺是你的底气,不用怕。”
“孙女儿记住了。”绮兰屈膝给祖母和母亲行礼,转身走出桂风亭。
马车早已在门口等候,车夫扶着她上车,车轮碾过青石板路,渐渐远离桉府。绮兰掀开马车窗帘,看着熟悉的院落渐渐远去,心里泛起一阵柔软的酸。她知道,往后的路,要自己走了。
马车驶进紫禁城时,辰时的钟鸣刚好响起。红墙巍峨,琉璃瓦泛着金光,宫道两旁的卫兵肃立,宫女太监低头行礼。绮兰坐在马车里,指尖摩挲着包袱里的干桂花,心里忽然踏实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