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异类囚徒》旿因

73、Chapter73 爱屋及乌啊

　　睡得晚醒得却早，宋聿珂看眼时间六小时都未到，屋子哪还有那两人的影。
　　昨日话虽如此，宋屿修却并无事事依靠宋聿珂的打算，坐床边思忖稍许，宋聿珂正想拿起床头手机，又想起那玩意儿早落在旅馆。
　　文件其次，文明的产物，产生依赖后又失去，需要和人取得联系却找不着工具，委实不适应。

　　宋聿珂发现沙发放着套干净衣服，没有留言，但只可能是为他准备，要能再体贴点考虑到他需要手机就好了。
　　他在房间瞧见一份城市旅游指南书，距离酒店一公里有个商场，宋聿珂洗漱完毕换上衣服准备出门，才意识到自己两手空空，信用卡也没，他又不可能和店员说赊账。

　　宋屿修那人究竟跑哪去了，话也不留一句，宋聿珂感到恼火。郁闷地在沙发坐下，昨晚发生那事宋聿珂不太想找米夏尔。不是没其他解决办法，但任何一种对宋聿珂来说都很麻烦，索性不是紧急事，他暂且放弃，叫了客房服务。

　　宋聿珂早餐正吃一半，大门从外打开，早上不见踪影的两人终于现身，食物的味道传到门口，尤其是冒着热气的华夫饼传去的香甜气味。
　　宋秋媛幽怨道，“哇，你是真少爷，我忙前忙后累成狗，你在这儿悠闲吃早点。昨日不说要分担工作？分担到胃里去了？”
　　事不关己高高挂起，宋聿珂优哉游哉端起咖啡，全然不理会女人的埋怨，咀嚼完嘴里食物他问，“多久回去？”

　　宋屿修走到桌对面，拉开椅子坐下，窗外阳光投射到地板，餐桌的边缘正巧是明暗分界线。
　　宋秋媛径直走去，做出个不礼貌行为，伸手拿走餐盘里最后一块华夫饼，宋聿珂觉得没规矩瞪她一眼，女人回赏一记白眼。
　　宋聿珂搁下刀叉，用餐巾擦拭嘴角，嫌弃地把果盘朝宋秋媛那边推了几厘米。

　　“事情还在交涉，不过也就今明两天的事。”宋屿修回道。
　　“今明两天？”宋秋媛觉得这安排丧尽天良开始叫唤，“你是要累死谁？！信不信我马上撂倒不干了！宋聿珂不是说他要出力，你让他来弄！”
　　“行啊，文件资料给我。”宋聿珂答得爽快，端起茶杯喝了口咖啡，觉得味道还是不对，他打开存放方糖的罐子，舀了一小勺，开始细细搅拌。

　　宋屿修抬眸，只一眼，意思明确，宋秋媛意识到玩笑过头。和宋屿修说话不轻不重，并非宋屿修脾气好也不是男人纵容，是她有分寸，会把握相处的度。
　　她和宋屿修是姐弟，是一条船的人，更是上下级，关系不易察觉却并不对等，不是宋屿修非她不可，是宋秋媛需要借宋屿修手来达成目的。

　　“哦，突然有事，你们聊吧，我先忙去了。”继续待下去不太妙，宋秋媛编了个借口溜走。
　　宋聿珂奇怪抬头，几十秒功夫，轻松的氛围变了个样，宋秋媛瞬间消失在客厅。

　　“工作就不用了，我会看着办，”女人走后，宋屿修再度确认，“你说要负责是吧？”
　　宋聿珂想纠正用词，又觉得大差不差，点点头。
　　宋屿修坐得端正，满意一笑，发话，“生活上的不便，你来负责吧。”

　　“生活？”宋聿珂嘴角动了动，又抿成一线，以防万一他多问了句，“别说你要我给你喂饭。”
　　宋屿修佯装认真，“不行吗？”
　　“......”

　　有火撒不出，诚然他提的议，但喂饭这服务会不会太过离谱？
　　看着宋聿珂忍了又忍，表情纠结，宋屿修微微眯眼，手指轻点膝盖，无比享受某人的憋屈，欣赏够了他才说，“开玩笑的。”
　　“......”
　　心里斗争半天，宋聿珂皮笑肉不笑，他很想质问宋屿修哪点好笑，转念想这更是中了男人诡计，又硬生生憋回去。

　　“帮我换药就行。衣服也拜托你帮我穿一下，”宋屿修提着要求，说着又开始铺垫，“洗漱也是个问题......这些，你做得好吗？”
　　越描述宋聿珂脸越黑，少爷这辈子锦衣玉食哪服侍过人，被打骂过，被抛弃过，被为难过，唯独没穷过。
　　“你是受伤了，不是手断了，”他自认脾气很是收敛，奈何宋屿修非要挑战底线。

　　宋屿修唇边浮起点点弧度，笑意不达眼，轻声道，“做不到的事，为什么要承诺呢。”
　　像被某个东西刺了一下，这里只有他们，男人的话却不像是对宋聿珂说的。

　　宋屿修起身，走到迷你吧台，打开冰箱拿出冷藏的药，“行了，你能老老实实帮我换个药我就知足了。”
　　宋屿修开始解衬衫扣子，一只手也行动自如。一回生二回熟，之前避讳宋聿珂看背后伤疤，现在变得无所谓。

　　换药这事儿一人确实不便，比起宋聿珂不会照顾人，宋屿修更不适应被照顾。依赖他人的亲昵行为，若不为捉弄宋聿珂，他这辈子也不会做这事。
　　倒也神奇，俗话说戏弄人时，鬼点子一个接一个，伤敌一千自损八百也乐得自在。

　　宋聿珂接过药膏，想说让宋屿修叫人给他送部手机，男人的电话响了。
　　宋屿修不避讳接起，宋聿珂拆开绷带，并非有意偷听，实是两人隔得近。电话那头语气不善，想在气势上压过宋屿修，知道宋屿修不熟悉阿拉伯语，方言说得飞，只为让人窘迫难堪。
　　宋聿珂在大脑处理好一会儿才断断续续明白那人说什么，骂人的话里掺杂几句正事。

　　宋屿修半点不受影响，等人说完，不温不火用英语简短回了几句，逼得对面哑口无言只说要面谈。

　　挂断电话，宋屿修显然心情不佳，宋聿珂正仔细处理着伤口，扫眼前方的手机屏，他随口说，“如果是简单的交涉我可以去谈。”
　　做事有始便有终，宋聿珂对事情边界一向划分仔细，宋屿修受伤期间，因身体不便耽误的工作，宋聿珂不介意代为处理，他不至于这点事做不好。

　　“不用。”
　　这人前阵子还说让宋聿珂回去，回宋家给他打工，现在给他使唤人的机会，自己不中用。
　　话只说一次，宋屿修不领情，他也不恬着脸求着说帮忙。宋屿修不提要求，那宋聿珂可要交代人办事了，“给我张信用卡，或者让人给我送一部手机。”
　　提及这茬宋屿修才哦一声，想起似的说，旅馆的行李已经让人送到酒店，其中也包括他落下的手机。

　　“你会阿拉伯语，对吧？”
　　以为宋屿修改主意，可惜过了这村没这店，宋聿珂不给人反悔机会，他只简短道，“是。”

　　“刚刚那人说什么？”
　　“......嗯？”宋聿珂没领会意思。
　　“刚才电话那人用阿拉伯语说了一大串，什么意思，你应该听见了。”
　　稍作迟疑，宋聿珂没翻译，只说，“没几句正事。”
　　“嗯，我知道，他后面不是提出面谈。”
　　“那你还问。”宋聿珂拿出纱布开始包扎。

　　安静不过几秒，宋屿修点着手机边缘，吐出一句粗俗的话，标准的阿拉伯语侮辱性极强，他问宋聿珂，“是这么说的对吧？”
　　哦，宋聿珂终于明白这人想干嘛了，“你听得懂？”
　　“简单学过几句，当然不至于像你一样无障碍交流。”
　　瞧瞧，过去十余年，宋屿修都能恭维宋聿珂了，但那小心眼，记仇且要报复的心分毫不减。宋聿珂不知道男人口中的学过几句是多少，但那骂人的话，宋屿修肯定听懂大半。

　　宋屿修觉得有趣，又重复了电话听到的另一句。那卡塔尔人用词粗糙说话低俗，说这些是为宣泄情绪顺带鄙视人，宋屿修换了个语气咀嚼着几句，下流的同时带着调戏意味，显得别有韵味。

　　他低切笑够了才问，“有人这么骂过你吗？”
　　“谁敢？”宋聿珂觉得可笑，少时谁要对他冒一个词，他嘴能给人撕烂。工作后，与其说些污言秽语，不如从合同里多找几个漏洞钻，面对宋聿珂，没几人骂得出脏话。

　　“也是。”宋屿修附和，表示理解，“既然他这么说了，我要不对号入座，岂不是对不起他？”
　　对企图获得认同感的疯子，宋聿珂将纱布打结固定，掠过宋屿修侧脸，又移开，“......神经病。”

　　宋屿修走后，宋聿珂也出了门，和米夏尔见过面，拿着行李在前台另开了间房。回房，宋聿珂先是查看完重要消息，随后给林熙霆的秘书办拨去电话。

　　——小少爷。
　　对面毕恭毕敬，宋聿珂没纠正称呼，问了林熙霆行程。
　　——先生正在开会。
　　嗯，帮我带个话，说我有事找他，现在人在沙特。
　　——好的。

　　放下手机不多时，一通电话响起，宋聿珂拿起手机，很是意外。
　　电话接通，宋聿珂先是礼貌问候一声，听着那边周遭由嘈杂变得安静。
　　“聿珂呀，抱歉打扰你了。”电话那头，男人带着歉意和一丝忧虑。
　　“没关系，有事吗？”

　　和他通话的是林熙霆的爱人，可谓破天荒，春节见面两人出于礼貌存了电话，却从未想过某天会拨打号码。宋聿珂和亲舅舅都保持着一定距离，何况是男人的配偶。

　　“我现在在医院。”
　　“......”无怪宋聿珂对这两字快有PTSD，人在医院就不可能会有好事发生，谁闲得没事去医院晃悠？
　　“有什么是我能够帮忙的吗？”
　　“不、不是的，我没事......”男人也纠结，犹豫着是否如实告知，明明这通电话的目的恰源于此。

　　“是熙霆他现在人在医院。”
　　问林熙霆亲信，那人说男人在开会，看来是不愿让宋聿珂知道受伤的事。
　　“严重吗？”
　　“嗯，没事的，轻微脑震荡，现在完全没事，”男人不想让宋聿珂太过担心，多次强调情况无碍，“是我不放心，强硬着让他在医院多休息半天......我觉得这事你该知道。”
　　听完事情始末，宋聿珂沉默一瞬，说，“是啊，谢谢你告诉我。”

　　人是有私心的，爱屋及乌，可若这事对爱的本人是不利的呢？
　　林熙霆爱人职业也不普通，对于林熙霆的工作，即便男人不说他也有办法打听一二，这次事故起因是宋聿珂交给林熙霆管理的，林曦桐留下的遗产惹出的祸端。

　　“没事，”男人带着苦笑，可又不得不做，“被他知道估计又要和我生气了......抱歉啊。”
　　对男人不知是何意味的道歉，宋聿珂没应，只是再次道谢，“我正巧也有这方面的事找舅舅商谈。”
　　“嗯，希望你们能够好好谈一谈。”

　　电话挂断，宋聿珂吐出一口浊气，心中郁结又浓几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