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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第 4 章 纨绔上门 ...

  •   三日后,雨停了,烈日炙烤着老街的青石板路,一缕缕细白水汽自缝隙间袅袅升腾,似大地吐纳着雨后的余韵。

      同时,湿热的烦躁之感油然而生。

      陆承宇开着一辆亮蓝色跑车,颜色与眼前这灰扑扑的老巷格格不入,轮胎碾过未干的积水,“哗啦”一声,泥点子溅上了车门。

      硬生生塞进了老街的巷口。

      车轮碾过湿漉漉的青石板,溅起的水花都带着怒气。

      这骚动引得树荫下摇扇子的老头老太太,目光齐刷刷地追了过来。

      他不耐烦地“啧”了一声,推了推滑下鼻梁的金丝眼镜,再次低头确认手机屏幕上的地址手机屏幕上的地址——“听针纺织坊”,怎么看都不靠谱。

      “爷爷真是糊涂了,这种藏在小巷子里的江湖把戏也信?”陆承宇低声嘟囔,熄了火。

      可早上老爷子的样子又确实让他心里犯嘀咕。

      明明前几天还瘫在床上,今天居然能自己撑着坐起来,那双浑浊了很久的眼睛里,像突然擦亮了一点火星子,反复催他:“衣裳做好了,今天必须去拿。”语气中没有半点商量的余地。

      临出门,陆老爷子用他那双枯瘦的手紧握着他手,语重心长地对他说:“小宇啊,对沈先生客气些,老头子我虽说老了不中用了,但是不至于老到糊涂的地步。我看人的眼光不会差,这位沈先生岁数与和你相仿,但是心性却比你还成熟,在他面前不要搬弄你商界那一套东西,对他并不适用。拿完东西就回来,不要打扰他,但若有机会,多与他交流一番,此人......不简单。”

      “不简单?老爷子是要我刻意去讨好一个江湖骗子吗?!”陆承宇坐进驾驶座,后视镜里映出他紧锁的眉头和过于沉静的眼神。

      十九岁,本该挥霍青春的年纪,他却早已在父母离世后,被爷爷带在身边,磨去了毛躁,过早地浸入了陆家庞大产业的明暗规则里。

      这些年,形形色色想从陆家分一杯羹的“能人”,他见得多了,最终目的,无非是陆家账面上令人眼热的数字。

      陆承宇将车勉强停在巷口一个尴尬的角落后,他下车步行。

      老巷窄而深,午后的阳光斜切下来,把他高大的影子压在斑驳的墙上。

      他穿着简单的衬衫,袖子随意挽起,露出手腕和结实的小臂线条。

      两旁的目光或好奇,或打量,他视若无睹径直走到那扇虚掩的旧木门前。

      老巷幽静,空气里弥漫着陈木、青苔和淡淡的檀香味。

      陆承宇看着眼前一扇半掩着的木门,门楣上那块素匾上刻着“听针”二字,朴素得近乎简陋。

      他连门都懒得敲,直接推开门就走了进去。

      “有......”

      声音戛然而止。

      时间仿佛被无形的力量按下暂停键。

      一道阳光从天井倾泻而下,不偏不倚,正正笼罩着窗边那张老旧的绣绷。

      光柱里,尘埃如细碎的金沙,缓慢浮动。

      绣绷前端坐着一个人。

      半束长发垂在肩侧,逆光勾勒出他清晰而略显清冷的侧脸轮廓,下颌线绷着,天然带着一股疏离感。

      那人微微低着头,全身的注意力似乎都凝聚在指尖那一点寒芒上。

      紧接着,陆承宇看见了令他此生难忘的一幕。

      那修长的手指拈着银针轻轻刺入香囊锦缎的瞬间,针尾所连掺着奇异细闪粉末的银色丝线,竟仿佛被注入了生命般!

      它们如同拥有灵性的游鱼,沿着某种玄妙的轨迹,在锦缎间自如穿梭、游走。

      丝线所过之处,留下星辰碎屑般细微的星点。

      星点一点点汇聚,仿佛正将一片微缩的、呼吸着的星河,织入这方寸之地。

      万籁俱寂。

      陆承宇怔在原地,连呼吸都忘了。

      这画面美丽得近乎诡异,完全超出了他过往所有的认知。

      “今日不营业。”

      冰冷的声音如玉石轻击,骤然划破了满室静谧。

      沈墨并未抬头,手中针线未停,正专注地绣着香囊上那朵残缺的莲花,仿佛要补全它最后的生命。

      陆承宇猛地回神,喉结不自觉地滚动了一下,才找回自己的声音:“我......我来取衣裳,我家陆老爷子定制的。”

      刚才那一瞬的失神,竟让他觉得自己像个误闯闺房的毛头小子。

      沈墨停下针,缓缓抬眼。

      四目相对。

      陆承宇心里莫名一悸。

      那眼神……太静了,静若寒潭之水,毫无波澜,却清晰地映照出他自己此刻略显慌乱的身影。

      在寒意的映衬下,透露出一种审视的意味。

      暂且不论这人是否有真本事,陆承宇忽然有点理解爷爷的叮嘱了。

      “稍等。”

      沈墨起身走入内室。

      片刻捧出一只紫色锦盒,置于柜台。

      紧接着沈墨打开锦盒,起初陆承宇只瞧见锦盒里面静静地躺着一件素白色的中式长衫,乍一看,布料光泽内敛,并无奇特之处。

      可当陆承宇凝神细看之下,才发觉在衣襟盘扣下、袖口收缘处,尤其是后背肩胛的方位,竟隐约浮现着银色的暗纹。

      那纹路奇妙,随着光线角度流转,时隐时现,仿佛活物呼吸。

      “就这?”陆承宇嗤笑一声,眉梢微扬,似要找回立场,“一百万?”

      他本以为沈墨会像市面上那些故弄玄虚的骗子,至少拿出点看着唬人的“古法秘传”做派,可未曾想对方连应付都懒得多费心思,像是随意找了家高档的裁缝店,选了店里最贵锦缎制作出来打发他的。

      且管家告知过他,三天前爷爷留下的是一张空白支票,金额随沈墨填写。

      这种毫无约束的支付方式风险极高,陆承宇不得不防。

      沈墨动作平稳的合上锦盒,语气平淡道“值不值,穿了才知道。”

      陆承宇气极反笑。

      他这些年管公司,最烦的就是这种故弄玄虚。

      “我爷爷给了你空白支票,钱你随时可以填,但我丑话说前头。”

      他上前半步,凑近沈墨道:“东西我要验,要是我爷爷穿了没见效,或者出现更糟的结果......”

      随后眼光狠厉的盯住沈墨,一字一顿道“我也不知道你在耍什么手段,但后果你肯定承担不起。”

      陆承宇身高自带的压迫感,可正如陆老爷子所说的,这一套在商界或许适用,可对沈墨来说如。

      沈墨神色未动,仿佛那句威胁只是清风拂面。

      “毒非一日可解,此衣只能暂时压制毒性......”他抬眼,目语气平静道,“若要彻底解毒,需找到下毒之人,拿到那支香本身的‘香根’。”

      “毒?谁被下毒了?还有......什么是香根?”沈墨突如其来的话整的陆承宇一头雾水。

      “陆老爷子没和你说他中毒之事?所谓‘香根’,便是那制香师在制香时,最先点燃以定香型、聚药性的那一小截,这部分香段保留了最纯粹的本源药力。”沈墨将一本线装的旧式取货簿推过柜台,声音依旧没什么起伏。

      “发生这么大的事,爷爷没和我说啊。”陆承宇脸色暗淡,似有着一丝对陆远山隐瞒病情的失落感,但陆承宇想到了什么,疑惑着问道“你只是个裁缝,你会看病?”

      “看病?旧人教过一些皮毛罢了......”沈墨漫不经心的回道,指尖敲击着取货簿。

      显然沈墨这个回答并没有打消陆承宇的戒备之心,正欲开口,只听见沈墨提醒道,“拿起东西回去吧,陆老爷子等着呢。”

      “那你说这个‘香根’我怎么找?”陆承宇仍旧不死心,一副你不说明白我就不走的架势。

      “下毒之人,必会将此物小心收藏。既是千金难求之物,亦是以防万一留作己用的解药。”沈墨叹了口气,心里感叹道:这大少爷可真是个难缠的主啊。

      陆承宇将信将疑,这番话显然超出了他的认知范畴,但沈墨语气笃定,陆承宇也毫无头绪。

      而后,他像三魂丢了一魂一般,拎起那只轻飘飘却“价值”百万的锦盒,转身欲走。

      “签名。”

      陆承宇才回过神看着沈墨正不耐烦的用手指在取货簿上敲着,一开始他还以为沈墨是在欣赏他的身材呢,对他起了“异心”。

      “真麻烦。”陆承宇不耐地皱眉,但还是老实从西装内袋抽出钢笔。

      笔尖悬在纸面一瞬,随即“陆承宇”三字挥洒而出,字迹张扬凌厉,最后一笔竟将纸张划破。

      沈墨垂眸瞥过那签名,略有恼意道:“陆大少爷可真威风啊。”

      陆承宇自顾自的收起笔假装没听见沈墨说的话,随后带着锦盒回应转身走向门口。

      沈墨摇摇头,坐回到了绣绷前。

      陆承宇临踏出前,鬼使神差地又回头看了一眼。

      天井的光柱依旧,沈墨已重新拈起针绣着香囊。

      方才那场带着火药味的对话,似乎未在他身上留下半分痕迹。

      他沉溺回那片自己创造的静谧流淌的星河之中,与门外喧嚣彻底隔绝。

      “真是个怪人。”陆承宇嘟囔了一嘴,推门没入午后刺眼的阳光和嘈杂市声。

      命运的齿轮在这个阳光清澈的午后悄然转动了起来。

      当晚,陆家宅邸里起初一切正常。

      自陆老爷子在换上那件素白长衫后,精神似乎好转了些,还能同陆承宇聊了几句公司近况。

      但他绝口不提中毒缘由,只含糊地告诫:“尘埃未落,你别掺和进来。”

      随后,在一阵令人心神放松的安神香气中,沉沉睡去。

      陆承宇守在床边观察许久,见祖父呼吸逐渐平稳绵长,面色也透出许久未见的润泽,心下那块巨石总算落下,随即悄悄回到书房处理积压的邮件。

      不幸的是,一小时后陆老爷子房间内突然传来管家阿福惊恐的呼喊声,“老爷!来人啊!”

      陆承宇心脏骤缩,扔下鼠标就冲了出去。

      此时,陆老爷子的卧室里已是一片狼藉。

      在此之前,陆承宇就吩咐了家庭医生时刻关注陆老爷子的身体状况。

      在他踏进陆老爷子的卧室时,看到了等待许久的家庭医生正在抢救陆老爷子。

      陆承宇急步上前,陆老爷子此刻面色涨成紫红色,双目圆睁却毫无光芒,喉咙里时不时还发出可怕的“嗬嗬”声。

      陆承宇扑到床边的瞬间,老爷子身体猛地一弓,“噗”地一声,一大口浓稠到发黑又散发刺鼻异味的鲜血喷泄出来!

      星点腥热猛地溅上陆承宇衬衫前襟,就连陆老爷子的半边素色床帐瞬间染上如梅花般的血迹!

      “爷爷!”

      老爷子在最后一阵剧烈的痉挛后彻底瘫软昏死过去,气息微弱得几乎探察不到。

      陆家上下瞬间炸开了锅,哭喊声、惊呼声、奔跑声响成一片,巨大的恐慌如同实质的浓雾笼罩了整座宅邸。

      陆承宇脑子里“嗡”地一声,全身血液都凉了。

      他跪在床边,手指颤抖得无法自控,伸向祖父颈间触手是一片骇人的冰凉!

      紧随着,午后“听针”铺子里,沈墨那张清冷沉静的脸,连同那句轻飘飘的“值不值,穿了才知道”,带着无尽的讽刺与恶毒之意,无比清晰地撞进他的脑海!

      “姓沈的!!!”

      陆承宇赤红着眼睛从齿缝里挤出这三个字,愤怒如岩浆般轰然喷发,瞬间吞噬了陆承宇所有理智。

      对祖父安危的恐慌,混杂着被愚弄的暴怒,此刻化作毁天灭地的焰火。

      他一把抓起桌上的车钥匙,如同彻底失控的困兽,撞开所有阻拦的人,身影没入浓重的夜色,朝着老街的方向,疯狂冲去。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4章 第 4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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