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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药王坐骑卧虎图 待二人的背 ...

  •   待二人的背影完全消失,沈墨走上前关上了那扇厚重的木门。

      “吱呀”一声,木门将巷子的喧嚣、雨水的潮湿以及那份突如其来其来的打扰,全部都隔绝在外。

      室内重归于静,独留沈墨一人与这雨水作伴。

      沈墨没有马上将留在柜面上的那张支票收起来。

      虽说陆远山身上散发出来的“七日催命香”的气味随着时间推移自然会消散了。

      但自从陆远山的到来,再到离去,这股气味像个牛皮糖一般死死的黏在了沈墨身上。

      沈墨瘫软的坐下,手指轻轻缓解太阳穴的疼痛,他看着掌心被指甲掐出的月牙形痕迹。

      心念一转,随即起身走回后堂,沈墨的目光落回那盏莲花香炉上。

      他此刻需要一个干净的,属于自己的气息,用以驱散这残留的阴翳,重新镇定心神。

      炉内,之前被陆老爷子身上腐气冲散的“青莲香”灰烬尚存,而那朵未能完全绽放便溃散的青莲,像一个被中途打断未完成的守护仪式。

      他静立片刻,当机立断,神情严肃的将炉中冷灰尽数倾入一旁专盛香灰的陶罐。

      又取来洁净的香箸与香铲,将炉膛内外细细清理一遍,直到没有半点残留之物。

      接着,他再次打开存放香料的檀木柜。

      这一次,他的手指掠过之前的配制“青莲香”的材料,深思熟虑下。

      沈墨取出一个品质更高的沉香,这是他父亲留给他为数不多的香料之一。

      他拿起沉香,油脂纹路在昏光下泛着暗金色微光,这是上等沉香。

      随后,在精挑细选下,沈墨依次取出白檀香片、干桂花以及龙涎香。

      白檀香片色泽温润如玉,虽比不上沈墨拿出的沉香贵重,但也是沈墨珍藏许久的香料之一。

      如今他轻轻打开瓶盖,一缕桂花香便悄然逸出,甜腻中带着一丝微苦的药草气息,猝不及防地钻入他的鼻腔。

      这熟悉又陌生的滋味,竟让沈墨不自觉地咽了咽口水,紧接着喉间泛起陈皮般的回甘,仿佛回到了那年采集桂花之日。

      沈墨转而用一个特制的夹子谨慎地取出一小块黑褐蜡状的龙涎香,因抹香鲸种群稀少且需经年海水淬炼,真正的龙涎香在市面上已如凤毛麟角,纵使寻遍香市也难觅其踪。

      待香盘上陈列好所需的香料后,沈墨将新配好的香末仔细填入莲花炉中,又取过火折子轻轻一晃,橙红的火苗亮起。

      他没有立刻去点燃香,而是举着火折子静待那待火苗温度稳定后,才缓缓凑近香料。

      “嗤……”

      火苗缓缓靠近香料后,香料中蕴含的油脂也被带了出来。

      一缕比之前更加纯粹的青色烟柱笔直地从莲花炉心处升起,直至十寸高时倏然散开。

      薄薄的青雾在后堂中弥漫开,温柔地“清理”着后堂的每一寸空间。

      沈墨在配置这新的“青莲香”时,他刻意舍弃了香谱中安神定志的功效,转而赋予它一种沉静自持的"涤清"之意。

      这缕青烟也不似寻常香品那般试图强行抚平沈墨的躁动之心,倒更像一柄无形的拂尘,轻轻扫过沈墨周身,将那些附着在灵魂褶皱里的杂念,如尘埃般一一拂去。

      沈墨闭上眼感受着这股气息,太阳穴的隐痛在这气息的浸润下终于一点点松解,而掌心的刺痛感也逐渐抛之脑后。

      就连那些被强行勾起的血色记忆,此刻也在这缕青莲香的涤荡下,如同襁褓中的婴儿听见母亲哼唱的古老童谣,连梦魇都褪去了狰狞,渐渐沉入了梦乡。

      唯有陆老爷子最后那声“沈……”的轻喃,和管家阿福嘴角那抹淬了毒的阴笑,在这片柔和的香雾中愈发清晰,宛如两枚石子投入静水之中,激起的波纹一圈圈荡开,久久不散。

      沈墨望着香炉中袅袅升起的青烟,他意识到麻烦已经找上门了,恰似陆老爷子身上那股“七日催命香”带来的腐臭味,一旦沾染半分,沈墨也避无可避。

      然而幸运的是,至少在这方被清净香气包裹的小天地里,他尚能争得片刻喘息,为即将到来的风暴筹谋一番。

      良久,沈墨缓缓睁开眼,眸中少了些许的对未知的畏惧。

      他转身,不再去看那袅袅的青烟,泰然自若的走向墙角那个不起眼的旧斗柜。

      就着那点微弱的天光,沈墨将旧斗柜挪开,露出后面墙壁上一处暗格。

      机关开启,沈墨从暗格深处取出一只散发岁月独有气息的木箱。

      箱体表面布满了一层灰,就连边角处的铜件也早已被氧化成深沉的墨绿色。

      沈墨轻轻吹开落灰,然后小心翼翼的将箱盖掀开。

      而后,一股混合着陈旧木料、干燥花草以及淡淡防潮药香的复杂气味在空中弥漫开来。

      箱内由浅至深的整齐码放着的不同色彩的绣线,足足三十六色,每一种颜色都用单独绕在线板上,保存得极好,这些都是沈墨母亲苏婉留下的。

      沈墨的手指在三十六色线板上轻轻滑过,最终停在三卷泛着月白银辉的细线上。

      这三卷线带着极淡的银色,像月光凝成的丝线,颜色很独特。

      即便在光线昏暗下,也能看到它泛着微弱的灵光。

      他指尖顿住,沈墨记得母亲说过,这线叫"灵霄绣线",是特制的灵绣线。

      古时候有人突发奇想,把"星屑灵石"粉末掺进去,竟意外做出这种线。

      如今"星屑灵石"早就绝迹了,就算找遍天下也难寻。

      沈墨不禁想起母亲曾经教导他时说过:"星屑难寻,此线珍重。"紧接着喉间骤然发紧。

      这线是母亲用最后的气力留给他的,今日第一次使用,他必须格外小心!

      沈墨指尖刚触碰到丝线,掌心便沁出汗水,喉间也像堵了团棉花,连呼吸都放轻了不少。

      "灵霄绣线"虽柔韧,却经不起半分蛮力。

      他不断摩挲着线板,生怕弄疼了这稀世珍品。

      最终,他尝试用最轻的力道,像是在触碰一件易碎的琉璃,连抽线时都屏住了呼吸。

      沈墨凝视着银线在指间穿梭,丝线在指尖和窗外天光的映照下,闪烁着冰冷的光芒,宛如明亮夜空下的星尘。

      刹那间,他明白了此线为何被称为“灵霄绣线”。

      沈墨咽了咽口水,自言自语道:“母亲,愿孩儿顺遂吧。”

      随即手腕微沉,稳稳托住线卷。

      眼下刺绣用的线是解决了,紧随其后的是绣何物的问题。

      沈墨坐回椅子上,像是脱了水的海绵,猛地饮下三杯早已凉透的茶水。

      “七日催命香……松鹤延年香……”沈墨凝眉沉思道,“材料相通,药理相连,仅因熏制时辰的子午颠倒,阴阳互易,药性便从续命良方,化为夺命毒引。能对沈家香谱熟悉至此,精准改动关键而不损其形,且熟知其中阴阳关窍的……”

      他顿了顿,喉结微微滚动。

      窗外的雨声不知何时又大了起来,哗啦哗啦地敲打着屋瓦,急促而密集,仿佛有无数双无形的手在猛烈叩门,又好似冥冥之中某种急切的催促与责问。

      父亲临终前用尽最后力气握住他的手,那混合着血沫与焦糊香气的话语,穿过四年生死相隔的时光,再一次混着嘈杂的雨声,异常清晰地在他耳畔回荡:

      “墨儿,你记住……香道如人,有正,亦有邪。同一味沉香,可宁心安神,亦可迷魂乱性。关键从来不在香本身,而在……用香之人的那颗心。”

      沈墨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眼底最后一丝波动也恢复平静。

      他移步至宽敞的工作台前,取出一匹品质上乘的素白软烟罗锦缎,缓缓展开。

      锦缎光滑如水,触手冰凉,在昏暗中流动着珍珠般柔而内敛的光泽。

      他的指尖缓缓抚过冰凉丝滑的缎面,所过之处似乎留下了一道细微附有温度的划痕,转瞬间又被布料本身的凉意给吞没。

      这一次,他要绣的可不是那些用来打发时间的风花雪月,更不是寻常的祈福纳吉图。

      沈墨翻开了母亲留给他的灵绣图谱,指尖轻轻地在绣谱上翻阅着。

      直到一幅“药王坐骑卧虎”图出现在他眼前。

      这可是沈墨母亲灵绣图鉴里为数不多的明确记载,还特别标注了“非常凶险,不到万不得已千万别绣”的禁忌图!

      据传,此图暗藏上古药王镇病驱邪、降伏百兽之神威。

      若以“灵霄绣线”搭配特殊针法绣之,可获驱邪避害之效。

      沈墨在将母亲的注解牢记于心后,胸有成竹的拿起那根银光闪烁的灵绣线,将线头置于唇边,轻咬出一斜口,继而娴熟地穿入一根同样细若发丝的特制绣针针眼。

      窗外的雨还在不停地下着。

      雨点敲在瓦上,急一阵,缓一阵,像在催他下针,又像在劝他回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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