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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6、Chapter 35 鬼故事和蛇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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坐在冈特家的奢华马车里,莱恩小脸儿煞白煞白的。
和趴在奥米尼斯脚下蔫蔫的小杜克不一样,她不是坐了许久马车晃得,而是这些天被奥米尼斯讲的鬼故事吓得。
奥米尼斯非常会讲鬼故事,他将藏在冈特古堡里的神神鬼鬼描述得活灵活现。
会随着人移动眼睛的画像、拎着斧子在走廊里巡视的杀妻公爵、月光下嘤嘤流着血泪的新娘鬼魂、还有藏在阁楼里嚼着小孩骨头的老妖婆——
哪怕莱恩从没去过冈特古堡,但每个晚上,奥米尼斯都会把那里的森森鬼气吹在她耳边。
莱恩失眠好几天了。
“伯爵夫人,请看窗户左边,那座宏伟的黑色建筑就是冈特家的古堡,当地人称为蛇堡,始建于十五世纪,完成于一六六七年,建筑风格为哥特——”
玛丽莲殷勤地给车内的人介绍着古堡。莱恩瞥了一眼窗外,就见到那座古老的建筑像是一条蛇一般,盘在高坡之上。
哪怕是一个阳光明媚的晴天,这座高地上的黑色建筑吸走了所有的光芒,让一团阴云盘绕在上方,久久不散。
目光触及的瞬间,奥米尼斯的鬼故事瞬间具象化了,那些血腥和不详如浪潮般涌现。
莱恩的脸更白了。
“夫人,嗅盐?”帕比把精致的小鼻烟壶放到莱恩面前。
莱恩摇头拒绝了,她心慌到怕自己张口就吐出来。
“我母亲应该会把我大哥的房间收拾出来。”奥米尼斯舒服地靠在柔软的天鹅绒靠垫上,对莱恩耳语道。“就是那个冻死过人的房间,没准我们还能躺一下大哥生前睡过的床。”
“唔——”莱恩一捂嘴,几乎要吐了。
奥米尼斯的脸上笑意更大了。
帕比悄悄瞪了一下奥米尼斯,就给莱恩顺背。
马车不一会儿就到了城堡的护城河前,随着铁闸门缓缓升起,马车驶入了那片阴云之中。玛丽莲也闭上了滔滔不绝的嘴,像是被这座城堡的气氛压住了。
车门被打开,小杜克撒欢一样跳了下去,接着他们被一个长相像玛丽莲的男佣迎接。
莱恩听声音听出是在婚礼上,代替她父亲将自己交给奥米尼斯的男仆,她多打量了对方一眼,却正对上了对方的目光。
那双蓝眼睛像是利刃一样劈了过来,让莱恩打了个寒颤。
这位男佣和玛丽莲藏在目光中的阴毒不同,他的眼睛里只有寒冰。但他们一样都有着极细的鼻孔,像蛇一样,吐着信子,嗅着来人的味道。
莱恩不敢再看他们,谁叫他们长得像是从这座古堡里长出来的。
“伯爵夫人。”男仆声音低沉,并伸出了手。莱恩搭上那只手,挺热的,算是活人,她才稍稍安心,走下了马车。
古堡白天还点着火把,火光无法触及的地方是一片黑暗,而每个黑暗的拐角,都好像有什么隐藏其中。
身前身后跟着仆从,他们的脚步声在大理石走廊里回荡,但莱恩随即意识到,整个古堡好安静,安静到只剩下一行人的脚步。
每个转弯,每个石阶,都似曾相识,她说不清他们是不是在原地打转。
每幅画像在烛火的跳动中,如奥米尼斯讲的故事一般,眼睛追随着走过的人。
莱恩越走越慌,耳边咚咚的都是她的心跳声,她想找塞巴斯蒂安,却想起他被留下交接庄园的事物,会迟几天才到……
她更怕了,下意识地握住了身旁人的手。
她以为是帕比,但冰凉的触感让她意识到,她抓住的是奥米尼斯的手。
她刚要放手,奥米尼斯反扣住了她。
“扶着我。”他下令了,还小小地拉了莱恩一把,让她贴到了他身上。
心跳声更响了,她几乎听不见别的声音,但莱恩没那么慌了。
她搀着奥米尼斯,并肩而行。
“你家好可怕……”莱恩小声地跟奥米尼斯说道。
“这也是你家。”奥米尼斯也跟她咬耳朵。“你不是要做这个家的女主人吗?”
莱恩恶狠狠地瞪了他一眼,但奥米尼斯看不到,只顾着乐。
他们走到了一扇厚重的大门前,两个男佣对奥米尼斯行礼,拉开了大门。
强光射入,莱恩被晃了下眼,不由得往后退了一步。
奥米尼斯揽住了她的腰。
“你还好?”他侧了下头,像是在听她的动静。
“没问题。”莱恩点点头,等眼睛适应了眼前的光,她才看出这个房间为何如此刺眼。
相比城堡整体的黑色调,这个房间是白色的——白色的墙,白色的家具,白色的装饰,站着身着白色制服和佩戴白色假发的佣人,甚至背景里还有一只白色的孔雀正在开屏。
巨大的天窗将正好的阳光倾泻下来,照得整个房间白得发亮,也让整个房间有一种超越时空的失真感。
房间正中坐着公爵夫人,身着深绿的她用着纯白如骨的瓷器,品着茶。
她是这一片白中唯一的异色,也像是唯一一个活在现世的影子,让人不可忽视。
“你妈妈的……品味真好。”莱恩偷偷跟奥米尼斯抱怨了一句。
奥米尼斯想笑,但憋住了。
“我的儿子,你回来了。”
公爵夫人施施然地走向了他们,带着各种珠宝戒指的手抚摸了下奥米尼斯的脸,就又落到了莱恩面前。
莱恩像上次那样给她行了个吻手礼。
“公爵夫人。”
“伯爵夫人,您看起来……有模样了许多,你的老师教得不错。”公爵夫人皮笑肉不笑地扯了扯嘴角,就坐回了她那像是雪垒起来的沙发上。“坐吧。”
莱恩没看到有能坐的地方,正要问,就见两个男佣搬来了一个双人沙发,也是白的,正好放在了他们身后。
“路上顺利吗?”公爵夫人这时倒像是个好客的主人了,等他们二人落座便寒暄起来。
“挺好,感谢母亲的安排。”奥米尼斯很随意地把手放在莱恩交叠的双手上,公爵夫人的目光立即钉在他们相触的手上。
“玛丽莲说,你们婚后一直同寝?”公爵夫人细细抿了下茶,莱恩没看到有人给他们上茶。
“我能说什么呢,母亲给我选了个很好的妻子。”奥米尼斯拍了拍莱恩的手背。
“嗯……”公爵夫人上下扫了下莱恩,那眼神让莱恩想起每个月第四个星期,拿到租子的母亲去肉铺挑小牛排的眼神。而那目光落在了莱恩的腹上,让莱恩汗毛直竖。
“那我很快就能听到我孙子的好消息了吧?”公爵夫人叫来佣人给他们上茶,又随意理了一下罩在头上的黑纱,“家里经历太多悲剧了,奥米尼斯,我只期望你给我点希望了。”
“母亲,假若当年您对埃莉诺有点仁慈心,现在的蛇堡早满地孩子跑了,而不是空荡荡的像闹鬼一样。”奥米尼斯用勺子用力敲了敲杯子边,茶水一滴没碰地放到沙发扶手上。“我只希望您别再掺和到小辈儿的婚姻里。”
公爵夫人伪善的笑容僵硬了一下,保养极佳的脸上出现了皱纹,像是龟裂的裂纹。
“看来你累了,我已经让佣人把屋子收拾出来了,你可以带着你的新娘去休息了。”公爵夫人又恢复了那副假人样。
“哪个房间?不会是我大哥冻死,我二哥失踪的房间吧?”奥米尼斯按住了要起身的莱恩。“那鬼地方谁爱住谁住去。”
“当然不是。”公爵夫人笑得眼睛都看不见了,“虽然那是继承人的卧室,但还在装修,给你们准备的是你们之前的房间。”
“谢谢母亲。”奥米尼斯站起身,拍了拍衣服,对莱恩一伸手,牵住,两个人一同告辞。
在他们要离开那亮的让人发晕的房间时,公爵夫人才像是刚想起来似得说道:
“你父亲的身体近些日子好了些,晚餐会加入我们,他也想见见儿媳妇。”
奥米尼斯冷冷地应了声,就带莱恩离开了。
奥米尼斯并不需要仆从带路,就拽着莱恩回了他的房间。
亚伯和乔治已经将行李安置好了,莱恩安排帕比熟悉下情况后,才好好打量下奥米尼斯居住的环境。
非常孩子气。这是第一印象。
墙纸并不是城堡的黑,也不是公爵夫人的白,而是暖黄色,很温馨。
屋子里还放着各种玩具,积木,布偶,摇摇木马,还有木制小刀小剑。
莱恩最喜欢的是许多放在桌子上的各种标本,有植物的,有动物的,还有昆虫的。其中一整套的蝴蝶标本给整个房间一种梦幻感。
莱恩还记得塞巴斯蒂安说过奥米尼斯很小就去费德罗特居住了,这个房间比起是奥米尼斯的房间,更像被冻住的童年。
“标本不错。”她看着那只巨大的蓝色蝴蝶,感叹道。
“奥利斯做的。”奥米尼斯躺在床上,声音闷闷的。“他想让我了解下不同的东西,摸一摸,闻一闻。”
“只是后来就变成活的毛毛虫,真的蝎子……”
奥米尼斯停住了,坐了起来:“别让自己太舒服,我们就住一晚上。明天我带你去我真正的住处,塞巴斯蒂安也会在那边等我们。”
“今天晚上不要碰除了亚伯以外的人送来的东西,尤其是饮料和食物,你要是不想像上次那样,管住嘴。”
莱恩正拿起放在一旁的点心要吃,立即放了下去,还往外推了推,让自己不受诱惑。
“那晚饭怎么办?”她问。
“母亲应该不会想让你在餐桌上发情,你可以放心吃,就是最后甜点和酒水要收着点。”
“应该?什么叫应该?”莱恩惊慌的问。
“我不知道母亲现在有多想要孙子,有没有到她想要牺牲一顿晚餐也要下药的程度。”奥米尼斯似乎嗅到莱恩的不安,笑了一声。“我想她还没那么绝望。”
莱恩并没有安心。
晚餐时,哪怕公爵家的厨子做出了可以侍奉国王的佳肴,莱恩也没心情品尝。
除了担心婆婆下药,她的公公更是让人无法安心就餐。
所有人都告诉她,公爵病了,但真看到这个病人,莱恩还是吓到了。
被推出来时,公爵蜷缩在轮椅里,像是个成人体型的婴儿木乃伊。
公爵的身体干瘪消瘦,肢体变形,但能看出他年轻时块头不小。他失去了大多毛发,只有头顶零星的白毛,随着他的呼吸飘动。他嘴巴合不上,无意识的声音混着口水一起漏出来。时而是痛苦的呻吟,时而是将死之人呼出的气哨,这不祥的声音在灯火通明的大厅里回荡。
但他的眼睛和奥米尼斯的一模一样,碧蓝清澈,却没有神采。
也是这双眼睛让莱恩确认面前这个失去神志和人形的人是奥米尼斯的父亲。
说是共进晚餐,公爵像是个摆件一样放在餐桌一旁,公爵夫人坐在他的对面,距离他最远,优雅地享用每一道菜品。
奥米尼斯也专注在自己的餐盘上,只有莱恩时不时去看公爵。
忽然,公爵举起了像是鸡爪一样的手,落在桌面上,像是要尝试去拿汤匙。但他的手指变形抠缩,他扫掉了桌上的餐具。
莱恩坐在他的旁边,立即起身去捡。
“他吃过了吗?”她问站在公爵身后的男仆,也是之前迎接他们的那位。
“你是想伺候公爵用饭吗?”男仆还没回答,公爵夫人的声音从对面远远传来,语气里毫不遮掩地流露出她的轻蔑。
莱恩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莱恩,坐下。”奥米尼斯开口了。“父亲有专人伺候的。”
莱恩想听他的,但公爵却抓住了她的手腕,她一抬头,正对上了公爵的眼睛。
那双无神的眼睛,此刻迸发出了让人心惊的强光。
“你想吃吗?”莱恩问了公爵。
“啊……啊啊……吃……”公爵回应了她。
公爵夫人手上的叉子掉在了盘子上,而奥米尼斯也停下了手上的动作。
“那我来喂你。”
莱恩对公爵微微一笑。忽视了另外两个冈特的奇怪反应,给公爵垫好餐巾,坐到他旁边,就开始一勺接一勺的喂公爵。
餐桌上更沉默了,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了莱恩身上。
但她旁若无人,只顾着细心照料公爵。
一餐用完,公爵被推走了,公爵夫人毫不遮掩她的厌烦,打发走了奥米尼斯和莱恩。
“我做错什么了吗?”
在奥米尼斯的房间里,莱恩一边梳洗一边问道。
“没有。”奥米尼斯在亚伯的帮助下换睡衣。
“但你的态度让我感觉你有事儿!”莱恩涂着面霜,又拍了拍脸。
“啊……”
奥米尼斯咬着牙刷含糊的应了一声,他吐掉了牙粉,漱了漱口,上床了。
“说呀!亚伯都走了!”莱恩也上床了。
“父亲他……从生病后就没再和人说过话了。”奥米尼斯点了点额头,“我以为他失去神志了。”
“那这不是好事吗?”莱恩推了推奥米尼斯,“没准这是他在好转的迹象啊!”
“没那么简单。”奥米尼斯贴到了莱恩的耳朵边,“他很可能不是生病。”
“不是生病……那是什么?”莱恩的耳朵被他的口气弄得痒痒的,侧过头,但被奥米尼斯掰了回去。
“你涂什么了?这么香?”他皱起鼻子问道。
“就是我常用的面霜……你不都闻惯了吗!”莱恩从他的禁锢中挣脱开,但还是和他耳语,“你说你爸得的不是病,那是什么?”
这话题让奥米尼斯有些不舒服,他往旁边挪了挪,小声的嘟囔了一句,但莱恩没听清。
“你说什么来着?”她贴上了奥米尼斯,把耳朵放到他的唇边。
“中毒……”奥米尼斯声音很轻,像是失去了力气,但他又补了一句:“我母亲下的毒。”
“她干嘛要这么做?那是她——她老公啊!”她立马在奥米尼斯的耳边追问。
“她就是这样的、哈——这样的——”
“你怎么了?”莱恩这才注意到奥米尼斯的脸热了起来,她刚要试探他的体温,却被奥米尼斯反手推开。
“滚开!别碰我!”他用被子裹住自己,“她是个爱下药的疯子!”
“下药!下毒!搞我们!把我们弄死算了!”
莱恩这下明白发生了什么。
公爵夫人,真的想要孙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