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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霸总有话说: 顽固的蠢货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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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窗户是圆的,周边雕镂藤蔓莲花,遮风挡雨的帘布被拉了上去。
贺闯仰起脑袋,隔着透明雨幕,清清楚楚看见站在窗户前,手拿酒杯,漫不经心垂眸的厉观澜。
他也看见他,似乎有两分意外,略略眯起双眼,看了他三秒,而后,唇边漾起冰冷又恶毒的微笑,举起手中酒杯,向他挑衅般致意,一举一动优雅得体。
窗户底下,衣服裤子淋透雨水,皱巴巴贴在肌肤上,怒目眈眈的贺闯,别提多狼狈,多糟心了。
远处雷声跌至,发出连串巨响,雨势如弹珠,淹没所有风景。贺闯一动不动,仰头注视他,胸腔震颤,心跳在滚滚怒火的煎烤下,简直要跳出自己的躯壳。
有一个斯文的中年人走到厉观澜身边,举杯先夸这两句诗如何应情应景,气势慨然,继而恭贺他拿下安城的项目,前景如何光明,实在年少有为,商界楷模。
厉观澜犀利薄凉的目光从贺闯脸上荡开,霎时间,笑容可掬,双眼盛满谦虚,举起自己的酒杯,对那中年人极为礼貌的微笑,将杯中的酒水一饮而尽,两人说说笑笑,离了窗边,走回酒席。
贺闯虽不学无术,但京海的那些高层领导,他也打过几个照面,看见这人,贺闯便知道,安城的项目,厉观澜十拿九稳。
草!
他挨了两巴掌,没地方去,被雨淋得七荤八素,找了个躲雨的场,又遇上好事临门,志得意满的厉观澜,还他妈摆庆功宴,高兴的吟诗作赋!草啊,这叫什么破事,让厉观澜看见自己这糗样,以后还怎么抬得起头来!
“我有什么抬不起头的?!”贺闯拧起眉头,踢一脚沉重木椅,木椅应声而倒,他抱着手臂,走来走去,冷酷地想:“谁让我抬不起头,我先让他以后没脸见人!!”
脑中又蹦出厉观澜那张不可一世的面容。
他站在窗前,漫天大雨,哗啦啦下着。贺闯恨自己书读的少,没法形容那个情景,反正就是,可惜了那深邃英挺的眉目,偏长在厉观澜脸上。
贺闯有点口渴,走了这么远的路,也该渴了。
雨势泼天。
服务员打着伞跑过来,另一手拿一把没拆开的新伞,对他道:“您好,先生,这伞是楼上客人,让我交给您的。”
楼上的客人,谁?
贺闯闻言,没有接伞,反而先抬起头,往厉观澜出现过的窗户瞧去,那里空空的,并没有人往下看。
“姓厉的肯定没安好心,谁要他的破伞!”贺闯闷闷想着,拿过服务员手中的长伞,撑开伞,里里外外看了一遍,没坏,好好的。
收起伞,见服务员还站在那,一副欲言又止的神情,想了想,转身把踹翻的椅子扶起来,摆正。
他手指朝那扇窗一指:“是不是这屋的客人?”
“是的,先生。”
“他还有没有说其他的。”
“他……呃……”服务员慎重地看一下贺闯。
贺闯耷拉眼皮,等他往下说。
服务员看他即便全身湿漉漉,但穿戴昂贵,气质拔众,寻思肯定是有钱人家的少爷。正因如此,他冒冒然进来躲雨,经理没叫人驱赶。
服务员明智的,将送伞先生的话,改良一番:“他说雨大,让您别在这里着了凉,还是尽早回家。”
贺闯把这文绉绉的话,在心里翻译一遍:滚远点,别在这碍眼!
“……”
紧紧攥住伞身,五指捏得里面的伞骨咯咯作响,脸色极差,半晌,他把伞猛然举高,扔到地上,气咻咻道:“告诉他,我看见他才是倒霉,没有这把破伞,我照样能走!”
黑色的长伞斜躺在地上,沾了些许灰尘。
贺闯看也不看,一头扎进亭子外的大雨中,服务员愣在原地,见他越跑越远,转而一拐,不见了身影。
俯身捡起地上的长伞,背后又传来踩水的噼啪声,他回过头,只见飞跑离开的人,又冲了回来,湿透的衣服,滴滴答答掉水,漂亮的金发,像乱糟糟的玉米须,盖在脑门上,他抹了一把全是水珠的脸庞,一言不发拿过服务员手里的伞。
这次没跑,一步一步走出亭子,又愤然转过身,也不管大雨砸落在身上,抬起脸,冲着上面的窗户,凶狠不甘地喊道:“厉观澜,你记着,这事没完!”
无人响应。
只听见大雨砸在墙面,砸在地上,砸在玻璃上的噪音。
贺闯用力攥着手里的伞,犹如这是厉观澜的喉咙,这把伞,他要留着,时刻提醒他厉观澜多可恶,他早晚会把伞和受的窝囊气一同还回去!
盯着空荡荡的窗台,过了三秒,调过身子,踩着雨水,大步跑走了。
包房里,在座众人听见了那道激愤的吼叫,停下杯筷,饶有兴趣看向厉观澜。
厉观澜掰开餐盘中桀骜张扬的蟹钳,抬起眼,笑着道:“贺家的老二,闯了点祸,正巧让我撞见,怪我多嘴,告诉了贺铮,让他记恨上了。”
有人打趣宽解:“贺家那个小老二,我见过,孩子心气,过两天,碰见其他新鲜事,你这桩陈年旧怨啊,他一准抛在脑后了!”
说完,这件小插曲便被轻松了然的笑声代过。
贺闯拿着伞,走在临街商铺的遮阳板下,全身上下,像从水里泡了一遍,口袋里的手机响了,陈美芳问他在不在外面,下雨了……好像他蠢到自己不会躲雨一样。
路过一家装潢简约的书店,贺闯停下脚,站在门口,面色深沉地思考了大半分钟,然后推门走了进去。
书店是悬空的三层布局,暖黄色壁纸,旋转的白色阶梯,有股浓浓的时尚网红风,有块区域售卖咖啡饮品。
店里人挺多,多数是进来躲雨的。
贺闯买了套唐诗全集、四大名著,等待付款的时候,听见倚在收银台的三四个导购聊天。
“这么大雨,等会下班,怎么回去啊?”
“是啊,打车估计也不好打。”
“别提打车了,早上睡过头,叫了个车,到半路,碰上一群骑摩托车的神经病,各种加塞挡路,害得我迟到了整整一个小时!”
“怪不到早上见你脸色那么差。”
“三百块的全勤没了,可不差吗!”
贺闯:“……”
“帅哥,一共七百二十一元,现金还是扫码?”
贺闯回过神,脸皮有些发烫,低着头,快速道:“扫码。”
付完款,最后一格电量耗尽,手机黑屏,贺闯低声说了句脏话。
从钱包拽出一把钞票,推到迟到的导购面前,没有表情道:“小费。”没等人家回神,抓起门后的伞,飞快离去。
*
饭局结束,厉观澜送走宾客,想了想,决定去一趟贺家老大的公司。
车道上川流不息,火红的尾灯,在朦胧的雨水中,连成一条蜿蜒的长龙。
宫秘书看了眼窗外,忽然视线一滞,轻轻“咦”出声来。
路边公交站,贺闯坐在长椅上,像在发呆,两条大长腿各分一边,怀里抱了把细长的黑伞,左手旁,摆了一摞书,一头金发经过大雨冲刷,跟掉色了似的,既黯淡又凌乱。
“厉总,是贺二少,他……怎么在哪里?”
厉观澜在饭桌上,被灌了不少酒,意识有三分昏沉,听见宫秘书说话,慢半拍地扭过头,看向窗外,看了两分钟,感觉挺有意思,嗤地笑起来。
“蠢货。”转回头,对开车的宫秘书道:“开过去。”
车在绿灯后调头,缓缓驶到没有行人的站点。
贺闯钱包里就剩十块钱,一张五块,五个钢镚,他一面纳闷,钱包里怎么会有破开的零钱;一面又觉得庆幸,这些钱,够坐公交。
打着近光灯的黑色奔驰稳稳停至他眼前。
贺闯左右看了看,除了连天大雨,没有别人过来,这车干嘛停这啊!
这当儿,车窗放下,露出后座男人的脸庞,他偏过头,目光聚了些笑意,直视坐那的贺闯,微带恶意地调侃:
“怎么不回家,没家了?”
“去你的!”贺闯愣住半秒,认出这脸色绯红,眼神迷蒙的男人,正是精明狡诈的厉观澜,顿时两眼冒火,跳起身,冷冷盯着他:“关你屁事,喝这么多酒,怎么没呛死你。”
厉观澜犯不上跟傻子较劲,道:“给你的伞,怎么不用?脑子有问题?”
“……”贺闯咧嘴冷笑:“谁用你的破伞,这把伞,以后肯定还给你,”语气一变,阴沉道:“连本带利,还给你!”
厉观澜没将他的叫嚣放在心上,把车窗全部放下,水汽随之飘进来,沾湿他黑色的发丝。
“上车吧,我送你回你大哥那。”
他已经完全适应这个身体,了解了这个世界的背景,以后与贺家有许多核心合作,对这个桀骜愚笨的贺少爷,他只得稍微包容些。
“不需要,滚远点。”
厉观澜略微不悦,威严的目光冷飕飕盯着他,就差把“不识好歹”四个字刻在脸上。
这时,贺闯忽然不怀好意地一笑,握住伞柄,伞尖朝向车窗里的厉观澜,在厉观澜脸色微变,斥责的话滚到舌尖,还没说出来。他“啪”地打开伞,直直坠落的雨珠,被爆开的伞面,刷得弹开,全飞到了厉观澜脸上。
“贺闯!”
“叫你爷爷干什么!”
“好,好得很。”厉观澜无视宫秘书颤颤递来的纸巾,挥手一抹,谁知下一瞬,贺闯又收伞张伞,让他脸又湿了一片。
厉观澜不再多说,立即关上车窗,脸色黑的吓人。
顽固的蠢货!他就算把好心喂狗,也不会再给他半点好脸。
“去贺铮那。”厉观澜冷冷道,贺闯的烂摊子,自然要找贺家收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