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1、苏家 “到底是神 ...
-
长堰的路途比起浮海要复杂许多，弯弯绕绕有许多，短短的路程走了近乎半个时辰竟还未看到终点。
容景等的有些枯燥，手背撑着下巴半趴在桌子上，他从发上拔下一支银钗，挑着烛火晃着，火光窜起将他沉寂失色的眼眸点亮，划过一条明亮光影。
焰火在他手下跳动着，跃至指尖又落下，将掌心烤的发热。
他虽在副本之中呆了长达数年，却因为长久的单线程处理系统任务，并未与身边人过多交流，学宫期间虽有庄盛几人一直与他相伴，容景却也因系统提出的问题与几人愈发疏远，最终又变成了孤身一人。
他本就情绪极淡，这样呆下去让他逐渐失去了对年岁的感觉，仿若陷入了时间的轮回，永远走不出去。
容景拿着一根细钗挑着灯花，时不时瞟一眼庄盛那边，烛火发出的撕裂声和钗头坠子的碰撞声将环境中的沉寂打破，让他紧绷的情绪得以喘息。
“用簪子挑火，也不怕到时候烫到手。”庄盛靠着软垫，垂眼看着手中书卷，他又抬手翻过一页看去，明明没有抬头却不知道怎么看见他的动作的。
容景手拖着下巴垂眸看着灯影，指尖带着簪子向上挑着，带的火花乱颤，“热气没那么快漫上来呢，殿下又为何要提前担心。”
“谁能料到到底会如何发展，我总不能放任其肆意生长，长到我无法控制的地步吧，既然如此，那我便只得先未雨绸缪了。”
又是一阵无言。他不知道该如何去接，也不能去接庄盛的话，他们二人自学宫起便会在处理事件时出现歧义，只是那时谁都不肯相让，生怕自己落下对方一头。
而如今他们身份不同，自己的身份与他并不熟识也并不平等，更不能读懂他的言下之意。
大概又过了半晌容景才放下手中细钗，偏头看向庄盛身后的小窗，容景还未开口，庄盛就像读懂了他的想法，开口解释道：“长堰地形复杂，没有主街支道之分，马车走起来要比在浮海慢一些。”
他撂下手中书卷看着容景的眼睛，“累了？可以先歇一会再继续走。”
“不必了，只是路途中弯弯绕绕太多，稍有些疲倦，等下去吹吹风就好了。再者来说，殿下不是与人有约了吗，我们初到浮海，还是不要耽搁了。”容景用桌案上的琉璃罩子笼盖住灯火，他手拢着那层如同冰面般的透亮外壳，感受着掌心漫来的暖意。
“在下还有点好奇长堰这边的氏族是什么样子呢，不知道同浮海那边相比会不会好对付一些。”他双手捧着灯罩，垂眼看着掌心火，轻声道：“好期待呢……”
庄盛轻笑了一声，没有再说些什么。
————
苏家选的酒楼并未坐落于长堰正中，而是背靠着一片松林，落在了城区的西北角。
车轮吱呀一声停在石板路上，外面就响起了一阵走动带起来的铃铛声，两人还未做出什么举动，就听下面齐齐传来少女的声音。
“恭迎容公子莅临——”
容景站起来的身形一僵，还来不及收起面上略有些诧异的表情，转头问着庄盛：“什么容公子……”
庄盛闻言温婉一笑，牵起他的手将他拉起身，“我不能以皇姓见人，借了一下你表哥的姓氏，可以吗？”
他与自己不过一拳距离，呼吸、声音一切触感都离他太近了。容景分不清自己是因为刚才那道出乎意料的称呼吓得心脏乱跳，还是因为其他的原因，脑海中的思绪被那一瞬乱掉的心跳彻底绞散，让他分不清辩不明自己的心。
什么可以不可以，这不都已经用了吗。
容景抿住唇偏开了头，空气在两人之间似乎凝滞了起来，只听他深深呼吸了一下，才像是劝说好自己开口道：“当然没问题，殿下既然和表哥是旧友，自然可以直接用表哥的名字。”
“逗你的，你表哥之前也是朝廷名官，我怎么会直接报他的名字。”他手搭在容景头顶轻轻拍了一下，笑道：“就用了姓，走了。”
他先容景一步撩开了帘子下了马车，门口站着两位眉心点了花钿的小童，一左一右看着庄盛。
容景拧眉摇了下头，甩开了脑海中的想法，跟着他走了下去。
两个侍女也就十二三岁，穿着一身不和季节的藕粉色裙子，在裙角系了一串铃铛，随着走动发出清脆声响，她们二人一同仰头提着灯，站在马车门口，随着容景下去，两个小童也将头从庄盛那边偏了过来，一双黑乎乎的眸子宛若墨点一般盯着他的脸。
“你是何人？”
“敢问公子名姓？”
两人同时发问，却问出了不同的问题，小童下意识停顿下来互相对视一瞬，随后又抿着唇笑着偏过头看着容景，“公子，为何不回我们的问题？”
他脸上没有露出不解的神情，却向左一步走到了庄盛身后，凑在他耳边低声问：“这是什么阵仗。”
也不赖他这般说，长堰常年覆盖着云雾，往往过了正午天就暗了下来，此刻两个小童一左一右提着个红灯笼冷不丁地盯着人，活像两个纸娃娃。
“他是我的血亲，你们唤他宁公子就好，莫要再追问了。”庄盛开口道。
两个小童似明了一般点了下头，红光从下颌打上来，照的面上红彤彤的，她们退后几步偏过身子，手中灯笼向外一撤，“主人家有请，还请两位公子随我等启程，前往正厅。”两个侍女异口同声，宛若傀儡人偶一般看着两人的眼眸，伸手指向门口。
容景抬眸看着她们身后的酒楼，一时间不知要怎么做。
两边屋角分别挂着串铃铛，随着风轻轻摇晃，却发出沉闷的声响。临近年关，门口却挂了一串串白色的纸花，在青红光影下显得宛若地府现世。
街边没有其他商家，只有面前这一座闪着红光的酒楼，长堰并没有浮海那般繁华，人也稀少，此刻除了身边小童裙角的铃铛声，就只能听见空中风破开身后丛林的撕裂声。
“走了。”庄盛向后抓住他停摆的手，带着他跨过了门槛。
两个小童不知何时越过了两人，在身前领着路，容景几步追上走到庄盛身侧，就听他先安慰道：“别怕，这里大体上和浮海没太多区别。”
“嗯，无事，只是有些没反应过来。”容景道，“这里的房屋好独特。”
“是啊。”
容景错愕地抬起头，就见右手边的少女不知何时回过了头，咧开嘴对着他笑道：“公子从其他地方来，不了解长堰也是很正常呢。”
“长堰主城四面环山，不见烈日只见柔光，四时温度适宜，不惧外敌来犯，却也有着不同于其他地方的独特困扰。”
“嗯？是何？”容景看着她问到。
“是时疫啊……”她眯起了眼睛笑着开口答到，又回过头看着左侧的少女问：“阿云，最近是不是又开始下雨了。”
“是啊，又有人要遭殃了啊。”两人你一句我一句的交谈着，目光却时常往容景两人这边偏，等着他们再次产生好奇，发出提问。
容景还没问出下句，就听前方传来一阵威严的声音，打断了姐妹两人的对话。
“云、雾，在客人面前不得如此无礼。”
他闻声抬头看向前方站在石阶之上的人，光影从她身后打过来，模糊了她的身形和面容。她半倚着酒楼正门前的石柱，穿着一身深色外袍抱着手臂轻声道。
见庄盛两人过来，那人也下了石阶上前几步到两人面前，站定对着庄盛伸出了手。
“容公子，幸会，在下长堰苏家家主苏奕，恭迎容公子、宁公子。”
庄盛对着她略微颔首，却没有接住她递来的手，“幸会。”
庄盛没有看着苏奕，而是将目光移向了她身后。
她身后立了一尊半人高的人面蛇尾石像，坐在木门的右手边，苏奕不知何时绕到了两人身侧，顺着他们目光看去，问道：“很好奇吗？”
庄盛没有掩饰，低声嗯了一句，苏奕像是被他的真性情逗笑了一瞬，为他解释道：“这是我们的神明，会庇佑我们每一个为了长堰奉献自身的长堰人。”
“为何会生蛇尾？”容景站在二人身后，兀自开口：“我依稀记得，人面兽身是一种近乎于妖的存在，为何会是神明呢？”
“外乡人，我不计较你初次无礼。”她一双异色的眼眸看着容景，“海神大人赐予长堰超于常人的能力，将蛟龙之尾赋予神明，意图将他困于海天之间，让他脱离人世，只为苍生而生。”
“可神明心系凡人，又怎会舍得放下自己的子民，于是，神明脱开了宿命的束缚，蛟龙化为通天巨蟒，盘于九塔之下。可惜人怎得能与上天相争，海神被神明的举动激怒，将他的能力封锁，神明再难全然顾及世人，于是便只在危难关头显身，帮助他的子民。子民感激神明，为他塑了石像，为他供奉香火，助他早日列位仙班。”
容景闻言蹙起了眉，没有再说些什么，只点了下头。
“屋外还有些寒冷，不知家主可否带我兄弟二人步入内室，再做详谈？”庄盛转过身子看着苏奕，眉眼含笑微微颔首。
苏奕点了下头，提起衣袍走到了两人身前，推开了小屋的门，“自然是可以，是我考虑不周了，两位公子请。”她半侧过身子邀请着两人，容景向前几步跟着庄盛走到了苏奕面前，却并未跨过门槛进去。
云、雾两人跟在他们身后，带的衣摆银铃乱响，他垂眼看着身前虚拟面板上的提示，一时没有动作。
“走了。”庄盛伸手抓住了他的手腕，再贴近身侧的时候偏过头耳语道：“到底是神是鬼，再试探一番便会知道了。”
作者有话说
第41章 苏家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