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画卷 那日庄盛破 ...
-
他死的清清楚楚，死因白纸黑字都摆在他眼前了。
是那杯酒不够明显，他血吐得不够多，还是咽气咽的不够干脆，还有什么可查的。
他这样想着，就听屋内庄盛继续道：“我要先查出那个在浮海暗暗搅弄风云的人是谁。”
庄盛一句话点醒了容景。
容景当初发现故事主线太过于单薄，他如若单独作为第三势力一直给主角提供线索，必然会被细心之人发现。
于是他让系统在浮海给他设计了两个不阻碍主线的新剧情，选了两位在支线上的角色作为自己的线人，替他传递和搜查线索。
容景通过书信传递信息，两人则以信物的印章认人。
三人分持一角玉佩，只有拼在一起才会显现出完整的花纹。
而容景那天被传送回旧宅就是为了寻找这一件证明身份的物件。容景靠在窗边细细想着，掰着手指算着日子。
他记得自己同那两人说过，如果他超过半不回复他们的传书就立刻收拾东西离开浮海，不要再掺和关于朝中线索的事情，更不要追查关于他的问题。
他下线时是盛夏，而今刚入冬季，算来他们应该还在。而若是此时让庄盛调查到他在浮海的两位线人，恐怕之后推动剧情会更困难一些。
容景正想着与系统交谈一番，问问线索，就听见屋内人又动了。
庄盛放下手中的卷轴，起身同程与安说：“有些冷了，我去关下窗。”
庄盛待着的屋子并不大，小窗的位置距离两人坐着的位置也只有几步之遥。
容景已经听到了庄盛起身时腰上玉佩撞击的声音，如果他再不走，等庄盛完全走过来停在这里，必然会被他发现的。
到时候就算庄盛原本对他的身份没起疑也会察觉到他的异样了。
容景不敢久留，起身快步离开了院子。
“你站在那儿干什么呢？”程与安不解道。
庄盛没有关上窗户，反而将它完全展开。
庄盛扶着窗边，看着容景拢遮袍子匆忙远去的背影，轻轻笑了一声，“没什么，鱼咬钩了。”
直到那抹身影彻底消失在拐角，他才将支着的木棍拨开，合上窗户走了回去。
————
当晚回屋，容景就被惊得彻底失了眠，也忘记了要与系统对话。
他实在无法静下来慢慢思考，脑中不断闪现出之前与线人传递过的信息，与他们留下的线索，才发觉当年他让线人查的内容似乎比剧情早了不少。
容景绝望地阖上眼，脑海中又浮现出自己被庄盛发现，抓起来审问的场景。
他不敢再闭眼，就那样目光直直地抱着被子，睁眼数着房上几根横梁。
直到天色泛青，鸟雀飞起。
当第一抹阳光顺着窗缝溜进屋内，窗外那几棵枯树上的麻雀就开始吱吱喳喳叫个不停。
容景绝望地闭上眼，将被子蒙住头在床上翻来覆去好几圈，还是心一横坐了起来。
夜长梦多，哪怕自己主动出去是一个明显的漏洞，但只要庄盛没发现实质性的证据，他都可以否定。
到时候将线索全部销毁，庄盛就查不到他身上了。
冬日实在是太过于冷，哪怕是屋内烧了炭火，离开被子的一刻也是格外痛苦。
寒意似冰刃一般迅速贴上皮肤，将温暖一点点从容景身上剥下，再深深刺进骨缝之中。
容景倒吸一口气，搓着手从床榻上翻起，几步小跑扯下架子上挂着的厚袍子，紧紧裹在身上。
随着衣衫一盖，暖意便缓慢地爬回僵硬的四肢，麻痹了血管，容景有些犯懒不想动弹，就那样揣着手站在原地。
忽而一阵寒风从窗户缝隙中袭来，吹向他的脖颈，容景抱着胳膊瑟缩了一下，稍稍向屋里挪了分毫，侧过身偏了下头。
一抹桃色打碎了灰黑的背景从余光中炸出，容景下意识向身侧望去，视线却撞上了一张色彩艳丽的桃花。
容景动作一滞，一时怔愣在原地。
顷刻心中烧起一丝怪异的情感，心脏在胸腔中剧烈跳动，震得耳朵连屋外鸟雀叫声也听不到，只余一下一下跳动如夏日惊雷一般的搏动。
他几步到那幅画前，不顾墙上的寒气，将手轻轻点在纸面之上，细细分辨着上面有些模糊的落款。
【容景，天元16年夏，绘。】
【赠与庄盛——】而后是一团模糊的痕迹，似乎是被谁抹去了。
容景知道那一团墨下写的是什么。
那几年是他同庄盛关系最好的阶段。
不知道是谁提起的，容景和庄盛总要进行一番较量，比谁会在夫子小测中得到奖赏，谁能在论道时说服对方。
空口对赌太过无趣，两人索性拿一些东西作为赌注，来增添几分趣味。
两人胜率五五开，容景喜甜，大多情况下都会要一盒庄盛曾经送过他的一种叫青糕的点心。
而庄盛对容景的思维方式很感兴趣，会同他要一副他平日记下的手稿。
容景记得很清楚，那年四月的午后，他没有胜过与庄盛的辩论。
他自认技不如人，容景本身已经将今日的笔记整理好，伸手递给庄盛了，却被庄盛推了回来。
那日庄盛破天荒的和容景说，他想要一幅桃花图。
容景不愿在庄盛面前露怯，只得咬牙痛苦应下。
他本就不擅丹青，只能每日晚训后躲在书房对着画卷细细描摹，学习那些画师的技巧，一点一点的画着。
而庄盛总会先带着下人去外头走一圈，然后拎着一盒温热的糕点和一壶热茶，过来打扰容景。
庄盛总将容景轰到对面，然后自己坐在桌案后的椅子上，捧着一杯茶笑着同容景对谈。
他时不时伸手指向纸面上的细节，点评几句容景的画。
如果容景气急了要张口说他，庄盛就塞一块糕点，如果要伸手打他，庄盛就递一杯热茶。
就那样容景画费了好几张稿子，垒起厚厚的一堆草纸，他也被折磨的彻底没了脾气，任由庄盛嘲笑他的画。
直到三月后的夏日，庄盛才勉强地说他进步了，终于可以看出来画的是什么了。
他没有生气，而是笑眯眯地将画卷好，如释重负地送给了庄盛。
顺便在落款处骂了两句庄盛，只不过写完觉得不太好，用手抹开了。
容景越深想面上越白，到最后只觉点在之上的指尖变得越来越冷，像冰锥子一眼无法移动。
他本以为庄盛当时只是一时兴起，以折磨他为乐，这幅画回去就会丢掉，却没曾想会被他如此珍重地挂在这里，还为它做了装裱。
容景心下一动，站在原地有些迟疑地回身看去，才发觉眼前的场景如此熟悉。
昨日他回来太过于紧张，都未发觉这是当年他留宿在庄盛府邸的那个院子。
窗户不知什么时候开了，寒气裹着阳光一同钻进屋内。
呼吸带出的白雾凝在眼前，水汽向上飘在眼前，变得无比湿润，最总化为一层薄薄的寒意贴在容景眼下，如同泪水被他抹去。
庄盛这是什么意思？
容景脑中思绪混乱，扰的他无法再清晰的做出判断。
心中漫起一丝难以言喻的不安，缠着一层分不清的怪异甜腻快速涌上来，击的头脑发晕。
他是局外人，不能受到书内人物的影响，不能真的陷进去。
容景快步冲出房门，径直走到院中井水旁打起一桶水。
他丝毫不惧寒意，将手没入水中，舀起一捧水向面上猛然浇去。
冷水激得他浑身一颤，打湿了毛茸茸的领口，额前几缕发丝狼狈地贴在面上，衬得容景此刻面容如此的苍白。
没事的，当年事就是表面那样，庄盛此时将他安置于此也只是府上只有几间客房，凑巧罢了。
原本混沌的思维暂时被寒意冲散劈开，容景双手撑在石板垒起的井边，垂眸望向水中自己的倒影。
他对着水影扯了扯嘴角，试图让自己看上去轻松一些，可不如他愿，倒影晃动，将他的面容彻底打散。
枝上鸟雀惊起飞去天边，此刻阳光更胜，柔和地落在容景的背上，将他拥入怀中。
容景站直身子，转身走回了屋内。
庄盛再过几刻就会起床，若按庄盛说的，到时候派人过来寻他，他就走不掉了。
容景回屋快速束好了发，插上两支银簪。
铜镜中人眉眼清晰，与他先前那副壳子太过于相像。
容景在浮海的剧情长达八年，他一个身死之人这样大摇大摆地走出去未免太过招摇。
倘若遇到故人恐怕会引起恐慌，若是被系统发现影响了主线，自己可就逃脱不了责任了。
容景苦笑一声，起身环顾着狭小的屋内，最终将目光落在了窗上挂着的薄纱之上。
他扯下一片对镜比量了大小，抖了抖上面的灰尘就挂于面上，只留下一双眼。
容景叹了口气，用火钳拾起一块木炭，放在窗边很快就凉了下来，他握着炭作笔，在桌上给庄盛放了张字条。
他从发上拆下一支簪子压在纸上，就按着前几年的记忆穿过院子，从后山的小门跑了出去。
没关系，庄盛并不确定宁荣这个壳子就是他。
他会在庄盛之前毁掉所有线索。
作者有话说
第4章 画卷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