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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6、心气 “你到底何 ...

  •   他不敢停下,朔风将他额前的发丝吹乱,他也来不及拨开,快步冲出那道窄门。

      福禄正侯在马车边上,见庄盛赶来,也赶忙冲上去要接住他怀中的人。庄盛却躲开了他伸来的手,直接上了马车。

      “去给鹤医师传信,让他抓紧来一趟府上。”他一手撩开小窗的帘子,看着福禄道。他声音微微发颤,眸底也带着层少有的恐惧,福禄还没彻底搞清楚这全部的信息,眼眸便下意识一转看向他怀里的人,却被庄盛提前预料到,伸手拉上了帘子。福禄这才发现自己的行为有多逾矩,忙低下头。

      庄盛却没有与他计较,只是片刻间,他的声音又恢复了往日的平静,“你带着人去蓝家收拾一下刚才的现场,打扫的干净一些。再把那些人身上的令牌都收起来,回去记录下名册,晚上送给我。”

      话落,他便伸手敲了一下柱子,马车摇摇启程,驶向府邸。

      他手绕过容景的肩头,将他牢牢抱稳,却难掩面上神情的慌乱,马车正从郊外驶向府上,庄盛紧紧抱着容景,垂眸看着他的脸。

      他将指尖抚在容景失去血色的脸颊,小心翼翼地拖住了他的头颅,像捧着珍宝一般不敢用力。

      容景不再似之前那般躲着不与他亲近,此刻他的身子彻底软了下去,失去了全部的意识弯在他的肩头,手上无力的搭在庄盛手掌之上。

      指尖微凉,却不知从何时起,轻轻钩住了他的手。

      万幸容景呼吸还算平稳,似乎只是深睡了过去,他悬着的心才得以放下一半,庄盛腾出一只手撩开了马车内小窗的帘子,蹙眉看着窗外。

      车前忽而落下一声轻响,玉佩与令牌相碰撞,只发出一声清脆声响就被那人按住,庄盛没有偏过头,淡然开口道:“鹤辞雪怎么说?”

      车前的人也没有掀开连接两处的帘子,恭敬道:“回殿下,鹤医者已经全然准备好,久等殿下回去了。”

      庄盛却没再出声,轻轻放下了手中帘子,垂眼看着容景的面容。

      “你到底何时才能意识到,你在我心中的重量……”

      ————

      鹤辞雪早已带着小羽赶了过来,把器具在小室内摆好,见庄盛抱着容景赶来,鹤辞雪本能的偏开了眸子,垂下头整理着手中的金针。

      “殿下。”小羽没有她师父那般,微微屈下身对着两人行礼,但也只是一瞬,她很快就直起了身子,替庄盛拉开了屏风。

      “请三殿下把宁公子放在榻上,其他的交由在下来处理便好。”她手脚麻利的把垫子展开,铺在木榻上,而后便在身前捧着手,温和地看着庄盛。

      “麻烦两位了。”庄盛对着鹤辞雪略微颔首,只再偏头看了一眼容景就退了出去。

      屋内只剩香炉燃烧带来的细碎声响,鹤辞雪将手上金针收回袋子中,小羽识眼力的快步走过来替他接过了手上袋子,他才缓步走过来。

      容景不像上次一般戴着面纱,他面色本就白皙,此刻连唇上也失去了血色,倒像纸人一般。

      “师父,他怎么了?”小羽个子不高,扒着容景头前的扶手上倒着看着他,伸手戳了下他的脸颊,“他脸色好差啊,真的没事吗?”

      鹤辞雪没有立刻回复她,他坐在小羽早就放在榻边的矮凳上,指尖搭在了容景脉上。

      “脉象虚浮,但……”他少见的微蹙了下眉,指尖再次压下几分,“但是好像有一股气在他体内,吊着他的命。”

      “嗯?”小羽来了兴趣,站直了身子双手撑着扶手歪头看着鹤辞雪,“师父,那是什么?是好是坏呢?”

      鹤辞雪撤回了搭在容景腕上的手,转过身拿起了身旁放着金针的布包,“说不上好,却又没那么算坏。”

      “我来帮助师父。”他正要展开袋子,小羽就跑了过来,接过了他手里的东西,眨巴着眼睛看着鹤辞雪,“再细些讲讲嘛,想听。”

      鹤辞雪也没推脱,捏起了一支针又继续道:“就是我同你说过的心气,这心气分两种,一种是从内向外而发,让人更有力气、精神的一种感觉,而宁公子体内的,正是我没同你说过的第二种。”

      针尖刺入穴位,容景似乎是感觉到了疼痛一般微拧起了眉,动了一下指尖,小羽回头看了眼他的动作,确定他没有清醒后又追问道。

      “那这第二种又是什么呢?”

      “第二种是从外界来看是错误,但于久病之人,似乎又没有什么……”他轻叹了一声,继续道:“第二种,便是由执念所生,血脉纠缠,把那股本应从心间漫向脑海间的意识困在心底,产生的一种固化的困惑。”

      “他们被某种事情所困,痛苦在无意间超过了身体所能承受的阈值,自而被自身情绪所屏蔽,无法感知到。这种未知的情绪只会带着人深深陷入这个无解的漩涡之中,无药可医。”

      “若是主人可以解决这种执念,便可逐渐痊愈,可若是无解,只会变得愈发沉闷,久之,便只有抑郁而终、偏执至极这一条路了。”

      小羽歪头看着容景的脸,也少有的苦起一张脸,“宁公子这般好看,我真舍不得他死掉。”

      “小羽,人生是没定数的。”他轻笑道,“我们都如蜉蝣一般,终会化为尘世中的一抹尘烟。”

      鹤辞雪手下动作极快,只是片刻间便将金针布好,他接过小羽递来的帕子擦了下手,才转过身去桌案前提笔写下了一张方子。

      “你去把这个给殿下,让他派人去煎好,每日早晚各一副。”小羽接过单子点了下头,就图开门跑了出去。

      鹤辞雪踱步走到容景身前,垂眸不知带着何种情绪看着他,“只是宁公子,你这般淡薄之人,为何也会生出比常人还要深,如这般沉重的执念呢?”

      容景合眼躺在榻上,听不见外界一点声响,脑海中是一片灰白,他站在世界正中,不知抬手要做什么?

      是要擦去额角的汗,还是抹去眼上的泪。

      容景本能的拢了下袖口,却摸了个空,他有些不适应的松下了手,收起了心中莫名的感觉。

      他垂眼看着自己身上的衣衫。那是他最日常的一套装扮,身上一件简单的白色圆领短袖,外头套了一间蓝白格子的衬衫外套。

      好像他还在学校中,刚从综合楼走出来,要去图书馆进行自习,提前完成这一周的作业。

      容景看着周遭一切,心中第一次生出来茫然的感觉,他这是在哪里,他要做什么?

      【容景,你醒过来了。】系统说,【听我说,你是我最完美的宿体。】

      那声音从他耳畔炸开,兀自出现,像一个强行闯入的怪物,悬在容景的面前。

      容景抬眼看着声音的来源,却没有移动,他“看着”身前浮动的那个光点,没有出声。

      系统却好像预判到了他的想法,又向他靠近了几分,停在了他的身前。

      【如果你可以放弃心底那一层执念,做回之前那个彻底干净的‘自我’就好了。】

      容景抬眼注视着光点,半晌后才有动作,低声问它:“为何,我即使本我的中心,为何要舍弃任何一点。”

      【原本的你就没有这般脾气,是他带坏你了,听话,我不会骗你的,我都是为了你好,容景,做回之前那个干净的自己……】

      “你又是谁,为何要教我如何做自己。”他冷声道,又向后退了几步。

      【我一直在看着你啊,容景,我就是另一个你,世界上没有比我更了解你的物种了。】

      “你说谎,”他拧着眉向后退去,转而跑了起来,“你连人都不是,又有什么立场,凭什么教我做人。”

      世界突然漫起血色,在他眼前化为人间炼狱,火光、鲜血、人群痛苦的叫喊、突然射过在他眼前带来寒光的箭簇……

      【你看,你若是一直听信他,便会走入这般场景。】光团又窜到他的耳边,轻声蛊惑到,【你不喜欢血色,对吧。】

      【我才是世界上最懂你的人,听我的话,再一次站在我的身旁,为我效力吧。】

      【我会给你想要的一切,自由、健康,哦对,还有你一直想要的,真正的情绪。我都可以给你,容景,忘记他吧……】

      容景停下了脚步,垂眸看着从原处射来扎在他脚边的箭簇,光点随着他的视线飞了下来,在他眼前跳动着。

      【如何,多么动人的奖励啊,听我的吧——】光点忽而跳动,远离了容景,惊叫道,【你要做什么?!】

      容景面无表情的俯身拔出了扎在他身前土地的箭簇,站直了身子,“不如何,烂透了。”

      他倏尔笑了,将手中箭簇用力扎入了光点之上,“不喜欢又如何,只要是我的选择,我都能接纳。你算什么东西,凭什么教育我?”

      【都是他!你本身没有这般不听话,容景、容景你听我说……】

      “和他又有何干?我本身就这般恶劣。”容景拍了拍手中的灰,抿了下唇角,“我只是情绪淡薄,又不是个傻子,被人利用还要给人数钱。”

      容景,容景!!世界随着光点的崩散发生了松动,刹那间,青灰于血色同时落下,在他身旁胡乱散去。慌乱中他似乎听见谁在喊他的名字,却如烟一般抓不住他的声音。

      是谁?他向前追去,渴求着寻找到那个唯一喊着自己的声音,可世界却在那个瞬间碎开,只留下他眼前的灰色。

      让我看见他,让我知道他是谁。他伸出手向前抓着,却只抓住一团尘灰。

      “宁荣公子身子骨弱,短期内经历了这么多事情,难免心里会受到一些影响。”鹤辞雪站在榻旁,看着庄盛的侧脸道,“宁公子情绪淡,只一味的向内收,不往外散,恐怕会郁结于心,还需要殿下稍加以关注。”

      “新开的药方只对思绪有用,之前那个针对腿骨的请也不要放下,两幅都要按时服用,才能暂时压制。”

      “为何不能直接消除呢?”庄盛略有些不解地发问。

      “殿下,久病之人,是断然不可用猛药的。”鹤辞雪温声道,“宁公子身上旧疾新病,大多都来源于心上,若是下一剂猛药,恐怕会彻底冲散他的心气,成为一个茫然的、空白的躯壳。”

      “明白了,多谢医者。”他嗯了一声,才偏过头看着鹤辞雪的面容,对着他颔首,“今日麻烦了,我已备下一份谢礼,还请医者让小羽带上。”

      鹤辞雪没有推脱,对着他略一颔首,就带着小羽离开了屋内。屋内再次归于安静,庄盛站在容景身侧,伸手抚在他眼底的乌青。

      “怎得这般狼狈,都不像你了。”

      “容景……”他声音忽而有些哽咽,眼中泛起酸意,带的眼圈发红,“是我没有保护好你,抱歉……”

      “是——”他话未落下,就觉自己手上落下一阵温热,他垂眸看去,就见自己垂在身侧的指尖被人抓住,他睁大了眸子向上看去,正对上容景一双微眯着的明亮眼眸。

      梦中胡乱的场景退去,竟然什么都没在脑海中留下,他方才才清醒,只听到了庄盛后半句无由头的道歉,有些莫名其妙。

      “殿下这是何意……”他扯着一个微弱的笑,轻声道:“我不过只是昏睡了一阵,怎得就要落下几滴泪。”

      他伸手搭在了庄盛的掌心,握住了他的手。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36章 心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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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公告
    第二卷更新中,更一休一,感谢支持,么么么爱你们!——听听 预收文:《师兄,你的心魔为何是我》,喜欢的宝宝可以点一个小星星咩,我会努力存稿更新滴!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