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糖绿茶》木芊年

74、遇见 冰山：

　　冰山：还查到什么。
　　晖：暂时只有这一点线索，对方做得很干净，剩下的记录几乎找不到。
　　晖：我会继续慢慢查，只是需要时间。
　　晖：还有一件事，方贺栾最近在班里很平静，没有再闹出动静，可越是安静，我越觉得不对劲。
　　江梓珩垂眸，目光落在窗外朦胧的雨幕上。
　　很多事情一下子串联起来。照片外泄，流言四起，突如其来的大雨，丢失的记忆，消失的监控。一条看不见的线，悄悄将所有事端连在了一起。
　　冰山：保护好李慕言。
　　冰山：在没有足够证据之前，不要打草惊蛇。
　　晖：我明白。
　　江梓珩放下手机扶额。
　　他不是不爱李慕言了，他的小鸟终会长大而离开。
　　这只是时间问题，在一起前他就考虑到了，但他太爱他了这点苦涩不算什么。
　　记忆这件事...终究还是被发现了。
　　——
　　国内的天色放晴了几日，风却依旧带着淡淡的凉意。
　　放学之后，教室里的人渐渐走空。李慕言独自坐在座位上，指尖反复摩挲着手机屏幕，犹豫了很久，终于点开了江敬晖的对话框。
　　自从江梓珩出国之后，他们两个人便很少说话。
　　他盯着空白的输入框，一字一字慢慢敲下消息。
　　猫眼：你知不知道，我出过一场车祸，还失去了一段记忆。
　　消息发送出去，屏幕安静了片刻。
　　另一边，江敬晖刚刚回到家中，看到这一行字的时候，整个人微微一怔，心底猛地掀起波澜。他一直以为这件事被瞒得很好，李慕言本人并不清楚。
　　晖：我知道。
　　晖：你怎么会知道这件事？
　　对话框弹出回复，李慕言垂着眼，在之前，很多零碎模糊的画面总在梦里一闪而过，他始终想不通缘由。
　　直到前几天，方贺栾装作无意，把车祸失忆这件事讲给了他。
　　猫眼：是方贺栾告诉我的。
　　猫眼：他说，我忘记了很重要的一段过往。
　　看到方贺栾三个字，江敬晖的心一下子沉了下去。
　　那个人一直安安静静，看似没有任何动作，暗地里却依旧在拨动事情的走向。
　　他不清楚方贺栾究竟想做什么，更不清楚对方到底跟李慕言说了多少真假参半的话。
　　晖：他还和你说了别的什么吗。
　　李慕言坐在空荡荡的教室，望向窗外天边浅浅的云。心里积攒了太多疑惑，关于江梓珩决绝的分手，关于自己空白的记忆，全都缠绕在一起，理不出头绪。
　　猫眼：没有细说。
　　猫眼：我只是想知道，我忘掉的，到底是什么。
　　江敬晖看着屏幕，一时之间不知道该怎样回答。真相还没有完全查清，江梓珩远在异国，许多话他不能擅自替任何人讲出口。
　　晖：现在很多事情还没有查清楚。
　　晖：你先不要完全相信方贺栾说的话，他的话未必全部属实。
　　李慕言看着这句话，指尖微微收紧。
　　心底的迷雾非但没有散开，反而变得更加厚重。
　　他目前只想起来了自己出了车祸和江梓珩。
　　李慕言盯着手机屏幕沉默许久，指尖缓缓落下，又发出消息。
　　猫眼：方贺栾只和我说，那场车祸之后，我忘了一个很重要的人。
　　猫眼：我第一个想到的，就是江梓珩。
　　江敬晖看见消息，心头一紧。
　　方贺栾只挑了只言片语告诉李慕言，刻意留下大片空白，任由猜测在他心底生根。这样远比直白的谎言，更让人煎熬。
　　晖：先别凭着几句话下定论。
　　晖：很多事情错综复杂，等线索齐全，我会把我知道的如实告诉你。
　　猫眼：那江梓珩当初离开，是不是也和这件事有关系。
　　这一句问出来，李慕言心口微微发颤。长久积压的疑惑终于说出口，屏幕对面却迟迟没有回复。
　　江敬晖看着这一行字，进退两难。
　　一边是远在异国、独自承受所有委屈的江梓珩，一边是被困在失忆迷雾、满心茫然的李慕言。真相尚未查明，他不敢随意开口，怕一句话说错，便打乱所有布局。
　　许久，对话框才跳出简短的回复。
　　晖：和他有关系，但是并不是你想的那样。
　　晖：再等等我。
　　李慕言垂眸看着那两句回复，心里的疑问不仅没有解开，反而像缠绕的丝线，越收越紧。
　　他隐约能感觉到，自己遗失的那段时光里，藏着一个很重很重的秘密。
　　这个秘密，关乎江梓珩。
　　——
　　连着几天，李慕言总是心神不宁。
　　许多零碎的画面会毫无预兆闯进脑海。落雨的街道，模糊的背影，还有一句听不真切的道别。
　　每当他想要再仔细回想，画面便像被雾气盖住，转眼消散干净。
　　这天午休，走廊安安静静。
　　方贺栾缓步走到他身侧，语气平淡，仿佛只是随口闲聊。
　　“你问过江敬晖了？”
　　李慕言抬眼看向他，没有应声。
　　方贺栾微微垂眸，嘴角带着极淡的笑意。
　　“他不会把全部真相告诉你的。很多事，只有我清楚。”
　　李慕言指尖微微一紧。
　　“你到底还知道什么。”
　　“我可以慢慢讲给你听。”方贺栾声音很轻，“只是在那之前，你最好先想一想，当初江梓珩那样决绝地和你分手，真的只是因为他不再喜欢你了吗。”
　　一句话落下，便转身离开，没有再多停留。
　　李慕言站在原地，心一点点沉下去。
　　另一边，江敬晖将和李慕言的聊天记录截图，发给了远在纽约的江梓珩。
　　晖：他已经知道车祸失忆这件事，是方贺栾告诉他的。
　　晖：他心里一直在怀疑当初分手的缘由。
　　大洋彼岸，深夜的公寓灯光清冷。
　　江梓珩坐在书桌前，盯着屏幕上的文字，长久没有动作。
　　心口像被什么轻轻攥住，酸涩一点点蔓延开来。
　　他很想立刻发消息，将所有委屈与苦衷全部说清。可他清楚，眼下证据不足，贸然开口，只会落入方贺栾布下的圈套。
　　冰山：麻烦你多照看他。
　　冰山：不要让他单独和方贺栾聊太久。
　　晖：我明白，我会留意。
　　——
　　几个月的时光缓缓流过，校园里道路两旁的梧桐落了一轮又一轮叶子，风一吹，细碎的黄叶便顺着窗台轻轻飘落。
　　这段日子，李慕言把绝大多数时间都投入习题之中。自从得知自己车祸失忆的事情，心底积压的疑惑始终没有消散，只是方贺栾话语含糊，江敬晖又让他耐心等候答案，重重疑问悬在心间，找不到落脚的地方。他索性一头扎进奥数题海里，用密密麻麻的演算步骤，暂时盖住心底翻涌的思绪。
　　一天傍晚，老师将国际奥数比赛的通知交到他手里。
　　他将作为国家队成员，动身前往美国纽约参赛。
　　距离出发只剩下不到两周。
　　往后的日子，训练安排愈发紧凑，厚厚的真题资料堆在书桌一角，深夜的灯光常常亮到很晚。那些关于过去、关于江梓珩的零碎念头，被他一点点压进心底最深的位置，不敢轻易去触碰。
　　出发那日天气晴朗。
　　漫长的十几个小时航班落地纽约。机舱门打开，微凉干燥的空气扑面而来，街道建筑带着全然陌生的异国气息。
　　参赛队伍住进组委会安排的酒店，窗外是陌生的街景，车水马龙缓缓流动。
　　正式赛程一共四天。
　　笔试、答题陈述、评委问询，每一场都节奏紧绷。宽大的考场里坐满来自各个国家的选手，白纸之上密密麻麻写满公式与推导。
　　李慕言沉下心，一道一道稳稳作答，笔尖落下，心绪反而格外安定。
　　他并不知道，在同一个赛场之中，还有一个许久未见的人。
　　江梓珩是以当地赛区选拔选手的身份参赛。
　　这一段在纽约的日子，他一边读书，一边抽出大量空余时间刷题备考。
　　他从未预想过，会在这里遇见李慕言。
　　全部赛程结束，便是等待成绩的漫长一日。
　　颁奖典礼定在傍晚。
　　偌大的礼堂灯火通明，暖白色灯光从高高的穹顶洒下来，台下坐满选手、带队老师与评委。
　　整齐的座椅一排排延伸，空气中浮动着淡淡的香水与鲜花气息。前方宽大的舞台铺着深色地毯，奖杯整齐摆放在长桌之上。
　　台下的议论声轻轻起伏，所有人都在等候最终成绩公布。
　　主持人缓步走到台前，声音清晰沉稳，透过音响传遍整座礼堂。
　　“接下来公布个人最高奖项。经过评委组反复核对所有答卷，本届赛事出现同分满分答卷。本届国际奥数个人最高分，并列第一名——来自中国国家队，李慕言；纽约赛区，江梓珩。”
　　话音落下的一瞬间。
　　李慕言坐在座位上，整个人猛地一滞，握着节目单的指尖骤然收紧。
　　他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缓缓抬起头，视线穿过攒动的人影，望向舞台一侧的入场通道。
　　通道灯光柔和。
　　江梓珩一身深色正装，身形清挺，肩线端正。听见名字的那一刻，他脚步微微一顿，抬眼望过来。
　　两道目光隔着喧闹的人群遥遥相撞。
　　分别漫长的时日，在此刻骤然缩短。
　　江梓珩眼底先是闪过清晰的错愕，紧跟着那一丝波澜慢慢平复下来，只是垂在身侧的手指，不受控制地轻轻蜷了蜷。心底翻起无数旧事，却只能安安静静压下。
　　在工作人员的引导之下，两人一前一后，走上颁奖高台。
　　台阶不高，一步一步向上走去。
　　裁判面带笑意，双手分别将两座晶莹的奖杯递到两人手中。相机闪光灯接连亮起，明亮的白光一闪一闪落在脸上。
　　他们并肩站在最高领奖台，中间只隔着半步距离。
　　台下掌声缓缓响起，四周是不同语言细碎的交谈声。高处的窗开了一道缝隙，晚风轻轻吹进来，拂动两人垂落的衣摆。
　　江梓珩微微侧过头，目光轻轻扫过李慕言的脸庞。
　　主持人让他们分享学习心得，李慕言拿起话筒，声音平静：“没什么技巧，不过是把所有的情感，都换成了做题的动力。”
　　主持人将话筒转向江梓珩，示意他也讲几句心得。
　　江梓珩抬手接过话筒，指尖碰到微凉的金属外壳，目光却不自觉落在不远处的李慕言身上。
　　礼堂的灯光落在少年眉眼，和记忆里无数个安静刷题的傍晚慢慢重合。
　　他沉默片刻，声音透过音响缓缓散开，清清淡淡，却带着一点不易察觉的沙哑。
　　“于我而言，漫长的日子大多是等待。在等待里稳住心神，把纷乱的念头沉下来，才能看见题目真正的答案。”
　　话音落下，台下响起一阵掌声。
　　结束后李慕言没有挽留直接离开了。
　　他捧着冰凉的奖杯，随着国内队伍安静走出礼堂。
　　归国的航班起飞。
　　飞机穿过厚厚的云层，李慕言隔着舷窗向下望去，辽阔的海洋静静铺展在眼底。一洋之隔，他与江梓珩再一次分别，依旧没有得到那个完整的答案。
　　大洋彼岸的纽约，江梓珩也恢复了往日平静的生活。
　　只是书桌一角多了一个奖杯，偶尔抬眼望见，便会想起颁奖台上那一次短暂的重逢。
　　17岁的遗憾，最让人念念不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