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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2、隔阂 暮色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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暮色沉沉,放学的喧闹一点点褪去,整栋宿舍楼渐渐安静下来。
晚风裹着凉意吹上天台,栏杆边孤零零立着一道身影。
李慕言手肘抵着冰凉的栏杆,垂眼望着楼下被路灯拉长的树影。
手机早就被他扔在口袋深处,聊天列表里那个名字,早已被他拖进黑名单。
另一边。
江梓珩在家中被张茹雅再三要求出国,争执过后终究拗不过母亲的安排。临行前夜,他坐在收拾好的行李箱旁,反复编辑很久,给李慕言发送了一句消息。
冰山:祝你前途似锦,星途璀璨
收到了一个红色感叹号。
大洋彼岸的航班起飞,江梓珩随母亲远赴异国,没有道别,没有解释。
风声从栏杆缝隙穿过,身后传来缓慢、轻微的脚步声。
李慕言没有回头。
方贺栾缓步走到他身侧,望向沉沉落下去的天色,缓缓开口,说出了那个被隐瞒许久的秘密。
“你出了一场车祸。”
李慕言:“?”
风忽然静了一瞬。
李慕言垂在栏杆上的指尖猛地一顿,侧过头看向他,眼底带着一丝茫然。
方贺栾目光落在远处亮起的灯火上,语气平淡,一字一句讲出那段尘封的往事。
“在你小学的时候,江梓珩他妈妈喝醉开车,在路上撞上了步行去上学的你。”
一句话落下。
沉闷的痛感骤然从太阳穴蔓延开来,像是有钝器轻轻敲击。
无数模糊破碎的画面争先恐后往脑海里涌。灰蒙蒙的雨天,刺眼的车灯,失重倒下的瞬间,还有医院漫长苍白的天花板。
那些被遗忘的记忆碎片,隔着厚厚的雾,一点点浮现。
李慕言扶住额头,脸色一点点发白,声音微微发颤。
“所以......他一直都知道?”
方贺栾轻轻颔首。
“他清楚全部经过。张茹雅一直压下这件事,也不许他告诉你。这些年他心里始终怀着愧疚,很多冷淡、犹豫的时刻,不全是对你没有感情。”
心口像被一只手攥紧。
李慕言闭了闭眼,一阵阵的眩晕袭来。
他说不清心里是什么滋味,有震惊,有恍然,更多的却是一股说不清的酸涩。
原来从很早以前,他们之间便横着这样一道沉重的秘密。
方贺栾:“你忘了江梓珩,你和他本来是一起长大的竹马,你妈和他妈之前也是朋友,因为这事断了联系。”短短一句话,像是一把钥匙,猛地撬开尘封多年的记忆。
模糊的画面一闪而过,年幼时并肩奔跑的小路,两家母亲坐在一起说笑的午后,全都蒙上一层潮湿的雨雾。
紧接着,刺眼车灯、刺耳刹车声、冰凉的雨水一股脑涌上来。
李慕言身子微微一晃,手掌死死按住栏杆,指尖泛白。
许许多多被抹去的往事,终于一点点苏醒过来。
可越是想起,心底那股复杂的情绪便越是翻涌。
江梓珩守着这个秘密独自煎熬这么多年,却始终没有同他讲一句。
而他带着空白的记忆,一路误会,一路赌气,最后草草拉黑,目送对方远赴万里之外。
天台上夜色渐深,远处城市灯火明明灭灭。
李慕言垂着眼,喉间泛起一阵苦涩。
他也恨江梓珩为什么不早点告诉他。
如果早点告诉他,说不定就能想起来了...
可他心里也清楚,没有如果。
张茹雅死死封住了所有的出口,江梓珩夹在愧疚与命令之间,进退两难。一个守着沉甸甸的往事沉默远走,一个带着空白记忆满心怨恨,两个人就这样被一道陈年裂痕隔在两岸。
风掠过天台,凉意钻进衣袖。
李慕言缓缓松开攥紧栏杆的手。
方贺栾站在一旁,没有再多说话,只留给他安静消化的时间。
屏幕的微光映在李慕言眼底,他忽然想起分手那天,江梓珩说出口的那些狠话。
从前只觉得字字冰冷,此刻回头再想,那些话的背后,或许藏着无从言说的无可奈何。
“另外。”方贺栾说,“他出国了。”
“什么?”
李慕言猛地抬眼,眼底还残留着未散的茫然。
方才心头翻涌的万千思绪,在这两个字落下的一瞬间,骤然僵住。
方贺栾望着远处沉沉的夜色,语气平静。
“就在离开学校的第一天,张茹雅便安排好了手续,直接送他出国读书。走得很急,没有和任何人道别。”
晚风一阵阵吹过来,李慕言指尖微微发凉。
他下意识低头看向自己的手机,那个被他亲手拖进黑名单的名字,安静地躺在列表深处。
“去了哪里。”李慕言声音很轻,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沙哑。
“暂时不清楚具体城市。”方贺栾侧过头看向他,“张茹雅把消息封得很严,几乎没有人能联系上他。”
一句话,像一块石头沉沉压在心上。
李慕言怔怔望着漆黑的天边,心口空荡荡的。
他刚刚才拼凑起那些遗失多年的记忆,才隐约读懂江梓珩藏在狠话背后的无奈,可一转眼,却被告知对方早已远赴异国。
所有来不及问出口的话,来不及解开的心结,忽然都被遥遥的距离隔开。
许久,李慕言才缓缓垂下手臂,手机屏幕暗下去,映出他有些苍白的脸。
天台之上安静无声,只有风一遍遍拂过栏杆。
李慕言心口又酸又闷,慢慢翻出一股说不清的恨意。
“为什么不早点告诉我。”
他像是在问身旁的方贺栾,又像是隔着茫茫山海,在质问远在异国的那个人。
“明明是他先认出我的,明明是他主动一步一步靠近我,一点点闯进我的生活。他守着全部的回忆,唯独把我蒙在鼓里。如果他早点把一切说清楚,我就不会带着满肚子误会,跟他闹到那样难堪的地步。”
呼吸微微发沉,眼底泛起一层薄薄的湿意。
“我可以接受所有事情,可以慢慢去想起从前,可他偏偏什么都不说。等到我动了真心,等到我已经放不下他了,他又轻飘飘丢下几句绝情的话,转身就走。”
先来招惹的人是他,最后先说不要的,依旧是他。
“如果一开始就没有靠近我,或许.....或许我还不会这么难受。”李慕言低声呢喃。
“不对。”李慕言看着方贺栾,“你是怎么知道这事的?”
话音落下,天台安静了片刻。
方贺栾垂了垂眼,晚风掀起他校服的衣角,神色看不出太多情绪。他沉默了几秒,才缓缓开口。
“当年两家还来往的时候,我家和江家住得不远。那场车祸发生之后,很多细节外人不清楚,我偶然听见长辈提起过。后来回到这所学校,我看见江梓珩总是有意无意看向你,慢慢便猜出了大概。”
他骗李慕言的。
他一手操办的车祸他自己怎么可能不知道?
只有李慕言还站在原地,全然没有看穿这番说辞底下藏着的恶意。
晚风依旧缓缓吹过天台,方贺栾垂着眼,脸上情绪依旧淡淡的,方才那番话说得坦然自然,找不出一丝破绽。
李慕言望着他,心里虽还有几分说不清的别扭,却也没有再继续追问下去。遗失的记忆翻涌上来,对江梓珩的埋怨牢牢占满他的思绪,一时之间,并没有多余的心思去细细斟酌方贺栾话里的漏洞。
方贺栾悄悄抬眼,目光落在李慕言苍白的侧脸,眼底掠过一丝极淡、转瞬即逝的阴冷,很快又被温和的神色盖住。
那场雨天的车祸,从头到尾都是他暗中设计。
多年以来,他静静旁观,看着江梓珩苦苦守着回忆靠近李慕言,看着两个人一点点动心,又看着误会层层叠加。所有的一切,都顺着他当初埋下的轨迹,一步步走到今天。
他刻意隐瞒真相,又选择在这个时机,将零碎的消息一点一点透露给李慕言。
不必亲口去诋毁,只需要轻轻拨动几句,李慕言心底对江梓珩的怨恨,便会越长越深。
“天色不早了。”方贺栾收回目光,语气平和,“早点回去吧,风大,别着凉。”
李慕言轻轻“嗯”了一声,心绪乱糟糟的。
他并不知道,自己此刻所有的难过与不甘,都落在了身旁人的计划之中。
两人顺着楼梯往楼下走。
楼道里的声控灯忽明忽暗,脚步声落下,灯光才短暂亮起,抬脚离开,便又重新沉进昏暗。李慕言走在前面,脚步放得很慢,心口沉甸甸的,一路上都没有说话。
方贺栾跟在他身后半步的位置,安静地陪着,没有再多开口。
走到教学楼门口,微凉的夜风迎面吹过来。校园里的学生大多已经离校,道路两旁的路灯散出柔和昏黄的光,树影在地面轻轻晃动。
“我先走了。”李慕言停下脚步,侧过头轻声说了一句。
“嗯。”方贺栾望着他,语气依旧温和,“如果心里难受,随时可以找我。”
李慕言微微点头,转身沿着小路慢慢走远。
直到那道身影彻底消失在拐角,方贺栾脸上淡淡的神色才一点点褪去。他抬起眼,望向远方漆黑的天际,眼底那层温和彻底散开,只剩下一片平静的冷。
当年的计划天衣无缝。
一场大雨,一次精心安排的意外,抹去了李慕言大部分的记忆,也把江梓珩困在了漫长的愧疚里面。
这些年,他冷眼旁观,看着江梓珩小心翼翼靠近,看着两人萌生好感,再借着流言风波,顺势将一切推向决裂。
他不用亲自站出来指责谁,只需要在合适的时候,说几句半真半假的话,便足够让隔阂牢牢横在两人之间。
江梓珩远走异国,短时间之内不会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