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夙命难求》木云千

16、第 16 章 “好，

　　“好，姝儿记下了。”两人有一搭没一搭的聊着，这会儿又来了人，是新封了妃的纯贵人，“看来遗书小姐的人缘甚好，本宫也乏了，便不打扰了。”倾城公主的兴奋有些消了，带了人就离开了紫藤阁，江夙却还有些意犹未尽“啧...这人来的真不是时候。”江夙胆子也大了，竟把心声说了出来，烦躁了一会儿，才让人把纯贵人请了进来。
　　“臣妾给林充媛请安。”从住紫藤阁到现在，左右不过一日，便来了好几人，江夙突然有些心累“起来吧。”她这会儿有些习惯了娘娘的身份，也习惯了有人跪自己。
　　“纯贵人今日前来所为何事？”江夙也不废话，直接开门见山，免去了那虚无的客套“那日娘娘匆匆离去，臣妾心里好一阵记挂，臣妾今日前来，是特感谢娘娘的，若不是娘娘替天行道，臣妾还要被奸人蒙羞。”纯贵人直称云常在为奸人，这也引起了江夙的注意，她这才正眼看向纯贵人，此人是那日差点要被搜身的秀女，纯秀女，也是第一日给众秀女递来了参汤的秀女，“纯贵人快坐下吧，在这宫里可别拘束。”江夙不是忘恩负义的人，对方既然对自己有恩，她倒也不会冷言冷语。
　　“谢娘娘。”纯贵人有些激动，坐在了离江夙近些的贵妃榻上，空中飘着暖香，是方才倾城公主送来的，栀茉的花香萦绕在空气里，很是清甜。
　　“臣妾一见娘娘便觉得欢喜，犹如见到了家中亲人，也难怪娘娘会护着臣妾，原是上天的缘分。”纯贵人看着江夙语气诚恳，眼神激动的似要落下泪来，江夙却觉得有压力“纯贵人言重了，那日不过是举手之劳，也会想着要包庇谁，纯贵人即清清白白，那自会有天佑，与本宫又有何相干。”江夙有些受不了突然的亲近，似乎想要与纯贵人拉开关系，她语气的疏离纯贵人似是不知“是，娘娘行身清白，定不会护着小人，臣妾日后有娘娘照拂，在这宫中也算是有了一盏明灯。”纯贵人字字泣泪，一副受了委屈又找到了倚仗，直接奉江夙为明灯，这却引得江夙共鸣，先前她在宫中也处处委屈，阴差阳错下，日子虽是好了，却也未人来为她主持公道，日后若是受了欺负，她该去哪找她的明灯？江夙高枕无忧的心情一挥而散，竟也开始担忧了起来，她瞧这纯贵人，如同看见了自己，不由得，她拂上了纯贵人的手“你叫什么名字？”“臣妾名叫纯青莲，家中排名老二，上头有一兄长，下边有俩妹妹。”纯贵人自报家门，看着极为真诚。
　　“好妹妹，你起来罢，怎的说跪就跪。”纯贵人又给江夙跪了下去，只看得江夙有些心疼了，本就是如履薄冰，怎的还如此卑微。
　　“谢娘娘。”纯贵人又是激动的道谢，似乎还想给江夙磕一个，“也别喊娘娘了，在这宫里，大家都是姐妹。”江夙这会去扶了她，“是...”纯贵人还有些感动，握着江夙的手一直抖。
　　“臣妾就不打扰娘...姐姐了。”纯贵人眼瞧着有些失控，便忙离开了紫藤阁，出了宫门，她心里还有一些颤抖，她竟然成功了！这个大腿她终于是攀上了！没费一丝一毫，没费一针一线，就这么让她攀上，纯贵人平静的想了会儿，走在宫墙上，还觉得有些不寻常，不对，这定是林充媛的客套，她回头打量着偌大的紫藤阁，心中有些愤恨，明明都是新进宫的秀女，凭什么她可以住在这，而自己只能挤在几人一院的屋子，日日要给主殿的妃嫔请安，真是不公平...
　　纯贵人走后，江夙心里还有些懵，女人真是善感的动物，怎么说哭就哭？她有些想追出去看看，又生生忍住了，如今她可是娘娘，自是要端庄些的，可是经过这样一来，江夙的心都乱了，她心里有些难受，如同石头压着。
　　“娘娘可是身子不适？”绯红一直在细细的观察，这会儿她凑了上来，江夙摇了摇头“陪我去外头走走。”江夙入宫第一天便将江茹收做了义妹，便让紫藤阁里的宫人都瞒着，此举虽是荒唐，却也无人忤逆，江夙心里得意极了，恨不能给江茹封妃，只是出了紫藤阁，江茹还是宫中的婢女，只是在殿内，江茹在不用干活，好在偏殿也没有其她妃嫔，江茹便住在那，还指了两个宫人去照顾她，众人虽是震惊，却也只能连连称是。
　　“娘娘这是要去哪？”绯红有些不懂了，跟着江夙左右乱窜，都不知道经过了谁的宫殿，“繁婕妤住哪儿？”江夙还记着昨日的风筝，这会儿倒是派上用场了，她今日心中烦闷，放个风筝却是好的，“那可远着呢。”谷雨愣了一下，才给江夙带路，谷雨常年后宫，宫中的路她最是熟悉，绯红就不同了，她这也是第一次踏入后宫，江夙不习惯走在最前面，她放慢了脚步，总想让谷雨盖过去，却总是无法得逞。
　　“你走前面去。”江夙直言，谷雨皱了皱眉，却是应了，“真是不上心的玩意！内务府送来的这都是些什么！”几人停在了宫殿门口，老远就听到里面传来动静，还有玻璃碎裂的声响，江夙有些不敢走进去了，“今日真是不巧，我们改日再来。”江夙转身就想走，繁婕妤便从里面走了出来“姝儿！”繁婕妤似抓住了救命稻草般，赶忙抓住了江夙的手，“妹妹怎么来了？”她的语气有些激动，拉着江夙想要逃离宫殿，主殿上的蔡淑仪简直就是怨妇，一连几日都要发狂，连带着她也受罪。
　　“方才的那位娘娘是谁？”江夙在繁婕妤面前总是有些拘谨“她名蔡月竺，一个疯妃罢了，你别管她。”繁婕妤的戾气很大，一看便是被她扰的不得清静。
　　“林仪姝，你不在自己宫里呆着，你去外面乱转什么，朕许你出去了？”刚走到殿门口，北上章冷冷的视线扫来，落在江夙被繁婕妤挽着的胳膊上。
　　“臣妾参见陛下，愿陛下万福。”两人齐齐跪下，北上章心里憋了口气，故意偏过头晾着两人。“起来吧。”等到北上章都觉得久了，他才冷冷道，真是疯了，竟不先回他的话。
　　“回陛下，臣妾心口烦闷，便约着繁婕妤出去散了散心。”江夙今天没得病，面上也很是规矩，“嗯。”几人就这么站在殿门口吹着冷风，飘扬的紫藤絮拂过江夙头顶，很是鲜艳，他看了好一会儿，又移开了目光，率先踏了进去。
　　“今日的药你可喝了？”“回陛下，今日臣妾并未收到汤药。”江夙低着头，开始回忆起早上的程序。
　　“让人去查，朕就不信了，这么大一个宫里，难道还有老鼠偷了你的药。”北上章心中自是不信的，那是他钦点的药，他就不信真有人胆大包天，然后他的药喝。
　　北上章的目光一直放在江夙身上没有移开，无论怎么看，都觉得对方贼眉鼠眼。
　　“陛下，御膳房的药送到了紫宸殿，并未送到林小主的宫里。”外边很快便有来人禀报，北上章听着却是眉心一跳，皱着眉又看向江夙，她竟真没有说慌，他还以为她偷偷的将药给倒了，既如此，那她抖什么。
　　“以后林仪姝的东西，都送到这个殿里，不必送到朕的寝宫。”真是无聊，御膳房给他开了好大一个玩笑，也让他丢了好大一个脸，北上章面上不显，镇定自若地走出了紫藤阁。其实他没猜错，江夙不爱喝药，会把药给倒了，比如此时，她正将汤药倒在树下。
　　“良药苦口，妹妹还是喝了好。”繁婕妤也有些不解，江夙这是生了什么病？“无妨，妹妹自幼便不爱喝这些，姐姐你也是知道的。”江夙觉得不爱喝药这个通病，必是全国统一的，她倒也不怕繁婕妤察觉，这会儿又见繁婕妤，她高压的神经有些累了，索性也就不装了，全部随意。
　　“林仪姝！朕就知道！”绯红悄悄的通风报信，这会儿早已站在了江夙身后，在江夙望过来时，面上一脸无辜。
　　“你若是这么不爱惜自己的身体，朕昨日就不该救你。”江夙眼底划过心虚，比心虚更甚的却是愤怒，到底是谁？谁出卖了她？她的眼底竟带着些狠，一一扫过紫藤阁殿的宫女，最后却落在繁婕妤身上，“林仪姝你忤逆圣心，无视宫规，朕就先罚你在殿内跪一个时辰。”北上章眼底终是染上了怒意，一连几次被这人忤逆，他真是倒了大霉了。
　　“还有你。”他终于正眼瞧了繁婕妤“身为宫中老人，却任由林仪姝胡闹，你回自己宫里禁闭三个时辰。”只是禁闭，这可比跪好受多了，江夙跪在院子里，身后的人齐刷刷的随着她一起跪，北上章却是还没走，紧紧的盯着江夙的脸，想要看清她脸上的表情，只是她低着头，什么也看不见。
　　一，二，三，这怎么才三个婢女？昨日他明明记得，这足足五个，这可是他钦点的宫女，他不会记错，再加上储秀宫的，可是足足六个，“你宫里的其他人呢？”北上章的话语轻飘飘的落在江夙头顶，江夙身形抖了一瞬，只觉得这回天是真的塌了，这狐狸怎么看得这么仔细？她突然有些开始后悔昨日的得意忘形，真是失算了，也没想着他会过来...
　　“回陛下...”江夙的头低得更低，北上章却是有些不爽。“你站起来。”他直接打断了江夙的话。江夙站起身，像个犯了错的宫女，依旧低着头。“朕没让你低头。”他的话都很平缓，江夙却感觉到，面前人一刻比一刻暴怒，这似乎是暴风雨前的宁静。“是不是有人欺辱了你？刚才那个宫妃？”江夙闻言有些一愣，显然知道他理解错了，可她突然想到，这个理由好似不错，不过很快便被她放弃了，瞒得了一时，可瞒不了一世。
　　江夙又跪了下去，这回头贴着地“陛下恕罪，臣妾的宫女生了病，臣妾便指了另外两个丫头照顾她，实在是愧对陛下的好意...”江夙大脑飞速运转着，这会儿竟想不到新的法子揭过去“你起来，带朕去瞧瞧。”北上章还是有些不信，她这话里漏洞百出，铁了心的要和她硬刚到底。
　　“是...”江夙磨磨蹭蹭着，步子迈的贼小，终于是走到了偏殿门口，那里紧闭着门，她心里有些期待，期待江茹不在，门吱呀的打开，竟然露出了三个身影，三人齐齐躺在床上，这会儿竟还没醒。
　　“这就是你说的宫婢生病了？”北上章心里冷笑，这人是不是傻了，受了欺负也不说，还拼命的为她们找借口。
　　“来人，将这偷懒的三人拉到外面杖毙。”他说的轻巧，每一个字却都打在了江夙的心里“不要！”江夙吓了一跳，迅速的跪了下来，手扯着北上章的衣尾“求陛下能饶了臣妾的宫人！”身后的三人也是慌，拼命的跪下磕头“陛下饶命！奴婢再也不敢了！”其中最懵的更是江茹，方才还好好的，门突然开了后，便有人说要将她们杖毙。
　　“林仪姝，你又敢忤逆朕！”一连几日，北上章总能在她这碰到霉头，似乎这个女人总是让他不顺。
　　“陛下若是要打杀了臣妾的宫人，便将臣妾也一起打杀了罢。”面对着北上章的愠怒，江夙心里也没有底，只是情况危急，她再也想不到其他，若是说的再慢些，她真怕江茹会死，生死攸关头，她的心脏从未跳过这么快。
　　“好，行...林充媛你是铁了心的要忤逆朕，对不对。”北上章此刻满是怒火，却又极力压着，平稳的话说出来却更是动魄惊心。
　　“臣...臣妾...不敢...”江夙哆哆嗦嗦着，话都说不利索，她浑身都在发抖，她似乎感觉到了死神的召唤，她想到了郑嬷嬷，对方阴晴难辨，她既如此说了，今日也真能是她的死期，江夙的心跳得太快，似乎有些累了，慢慢的又平稳了下来，江夙脸色发红，这会儿却有些不怕了，她抬起头来，直视着北上章“...臣妾...说到...做到...”她的话还是有些抖，瞧着江夙这副样子，北上章眼底的怒火逐渐转化为犹疑，他将目光放到身后的三位宫女上，“把她们拉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