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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7、忆秦娥 老夫聊发少 ...

  •   用完一大碗加了双倍胡椒的糁汤,裴正卿的嘴巴险些麻得没有知觉,直至饮了整整两壶茶方才缓解。

      所谓酒足饭饱思**,梧竹居内室的云窗逐渐笼上一层湿润朦胧的雾气,架子床发出摧拉枯朽的声调,伴随咿咿呀呀地响起支离破碎的求饶,夜半方歇。

      阿渔蜷在他的怀中,突然想起白天在陈府,陈灵玉问她,为何会喜欢裴正卿这个老男人,全然忘了先前弄错救命恩人时,自个儿如何不嫌弃他年岁大,不嫌弃他是个鳏夫,还扬言非他不嫁,如今知道正主是萧铎,又说起马后炮的话来。

      当时阿渔是怎么回答的?

      好像只是笑了笑,没说什么。

      情爱之事,往往就在一瞬间,稼轩先生诗集有云,蓦然回首,那人却在,灯火阑珊处,许是溪边夜晚初相见,又许是观雪亭重逢,心跳因为彼此慌乱,且因为彼此慌乱,或许那就是喜欢,没有理由。

      她躺在他的怀中,突然想是想起什么,贴着他的身体耸起鼻子到处嗅了嗅。

      咸咸的,香香的,是汗的味道,没有灵玉小姐说的老人味。

      她的裴大人才不老呢!

      “闻什么?”男人沙哑地低笑。

      阿渔将脑袋在他胸口依恋地蹭了蹭,说话不经大脑,脱口而出:“闻味道啊,我在想,你这个年岁算不算老夫聊发少年狂?”

      话一出口,阿渔脸色一僵,小心翼翼地抬首,只见他嘴都要气歪了,连忙讨好道:“我说笑的,哈哈,是不是很好笑,你应该没有当真......吧?”

      被惹怒的男人当即翻身而起,一把将她抓住,手上肆意拿捏,温润的眉眼此刻阴恻恻的:“你说呢?”

      阿渔经受不住,酥酥痒痒,扭来扭曲忙不迭告饶:“好人,饶了我啊——”甜腻的尾音陡然变了调,咿咿呀呀的声音再次响起。

      为了证明自己时不时老夫聊发少年狂,裴正卿左牵黄,右擎苍,会挽雕弓如满月,射天狼,趁着兴酣胸胆尚开张,索性放开手脚,闹了个痛快。

      一时间,花影乱,莺声碎。

      须臾骤雨方歇,自然地,少不了一番温存。

      阿渔累得眼皮都睁不开,却仍不肯入睡,只因有人在她耳边不停作怪,一会舔舐她精致的耳廓,一会儿含住她肉乎乎的耳垂,黏黏糊糊,搅扰得她难以入眠。

      裴正卿有一个坏习惯,先前有没有,阿渔不知道,但自从两人名义上住在两间房,实则每晚躺在一张床上开始,不论当晚做不做那种事,每晚睡前,他定要吸吮一会儿她的耳朵,方才肯乖乖入睡,仿佛有瘾一般。

      若是阿渔不同意,他就会一直缠着她,用一种委屈巴巴的声音在她耳边哼唧一整夜,直到她松口答应,方才高兴地嗷呜一声,大口含住,腻腻歪歪,心满意足地发出吞咽的声音。

      “乖乖,耳朵,快把耳朵给我。”他急声催促,像中了五石散的瘾君子。

      “只吃一小会儿?”她困得声音娇软。

      “只吃一小会儿。”他声音的含糊不清。

      原以为装病的伎俩被戳穿,少不得消停一段时日,不想庞玉娘竟不知见好就收,反而愈发得寸进尺。

      又三日,裴正卿早早下值回府,正待给阿渔一个惊喜,却不料被庞玉娘堵在栖云堂门口。

      “玉娘前些日子读了一本诗集,思及是表兄昔日所好,想着给表兄送来,就当作表兄收留玉娘住下的谢礼,借此聊表寸心,望表兄莫要嫌弃。”庞玉娘含羞带怯地递出一册诗集。

      裴正卿迟疑了一瞬,对常喜说:“收下罢。”而后淡淡道,“庞小姐有心了。”

      “是玉娘应该的,表兄何须这样客气。”庞玉娘嗔道,语气故作亲昵,“记得裴府的一众表兄中,唯有表兄最喜读诗。裴府乃武将世家,其他表兄纵使读诗,大多是雄浑壮阔的边塞诗,豪气是豪气,杀伐之意难免重了些。只有表兄喜读婉约诗,玉娘曾听表哥念过一首诗:曾经沧海难为水,除却巫山不是云。这样的柔婉细腻,也只有表兄这样温文儒雅的端方君子能体会出其中意境。”

      裴正卿玩味道:“是吗?”

      庞玉娘一愣,有些迟疑,不知他这句话在问什么。

      裴正卿淡淡一笑:“少时喜婉约诗词,不过是觉得这类诗词音律玄妙,辞藻华丽,见山是山,说到底不过知其字,不知其意罢了。后随年岁渐长,愈发觉得边塞诗意境辽阔,豪放万千,气象恢宏。不过婉约也好,豪放也罢,如今身在官场,终日碌碌,再没有闲情逸致谈论诗词,古文杂赋亦甚少翻阅。日后若偶得诗词,庞小姐自赏便是,无需送来。”

      庞玉娘脸色一僵,讪讪地道了个不是,福了福身,匆匆离去。

      裴正卿凝眉,望着庞玉娘悻悻离去的身影,眼中幽深莫测。

      他方才还有一句话没说,“曾经沧海难为水,除却巫山不是云”是婉约诗不假,但它更以悼念亡妻闻名。那么多婉约诗不提,偏偏提这句,她是想暗示什么?还是......她知道了什么?

      庞玉娘,裴正卿默默念着这个名字,脑海中使劲回忆,却无论如何都想不起是否有这样一个人。

      这并不奇怪。一则,像庞家这般,借着一表三千里的姻亲关系攀附裴家的家族数不胜数,而庞家,充其量不过是裴家这棵大树上的浮游罢了,每日来来往往进出拜访裴府的车马不胜其数,庞家在其中委实不起眼。更别提,十多年年前庞家就被举族驱出京城,同裴家彻底断了联系。

      再者,就算当真有庞玉娘这样一个人,算算岁数,庞家还没贬出京城前,她至多不过七八岁,彼时他已娶妻,对一个七八岁的小丫头无甚印象,说来也不奇怪。

      只是......

      裴正卿眸光微沉,他少年时是有一段时间喜欢婉约诗,但他向来守礼,绝无可能对一个七八岁的黄毛丫头念什么情诗,更遑论是悼亡诗。她方才的一番话,与其说是回忆,不如说是真真假假的一段......故事。

      “传信给常福,让他尽快回府,就说我有要事交代。”

      “是。”常喜捧着手中的诗集,迟疑道,“大人,这诗集......?”

      裴正卿淡淡的瞥了他一眼。

      常喜登时一凛:“奴才明白,绝不会让阿渔姑娘瞧见!”

      然而,庞玉娘岂会只是送一册诗集便作罢的?

      一日,阿渔和裴正卿依偎在赏梅亭赏花,庞玉娘不知从何处得到消息,趁阿渔起身如厕的功夫,“恰巧”出现在裴正卿眼前。

      于是,当阿渔回来时,远远地,看到这样一幅场景:

      庞玉娘双手托腮,眼神天真烂漫,柔柔笑道:“记得小时,爹爹初次带我去裴府登门拜访。去前,爹爹说,裴府的表兄个个习武,英姿飒爽,然我当时年幼,不懂何为英姿飒爽,听爹得这样说,脑中浮现的竟是神荼、郁垒两位门神,吓得我在家中哭了好几遭,方才战战兢兢地跟在爹爹身后登门拜访。后来,玉娘方知自个儿想差了,尤其见到、见到......”

      说到这儿,庞玉娘羞答答地偏过头,露出一段修长白皙的脖颈,轻细细道:“见到表兄你,方知世上还有这样神仙般的人物,清俊贵气,温文尔雅。后来,每每去裴府,玉娘总是忍不住跟下人们打听表兄的事,有一次,被爹爹知道了,爹爹还打趣玉娘,这般在乎表兄得紧,莫不是想嫁给表兄不成?”

      说罢,她像是突然意识到,这话由一个闺阁女子说出口何等大胆,连忙扭捏地背过身,抬起玉白的小手儿虚虚掩嘴,耳朵和脖颈霎时间绯红一片。

      裴正卿像什么都没看到一般,坦然自若地端起茶盏,轻轻呷了一口,淡淡道:“哦?还有这么一回事,当真有趣得紧。”

      一番少女怀春的心思,在他口中却只是“有趣得紧”。

      庞玉娘神色一僵:“是、是啊......”

      意识到自己方才的所作所为在对方眼里不过是一场杂耍,庞玉娘暗自恨恨咬了咬唇,心念一转,双手捧在胸口,一副西子捧心的语气说道:“玉娘自知家世卑微,不敢奢想嫁入裴府。说来,表兄当年娶妻时,玉娘还曾随爹爹过府吃席。席上听闻表嫂是贵女出身,端庄娴雅,貌美无双,和表兄乃是天造地设的一对,我那时年纪小,竟不记得表嫂是何模样。后来,庞家败落,玉娘随爹爹迁回祖籍,动身前原想同表兄表嫂道别一番,奈何行程匆匆,终究错过。往后经年,庞家起起落落,从此断了同裴府的联系,直到今遭前来投奔表兄,方才知道表嫂已然过世。那样好的夫人,可惜了......”

      说到动情处,庞玉娘眼眶湿润,泪水斑斑,抬首含情脉脉地看向裴正卿,原以为能看到一个悲哀思念的伤情人,不想竟对上一双冰冷刺骨的锋利眼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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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公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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