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塞西利亚星球》拿糖不加铁

16、第 16 章 浮生发了一

　　浮生发了一场高烧，彻底崩溃了。
　　实验和药剂的折磨，终于击垮了他。
　　浮生在捆绑椅上浑身打颤，比疯子还要疯癫，一会儿狂笑，一会儿痛哭。
　　在疯狂与混沌中，浮生坠入一片黑暗。
　　他又做了一个很美的梦。
　　这回他梦到了自己小时候的一段回忆。
　　那时候父亲还没因病去世。
　　在浮生五岁生日那天，父亲送了他一副天文望远镜。
　　浮生特别喜欢在夜晚，一个人跑到屋顶，举着望远镜找一颗星星。
　　个子不高的他被玫瑰花包围，风里都带着香气。
　　那颗星星太小了。
　　浮生每次都要眯着眼找半天才能从浩瀚的宇宙中发现。
　　他不知道那颗星星叫什么名字，但就莫名得很喜欢。
　　每当浮生找到时，都会笑得很开心。
　　然后托着脸，望着那颗星星所在的方向发呆。
　　父亲笑他，盯着个星星能傻乐半天。
　　长大后，浮生隐约记得，小时候父亲曾告诉过他那颗星星的名字。
　　但那时年纪太小，有些想不起来了。
　　在这一次的梦境中。
　　“爸爸，那颗星星有名字吗？”梦里的小浮生晃着父亲的胳膊。
　　父亲转过头，目光温和，微笑地望向浮生。
　　这一次，浮生听清了。
　　父亲说，那颗星星，叫塞西利亚星。
　　......
　　但这个梦在最后，出现了一段浮生没有过的回忆。
　　周围熟悉的人和景都消失了。
　　浮生仿佛身处一片深蓝色的湖泊中，周围漂浮着细碎的繁星。
　　他在深蓝色的湖泊中看到一个人。
　　看不清脸，分不清男女老少，对方似乎只是一个灵魂。
　　美好而灵动的灵魂。
　　“祂”像是把星海和火山灰烬穿在了身上。
　　浮生感觉到祂就那么静静地看着自己。
　　两相对视，皆静默不语。
　　......
　　梦境破碎的瞬间，浮生又一次短暂恢复了意识清醒。
　　他知道，自己早晚要变成没有自我意识的行尸走肉，彻底失智。
　　政府的朱庇特计划会重启，残忍的人体实验会再次重演。
　　而且哪怕自己死了，政府也总会找到其他办法。
　　他想结束一切，最干脆的，就是炸毁塞西利亚星。
　　政府不知道的是，浮生的“拾光号”上藏着一个自毁装置。
　　此刻，浮生凝望着虚空，对着那个无形的幽灵，声音嘶哑地开口：
　　“如果你真的存在......请帮我一次。”
　　......
　　话音刚落，飞船舱内突然停电，刺耳的警报声响起。
　　宇航船内被应急灯的红光笼罩。
　　浮生拼命挣扎，不顾摩擦伤害，硬生生把卡扣拽变形，挣脱了束缚。
　　他浑身是血，跌跌撞撞地冲向飞船舱底部，拆出了那个巴掌大得自毁装置。
　　这个自毁装置一旦启动，在塞西利亚星球内部成吨的硫磺的催化剂作用下，威力会被放大亿万倍。
　　足以炸毁整个塞西利亚星球。
　　带着自毁装置，浮生凭借着对塞西利亚星的记忆，来到塞西利亚星接近地心的硫化物湖泊前。
　　浮生此时却突然有种莫大的悲伤。
　　他犹豫了。
　　他回想起曾经无数次来到塞西利亚星的欣喜、满足。
　　那种纯粹的欢喜，此刻却让浮生心如刀割。
　　这样一个星球，没有人类的躯体，甚至还没完全形成意识。
　　祂算生命吗？生命是由谁定义的？
　　自己有权利决定祂的存在与否，决定祂的生或死吗？
　　一番思想挣扎后，浮生最终还是猛地甩手，自毁装置被他扔在一边。
　　他不是上帝。
　　人类是生命，塞西利亚星......至少在他看来，也算是一种生命。
　　他没资格傲慢地将天平倾向哪一边，剥夺任何生命的存在。
　　他唯一能决定的，只有自己的生死。
　　父亲曾告诉他，如果你能摘到一颗星星，就能实现一个愿望。
　　浮生自嘲地笑了笑，对着虚空轻声说：
　　“不知道算不算摘到了......”
　　说完，浮生什么都没有拿，纵身跳进了那片深蓝色的硫化物湖泊。
　　预想中身体的溶解、汽化并没有发生。
　　在意识清醒的最后时刻，浮生看到一股巨大的蓝色荧光包裹在他的周围。
　　于此同时，塞西利亚星球地表开始剧烈震颤，裂缝蔓延，岩浆喷涌。
　　声势浩大，像一声激荡的回响。
　　塞西利亚星球在内部自发产生了核聚变引起了自爆，自爆的十亿分之一秒前，由爆炸引起的辐射光线被释放出，范围波及周边星系，瞬间向四周散发超强辐射。
　　而离塞西利亚星球最近的索拉星表面被辐射包围，形成了一个量子屏障。
　　......
　　如果说，塞西利亚星球本身的地质环境为意识形成提供了外部条件，那么浮生的痛苦和对塞西利亚星球物伤其类的共情，则成了意识形成的内部催化因子，随着浮生一并融合进了深蓝色的硫化物湖泊里。
　　于是，一切机缘巧合，促使了一个意识的诞生，并脱离了塞西利亚星球而独立存在。
　　祂掀起的能量乱流引发了一场失控的风暴，席卷了整座星球以及宇航船所在的地基，辐射向每个角落。
　　宇航船里存放的各种材料——多数是浮生以前游历各个星球时淘来的小收藏——被悉数肢解，那些爆裂的金属被炸飞，散落四周，像冰冷的烟花。
　　祂的意识像一根无形的牵引线，将这些被拆解的材料用淡蓝色的光晕包裹，牵向半空。
　　接下来的一幕，就像是一场光怪陆离的舞台剧。
　　“陨铁和金属碎片编织骨骼框架，生物凝胶填充模拟肌理，能量导管转化神经通路......基地里散落的从宇宙中各个星球上搜集来的材料，凡是暴露在它的感知范围内的，都成了孕育躯体的养料。整个过程在混乱中飞速完成，光粒在金属交错的肌理间跳舞，颤音在死灰复燃的灵魂间奏乐。”
　　在这场狂欢最后，一双深蓝色瞳孔的眼睛缓缓睁开。
　　此时，塞西利亚星球四周浩瀚的星海在漆黑的宇宙间铺开，细碎的星光落在这副刚诞生的躯体上，深蓝色瞳孔里映着群星。
　　宇宙无声地俯身，好奇凝视这团从混乱中生长出的新生。
　　他诞生了。
　　同一时间，中心星研究所里，浮生那个被抢走的记录仪的屏幕上，混乱的数据流如同暴雨般倾泻而下，无声却激荡。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