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副队长又打起来了》棠下风眠

6、金丝雀 亲口问他

　　圈内聚会玩得花，但今天都是些不过火的小游戏。
　　只要有白予星在的局，就过火不起来，这几乎成了圈里人的心照不宣。
　　贵宾厅里各种娱乐设施应有尽有。吃完饭，几拨人自发组队打台球，玩桌游。
　　除此之外还有一个迷你吧台，满墙的酒水酒器琳琅陈列。
　　白予星自己调了一杯玛格丽特，却没喝，柠檬色的酒液在昏暗灯光下微微晃动。

　　石奕伯歌瘾大，霸占着卡拉OK不撒手，唱完精忠报国唱死了都要爱。
　　撕心裂肺的高音听得人脑门直突突。郁见扬打了几局桌球，就借口酒力不胜去露台上吹风。
　　路过吧台的时候脚步顿了一下。
　　白予星微微一愣，起身跟上他。

　　贵宾厅在顶楼，直通一片广袤露台，放眼便是城市夜晚的车水马龙。
　　郁见扬许久不在国内，面对首都的夜景竟有些陌生，觉得又热闹又虚假。

　　白予星看了一会这人几乎和夜色融为一体的身影，不声不响地走近。
　　抽出一支烟，递给他。
　　“抽吗？”
　　“戒了。”
　　白予星有些意外地看他一眼。
　　本来他只是礼貌性地问一句，问完了忽然想起郁见扬是不抽烟的，就连烟味都很不喜欢。
　　白予星没追问他是什么时候学会的抽烟、又是因为什么戒掉，只了然地笑笑：“看来你这几年也不好过。”

　　郁见扬不答，反问他：“那你呢？”
　　“你这些年，好过吗？”
　　说着转过脸，目光略略扫过白予星胸前垂落的丝巾。

　　白予星浑身一僵，下意识伸手抚上脖颈。
　　就在他捂住的位置，在丝巾包裹之下，隐藏着一片狎昵暧昧的咬痕。
　　不过他只紧张了一瞬就松懈下来。
　　他笃定郁见扬不可能看到，也知道前队长根本不需要看见，也能知晓他发生了什么。
　　“我这些年……还行吧。”
　　“如圈里所传，被大佬包养。一只豢养的金丝雀，无所谓好不好。”
　　白予星说这话时声音很轻，连自嘲都算不上，只是平静地叙述，好像打心底里接受了这个被人指点嗤笑的身份。
　　他长得真得很美。是那种无关乎性别的惊心动魄的美。香烟烟雾萦绕，霓虹灯火落在他的眸子里都会稍稍逊色。
　　当年他们四个里热度最高的是郁见扬和章南，正副队长之争唯粉们抢得头破血流。但白予星，一直是路人缘最好的那个。
　　因为他的好脾气，更因为他那张即使在娱乐圈也不得多见的漂亮面孔。
　　这样一张过于漂亮、男女通吃的脸，没有背景，那就是彻彻底底的灾难。
　　郁见扬虽不在，却可以想见，在组合解散之后，他的处境会是何等艰难。

　　只是那时郁见扬早已自顾不暇，更无暇分神去想旁人的退路。
　　后来他在国外安定下来，偶尔能听到几位好友的消息。知道圈内人人羡慕白予星一朝飞上枝头，傍上了最粗的大腿，所有资源任他挑选。
　　可这其中的艰辛和代价，没有人知道。
　　被压制了三年的痛恨在这一刻卷土重来，其中夹杂着艰涩的悔意。郁见扬想，若是自己当年再强硬一些，无论是白予星还是章南，本不必经历这些。

　　“予星……需要帮忙的话，尽管开口。”

　　白予星闻言只是一笑：“内地恐怕还没有我那位金主解决不了的事。背靠大树，狐假虎威，是个人都要让我三分。我有什么可要人帮的？”
　　郁见扬不觉得安慰，喉中的苦涩更甚。
　　这话也许是真的。没有人见过白予星背后的金主，据说产业遍布国内外，即使是首都的商业版图，也占据着半壁江山。
　　白予星仰头吐出一口烟圈，又将话题扯回他身上：“倒是你，怎么想的？真打算和他老死不相往来了？”
　　“……还不到时候。”
　　“什么时候才算‘到时候’呢？”白予星追问。
　　“……”
　　这个问题郁见扬早就想过。等他在首都站稳脚跟，等他足够有能力可以保护好每一个人，等他把章南曾失去的都替他一一夺回来，等他亲手将他捧上云端……
　　也许到那时，郁见扬才有勇气有资格，正大光明地去见那个人，跟他说‘我回来了，好久不见’。
　　但他不确定，那时的章南还是不是愿意见他、还能不能接纳他。
　　所以这个‘到时候’，也许永远不会有‘到’的那一天。
　　郁见扬不语，看着繁华但空洞的夜景，扶着冰凉栏杆的手微微收紧。

　　他什么都没说，白予星却好像猜中他的心思。漂亮的眼睛从他脸上轻轻掠过：“郁见扬，时不我待的道理你比我更懂。”

　　然而无论白予星再说什么，郁见扬都像是打定了主意不接这茬。
　　曾经面对媒体能言善辩的队长忽然成了个锯嘴葫芦，饶是白予星再日积月累的好脾气也快让这人逼得气笑了。

　　白予星转转眼珠，说：“我告诉章南你回来了，还给他发了宴会上的照片。”

　　郁见扬的沉默终于无法维持，看向他的眸光中带着丝一言难尽的不解：“为什么？”

　　“当然是因为看不惯他过得太好。我们一个二个在这里多愁善感，凭什么他还能置身事外？你猜他是怎么回我的？他——” 语气中的恶意毫不掩饰地迸发出来。

　　“白予星。”
　　郁见扬极少直接叫队友的名字，每当这样叫时，不是有重要决定，就是他生气了。
　　他知道白予星才是被无辜牵扯的那个，对章南有所怨恨也无可指摘，自己没有立场要求他体谅什么。
　　但对那人的维护早已成了融入骨血的习惯，喝止的话已经说出口，嘴唇开合半晌，郁见扬最终还是补全了剩下的半句：“别做多余的事。”

　　白予星真的让他气笑了：“我请他来，就是多余了？”
　　他将快燃尽的烟按灭在围栏上：“我的好队长，要不要这么双标啊。你的接风宴，不相干的阿猫阿狗都来了，他作为曾经的副队，作为你的男朋友，不应该来看看吗？”
　　“你不问问他是怎么回我的，就只担心我对他说了什么，做了什么。”
　　郁见扬察觉到他话中流露出不同寻常的情绪，却将注意力放在了更关键的地方：“你还做什么了？”
　　白予星苦笑一声，有点后悔今天来给他接风。
　　明明他和他也是三年未见，明明话里话外都在为他着想。可他对自己的关心，永远排在章南后面，甚至因此而怀疑自己。
　　“我还做了什么……”白予星低声重复一遍，忍了太久的情绪，忽然就不想忍了。
　　“我能做什么？我只是想请他来，想当着所有人的面，亲口问问他——为什么我们被他打碎了，碎成渣，他却连一句解释都没有？问问他是不是自己也觉得没脸，才会躲我躲得像瘟疫一样！我想看看他面对这一屋子的旧人会说什么做什么……我更想扒开了看看，他章南到底有没有心！”
　　“……”
　　关心则乱。郁见扬知道自己的怀疑错得离谱。
　　乍一听见白予星的话，郁见扬的第一反应是紧张他会不会对章南做什么。话已经说出口，然后理智才回笼，他知道白予星不会真对章南做什么。
　　但下意识的反应，才最是伤人。

　　他们很久不见，本是叙旧，却被他搞成了这样。
　　鲜少有人见过白予星生气的模样。
　　郁见扬自知理亏，却不知道面对气头上的白予星，该如何宽慰。
　　“予星，我知道你很难，但当年的事……错不在他。”
　　“错不在他，难道在我吗？！”
　　“错在我这，是我对不起你。” 也对不起他。
　　白予星看着他冷笑：“少往你脸上贴金了！”
　　“是我——”
　　郁见扬还要解释，两名保镖已经穿过贵宾厅，一左一右立在露台外。
　　语气毕恭毕敬，说出来的话却不容拒绝：“白先生，时间到了，请您跟我们回去。”

　　郁见扬皱眉，上前一步将人挡在自己身后，他没想到白予星现在连出行的时间都被人严格把控着。
　　“只是说几句话，耽误不了什么吧？有必要看得这样紧。”
　　两个保镖训练有素，除自己的雇主外不会回答其他人的任何问题。
　　“予星，你——”
　　“你别管了。”
　　白予星迅速低头，挣开他拦在自己身前的手，再抬起头时，已经收敛起所有情绪，换上那副柔和的表情。
　　路过贵宾厅时，对石奕伯他们说：“你们好好玩，我先回去了，改天再约。”

　　原本在厅里玩闹的几个人，被这两名突然出现，如入无人之境的健硕保镖弄得搞不清状况。
　　知道是来接白予星走的，没人敢拦。
　　等贵宾厅的门再次合上，都没了继续玩闹的心思。
　　有人低声嘟囔了一句：“光鲜是光鲜，但要是我被人这样看着，早晚得疯。”

　　石奕伯歌也不唱了，把麦克往桌上一甩。本来今晚就数他玩得最欢最闹腾，现在耷拉着眉眼，像是被霜打了的茄子。
　　视线里出现了一双皮鞋。
　　石奕伯没抬头，声音闷闷的叫他：“队长。”
　　“我在。”
　　“人人都羡慕小白，都觉得小白走大运了……可我知道，他反而更羡慕我们。”
　　“他一点也不自由。我每次约他出来玩，他有时会来，有时不来。但是我刚刚才想到，我以为拽他出来是对他好，是让他得空喘息。但会不会，反而害了他？”
　　石奕伯的声音有些颤抖，“以前，那些保镖盯他没这么紧的。我是不是，不该联系他？”
　　郁见扬深吸一口气，这个问题他也无法回答。

　　雀鸟被囚困笼中，赏心悦目，却没有主人的允许，其他人打不开樊笼。
　　鸟儿有所求，便要学会讨好主人，去换取黄金的底座、精细的照顾，以及短暂的自由。
　　鸟儿也会怀念广阔的天空、跟他一同飞翔的好友，但每一次靠近，换来的是更加密切的监视和掌控。
　　石奕伯质疑自己不该再靠近，认为是自己的坚持逼得白予星失去最后一点自由。
　　但谁能知道，他不是甘愿用变本加厉的束缚去换取那片刻的自由呢？

　　郁见扬揉揉他的头，“别自己乱想，下次想叫他出来的时候，亲口问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