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分手第三年他说要养我（娱乐圈）》棠下风眠

23、不做他不喜欢的事 那是他心间

　　陈晚容大概不记得了，郁见扬小的时候不爱吃肉，也不爱喝汤。
　　她是从什么时候开始，觉得郁见扬喜欢喝她煲的排骨汤的呢？
　　大概是郁见扬9岁那年——那是父亲去世的第二年。
　　家里一下子没了顶梁柱，陈晚容带着他艰难生活，在他9岁那年，改嫁给了丁鸿阅。
　　那时丁鸿阅的事业刚刚有些起色，每天忙得不着家，一回来就累得往床上倒。
　　陈晚容觉得身为妻子应该做些什么。
　　可她从未下过厨，竟连一道像样的菜都做不出。
　　那时她很没有安全感，怕丁鸿阅嫌弃他们母子，总想着要讨好。于是特地跟着保姆学做了丁鸿阅最喜欢的汤。
　　郁见扬至今还记得，他放学回家，看到十指从未沾过阳春水的母亲，戴着围裙，守在灶台边小心翼翼地看着那一锅汤。她怕水溢出来，所以一直盯着，又怕水加的不够多，隔一小会就掀开盖子看看有没有糊底。
　　看到郁见扬回来，陈晚容先给他盛了一小碗。
　　“扬扬，来尝尝妈妈煲的汤，好不好喝？”
　　她第一次下厨做饭，声音里不自觉地带了些期待和紧张。
　　面对那样的紧张和期待，9岁的郁见扬说不出“不”来。
　　他点点头：“好喝。”
　　陈晚容终于松了口气，揉揉他的头发：“那妈妈以后经常给你和丁叔叔做。”

　　盐放的不够多，排骨汤很腻，带着股土腥味。9岁的郁见扬在晚饭前喝了一碗，没等吃饭就吐了个干净。
　　吃晚饭时，他看着那一锅端上桌的汤，心里有股说不出来的抗拒。
　　但是丁鸿阅把它们都喝光了，喝完之后还夸这汤煲得恰到好处。
　　陈晚容很高兴。
　　那是她来到丁家后，头一次这样高兴。
　　郁见扬看着，默默低下头，一点一点喝光了属于自己的那一碗。

　　晚餐过后，陈晚容回屋去补觉。
　　丁鸿阅把郁见扬单独叫到书房。
　　曾经需要仰视的男人如今堪堪到他肩膀。
　　郁见扬跟在后面，冷脸看着他的一举一动，又在丁鸿阅转身时，将那点外放出的冷漠敌意瞬间收起，“丁叔叔。”

　　丁鸿阅的书房很大，虽然他常年不在国内，但丁宅总有人定期打扫，各处整洁得就像主人从不曾离开过。
　　丁鸿阅有些怀念地一一摸过桌上的摆件和相框，语气变得柔和：“见扬，搬回来住吧，你母亲很念着你。”
　　照片里有三个人，丁鸿阅、陈晚容、还有……
　　“我现在住的地方离公司很近，如果有突发情况方便赶过去处理。”
　　丁鸿阅的手顿了一下，他把相框摆正，微叹道：“见扬，你还在怪我当初安排你出国吗？”

　　“不会，在国外这些年，我学到很多。”
　　郁见扬淡淡开口，语气、神情，平静无波，像是真的放下了：“当初是我不懂事，您说的对，当艺人没有出路，远不如自己成为资本，想要谁红，谁就能红。”
　　想要谁倒，谁就能倒，资源、规则，只要他想，便能轻易玩弄于股掌。
　　“你真这样想？”
　　郁见扬不偏不躲，任他打量。
　　丁鸿阅眯起眼睛，将人从里看到外，从头看到脚。试图看穿他平静外表下，是否还埋藏着一丝对于重返娱乐圈的念想。
　　可惜他要失望了。
　　郁见扬如今是真心觉得，做资本比做明星好，至少不用在风波到来前蠢笨地一无所觉，至少可以长出足够丰满的羽翼，护住他想护的人。

　　他的眼神太过平静，毫无波澜，丁鸿阅没能从中看出什么，走过来拍拍他的肩膀：“你能这样想就好。你父亲也会很欣慰的。”
　　“嗯。”
　　“你不愿意，就先不回吧。但是常来看看你妈妈，佳欣学业正紧，不能跟着回来，她身边就你这一个孩子了。”
　　“我会的。”
　　“你从小就懂事，我和你妈妈都放心的。”
　　丁鸿阅的眉眼年轻时很锋利，带着种野心勃勃的攻击性。也许是年纪大了，眼皮耷下来，看起来比过去慈祥不少。
　　但那只是看起来，郁见扬太清楚这人的手段，笑着和你说话的时候，仿佛是这天底下最温和慈爱的家长，可当你没长成他想要的模样，他会毫不犹豫地手起刀落，切断你在意的一切。
　　郁见扬被这样哄骗了很多年，已经不会再相信他的话里是否真带了几分爱屋及乌的温情。
　　同样的错误，他从不犯第二次。

　　“对了，”丁鸿阅状似不经意地提起，“上次和你被拍到一块吃饭的，是哪家的千金？”
　　他是在问那条郁见扬故意爆出来的热搜。郁见扬心里了然，丁鸿阅并不关心对方究竟是谁，他真正关心的，是这件事最后如何处理，有没有影响到公司形象。
　　“就是普通朋友，好久没见了，回国之后聚一聚。”
　　丁鸿阅冲他促狭一笑：“不是小女朋友？”
　　“不是。是媒体捕风捉影，已经发文澄清了。”
　　“嗯。” 丁鸿阅点点头，像所有开明的家长那样，不干预孩子的恋爱自由：“你年纪也不小了，在外面该玩玩，只要不太过分，我和你妈妈都不管的。”
　　何止是不管，丁鸿阅巴不得他明天就找个人领证，这样才好放心相信，他郁见扬已经对某人彻底死心，不再有旧情复燃的可能，传出任何对公司不利的消息。
　　郁见扬笑笑：“前些年荒唐够了，现在不想玩了，想先立业，后成家。”
　　丁鸿阅对于这个回答非常满意，哈哈笑了两声，揽住他肩膀的手渐渐用力。

　　已是深夜，郁见扬拒绝了丁鸿阅让他留宿丁宅、明早直接去公司的建议。
　　温情的戏码他演得够多了，和丁鸿阅多待一刻都觉得恶心。
　　夜里风凉，郁见扬降下车窗，对流风将他吹了个透，心里的闷堵感却没消下去多少，停在胸口挥之不去，迫切地想要寻个出口。
　　郁见扬趴在方向盘上，就着黑暗，将唐家乐发给他的偷拍照片，看了一遍又一遍。
　　手指停在唐家乐三小时前发的，他和章南在火锅店里自拍的合照。
　　唐家乐笑得没心没肺，而被他搭住肩膀的人，嘴角和眼尾上扬的弧度刚好，不夸张，也不拘谨，像是佛罗伦萨的落日——日落之时人潮涌动，大提琴曲音悠扬，一切声响景象远去，只那道日间的暖光，天然惬意浪漫。
　　那是他心间的光，照了他很多年。
　　那光比之三年前，更多了些稳重，不如从前耀眼。
　　却足够暖透他。

　　郁见扬看了许久，把那张照片保存到私密相册，然后敲下几个字：以后汇报就好，不用拍照。
　　章南不喜欢别人偷拍他，后来被私生饭追烦了，连拍照也不喜。会答应跟唐家乐合照，大概是因为他心里，已经把唐归到了自己人的范畴。
　　可唐家乐是他派去的人。
　　郁见扬没指望这件事能瞒住他多久，只是希望，如果真有那么一天，他不会因为自己，推开已经接纳的人。
　　瞒着章南在他身边安排人，已经很不尊重了。
　　章南不喜欢的事，他尽量不再去做。

　　白色卡宴开出丁家车库，行驶一小时后，拐上了东苑南路。
　　上次，他和章南分别的地方。
　　明明只过去一天，郁见扬却觉得过了好久。
　　人总是贪心不足，在国外时，总想着能回国，和他在一个城市就好了，走走他走过的街道，不见面也没关系。
　　真的回来了，又想偶尔能见上一面就好了，酒会、晚宴、出席的各种活动，不需要太频繁，也不需要交谈，隔着互相寒暄的人潮，远远看着就好。
　　可等到他真的见到了，说上了话，又想，能把这人按进怀里就好了……就像他曾经拥有的那样。
　　他无比迫切地、渴望地，想要一个属于他的章南，想得抓心挠肝。

　　可这世界上只有一个章南，独一无二的章南。
　　郁见扬短暂拥有过，从此异国街头的人潮如涌、星河灿烂，再入不得眼。
　　但比起属于郁见扬的章南，他更乐意看到的，是那个天不怕地不怕、自己高兴便百无禁忌的章南。
　　只属于章南的章南。

　　特别提示音的响声在空荡的车厢里尤其清晰。
　　郁见扬低头。
　　【？？好的老板！】
　　是唐家乐，虽然不理解，但是会严格执行他的每一项要求。
　　郁见扬说不清心底里究竟希望他答应还是拒绝。
　　就像他说不清楚，自己为什么没有开进章南居住的小区，也没有掉头离开，而是停在东苑南路的路边。
　　他分明已经知道章南住在哪一栋，哪一层。

　　郁见扬忽然想起章南说的，要跟他桥归桥，路归路。
　　他是怎么回答的来着？
　　他说“好”。
　　他总是拒绝不了章南。拒绝不了他想要的一切。
　　郁见扬捂着眼睛苦笑。
　　回国一个月后，郁见扬终于觉得累了。
　　累到进不得，退不得。
　　累到一根手指都不想动弹。

　　但是，章南想啊。
　　章南想跟他桥归桥路归路，章南还想重新在这个圈子里争出一席之地，想打碎那些不实的谣言，重新站回顶端。
　　章南想要，那就给他。
　　他郁见扬给得起。
　　他给得起……
　　他必须给得起。
　　这句话仿佛有种安定人心的力量，将他即将崩塌的信仰，紧紧黏合在一起。
　　直至那些细小的裂缝一点点消失不见。
　　郁见扬终于有力气，离开这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