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归明堂》观时光

92、遇翎霁 擎帮现身，

　　现如今的晟京街道上，欧式打扮的女人虽惹眼，但算不得稀罕。
　　商埠一开，洋货、洋人、洋装都涌了进来，偶尔走过几个穿洋裙的妇人，路人都懒得回头。
　　戎昕选了条深红色的巴斯尔裙，再披上淡灰色的欧式防雪斗篷，兜帽往下一压，只露出半张脸。几个欧革礼士兵围在左右，高鼻深目，走在晟京的街面上格外扎眼，可正因为扎眼，反倒没人敢多看。

　　这一身下来，戎昕就是换了个人。
　　怕是轼衡迎面走来，都不一定认得出。
　　形势紧迫，但想到这里，戎昕还是生出了一丝顽皮的期待。
　　好像给轼衡看看这身装扮哦！

　　然后一抬头，竟发现了熟悉的身影。
　　楚翎霁。

　　只见翎霁带着几个擎帮兄弟，从她身边走过时，目光平平地扫了一下，便移开了。

　　没认出来！
　　戎昕低下头，忍着笑，故意转身跟在了他们后头。
　　不紧不慢地隔着几步远，就想看看翎霁啥时候会发现自己。

　　眼看着过了半条街，翎霁才凶巴巴地回头，刚想开口呵斥，才发现雪帽下是戎昕的眼睛，笑意盈盈地看着自己。

　　“戎昕？！真的是你？”翎霁扒拉开身边的人，冲过去，紧紧地握住戎昕的肩膀摇了摇。

　　戎昕摘下帽子，扬起头，“你真是没长进，被跟踪了这么久才发现。”

　　“我是懒得理这些洋鬼子！”翎霁开心极了，“你真的在欧军大营？”

　　戎昕了然，“擎帮收到消息了？”

　　“当然，擎帮在京里的驿站一早儿就把消息送回江沽。我们吓死了，怕你被太后抓去处决！帮里商量过了，要我接你回江沽。”翎霁说得又快又急。

　　戎昕红了眼眶，“难为大家伙儿还惦记着我。”

　　“说什么傻话，你是擎帮的人！开过香堂，拜过擎帮的祖宗，你忘了吗？！”

　　戎昕用力摇了摇头。

　　戎昕重重摇头，紧着压住心底的动容。

　　翎霁还要再说，戎昕却抬手将他拦下，瞥了眼随行的欧军兵士。那几人虽持枪跟在身后，却四处张望看热闹，毫无看守之心。

　　“你身上带碎银了吗？” 戎昕压低声音，“拿些给他们，打发他们去闲逛，咱们再好好说话。”

　　翎霁赶忙掏出银两。
　　兵士们得了银两，与戎昕约好两个时辰后仍在此处碰头，马上结伴嬉笑着寻热闹去了。

　　戎昕盯着欧军的背影，气得跺脚，“昔日大昭铁骑，平定四海，如今却拿这些酒囊饭袋没办法，气死我了！”

　　“……？”翎霁酸溜溜地，“你这么喜欢衡公子吗？他的祖母要杀你，你还帮他说话。”

　　“我不是帮他，是我们这么多人，都没挡住欧军，让他们蹂躏百姓。”戎昕皱眉，正色道，“翎霁，我有重要的事跟你商量。”

　　“咱们去擎帮驿站吧！”翎霁收敛心绪，调转脚步，闲话道，“我正想去秦大人府上问问你！这下子省啦！”

　　戎昕白了他一眼，“青天白日，明目张胆地去秦府打听前朝余孽，一下子就被盯上了。”

　　翎霁冷笑一声，“你在宫里待久了，不了解外头的情况吗？现在不是一百年前了，皇上太后的视线无处不在。大昭朝廷早就顾不得许多。新党由南北上，江沽几乎是欧军和新党的天下。这聖京啊……”

　　戎昕一愣，歪着头等他说下去。

　　翎霁却突然改口问道，“你穿成这样子进城做什么？”

　　戎昕故作轻松地掸掸衣袖，“我怕遭人刺杀。”

　　翎霁以为她在开玩笑，但并不是。

　　戎昕骄傲又无奈地说起自己清算权贵，将他们削爵抄家，反过来被他们追杀的恐怖事件。

　　翎霁立刻警醒起来，向四周看了看，“赶快回驿站，驿站安全！”

　　擎帮驿站里，几位掌事一见戎昕，当即抱拳，神色钦佩。

　　戎昕只道时光宝贵，言简意赅，痛心疾首地谈起了京郊欧军大营附近饱受蹂躏的百姓。

　　“这群罪该万死的洋鬼子！”翎霁握紧了拳头，骂了一句。

　　“他们有多少人？有多少枪，火力如何？”众人七嘴八舌地问，已开始摩拳擦掌，要为同胞出一口恶气。

　　“营中只有五百人，火力不算强悍，欧军的重型武器还在闾海卫。”戎昕如实道，又说，“咱们还要跟朝廷商议，他们……”

　　翎霁不屑一顾地插嘴，“欧军的装备好，气势足。大昭军队早就吓破了胆。指望不上他们，咱们自己想办法，总要让大家伙儿回家过年。”

　　戎昕沉声道，“捣毁欧军的大营，将他们逼离琞京。只凭擎帮驿站，怕是难啊！万一损失惨重，我没办法和翎晚姐姐交代！还是要知会朝廷。”

　　翎霁不服气，“你又惦记衡公子！但是咱们将欧军驱离京郊，睿王爷会松口气吧？”

　　“你别急，这事儿还要再商量。”戎昕笑笑，转而问道，“翎霁，如今江沽的情形如何？新党到了吧？擎帮是支持朝廷，还是觉得新党更好？”

　　翎霁朗声回道，“姐姐说，哪里都有好人，也哪里都有坏人。新换上来的巡抚，很得民心。新党虽有见地，却总和洋人混在一块儿，姐姐不喜欢洋人。”

　　“不愧是翎晚姐姐！”戎昕赞叹，之后与众人商议一番。

　　二个时辰很快就过去了，翎霁拦着戎昕不给走，“你别怕，驿站就是咱们擎帮的地盘，谁也不敢来抓人。”

　　戎昕摇摇头，“我现在还是亲贵们的眼中钉，他们怕欧军，但不怕擎帮，万一真的打来，任何损失伤亡都是不必要的。而且我不回去，会让欧军起疑。你准备着，三日后，我再来。”

　　**

　　戎昕回到殴营，与理奥一起吃了晚餐。
　　看着那半生不熟的牛排，戎昕皱了皱眉毛。

　　“你最喜欢的，八分熟牛排。”理奥很得意地邀功。

　　戎昕刚想问，“你怎么知道？”
　　知道也不稀奇，理奥喜欢自己那么久了，自然是把该打听的，都打听清楚了。
　　于是，低眉顺眼地奉承道，“你真细心！”

　　理奥见戎昕低落，便问，“怎么了，进城又被……”

　　戎昕摇头，打断他，抬眸正色道，“理奥，对百姓好一点，让他们吃饱饭，可以吗？”

　　“……”理奥歉然，“营中人多，我……”

　　“唉……”戎昕不敢逼迫他。

　　理奥拍胸脯保证，“你放心，我已经让那两个侍女吃了饭了。”

　　理奥是欧革礼人，当然不懂戎昕的拳拳家国心。戎昕也不强求。只寄希望于擎帮和轼衡能来解救百姓！

　　回到营帐时，只见一个黑影一闪。
　　轼衡！
　　戎昕心头突地一跳，驻足张望片刻，才跟了出去。

　　二人一前一后疾行片刻，远离了欧营通明的火把，确认身后无人尾随，这才缓缓驻足。

　　戎昕上前抓住轼衡袖子，“你怎么来了？多危险？”

　　“带着侍卫呢，没关系。”轼衡一扬脸，暗处的侍卫现了身。众人躬身向戎昕安静行礼，随后默契四散退开，隔出不远不近的距离，既能护持二人安危，又留足空间，不扰他们私谈。

　　轼衡倾身吻了戎昕的脸颊，“吾闻市井有一女子着巴斯尔裙，容貌妍丽，故欲一睹。”

　　戎昕耳根发热，一拳捶在他肩膀上，飞快扫了眼四周的侍卫，“正经点！玖佩郡主怎么样，吴平怎么样，太后为难他们了吗？”

　　“他们都好，你放心。”轼衡不甘心地耸肩，幽怨道，“你都不问问我好不好！”

　　“好看吗？”戎昕退了一步，怡然自得地转了几个圈儿，“好看吧？”

　　“你还怪喜欢这裙子？”轼衡不解。

　　戎昕使劲儿摇头，“不喜欢，这裙子勒得人喘不过气。欧革礼以女人纤腰为美，不少女子为束腰丢了性命。这哪是裙子，这是刑具！”

　　“这样啊……”轼衡陡然凑近，两只手握住戎昕的腰，“真的是太细了，不如解开……”

　　“别闹。”戎昕紧着躲开，又看眼四周。

　　“不怕，他们听不见。”轼衡笑得散漫，附身将戎昕抱了个满怀，“我好想你！这几日未见，我度日如年，果真应了一日不见如隔三秋。”

　　戎昕靠在轼衡肩膀上，手摸着他的胸口，感受他的心跳，“真没想到，可以这么快再见到你。轼衡，我有好重要的事情要跟你说，你能来真好。”

　　待戎昕悠悠说完附近百姓的情况，又说今天见到了翎霁。

　　轼衡猛地握紧手中的折扇，愤然道，“递进宫里的折子，隐瞒了欧军奴役百姓的暴行，是我失查了。”

　　戎昕叹道，“朝廷千疮百孔，哪会留意这些小事。”

　　“我会安排乌兰家与欧军沟通，他们放人最好，如果不放，我会派兵过来。”

　　“你愿意出兵？与欧军正面开战？”戎昕有些诧异。

　　“我像胆小鬼吗？”轼衡无辜地张大了眼睛。

　　戎昕捏捏他的脸，“记得与擎帮联系，让秦大人去。翎晚姐姐说，擎帮愿为朝廷效犬马之劳，万不可寒了她的心。”

　　“巾帼英雄，女中豪杰，当如是。”轼衡赞叹。

　　谈完了正经事，轼衡埋首在戎昕脖颈里，大口吸了吸她的气息，“出宫时候太急了，忘了问。”

　　“什么？别闹……”戎昕懒懒地动了动。

　　“理奥知道你的公主身份吗？”轼衡是回宫后才猛然想起，理奥到底知道多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