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目录 设置
1、杂役院里的“灵潮倒计时 ...
-
晨钟撞过第三响,云岚宗外山腰的杂役院像被掀开的蚁窝,灰衣少年们抱着扫帚、木桶,踉跄冲向各处的灵圃、茅坑、兽栏。
沈潮落在最后,步子轻得像猫,破布鞋踩过霜土,没发出一丝声响。杂役服洗得发白,左袖还缺了半截——那是昨日给外门弟子试剑时,被剑风撕下的“纪念”。
“沈潮,今日轮到你清粪坑,可别偷溜!”管事嫌他走得慢,一脚踹在腿弯。沈潮顺势踉跄,顺势赔笑,顺势把腕上的铜环往袖里又藏了藏。
铜环是“遗光宝鉴”的壳,表面锈迹斑斑,像谁扔在灶眼里的破铁。没人知道,锈壳下正跳动着幽蓝的数字:11:59:59。
倒计时,距离下一次灵潮涌起,还有整整十二个时辰。
沈潮眯眼望向山巅。那里云岚宗内门金瓦辉煌,灵气稀薄得几乎看不见,却仍让无数弟子仰望。他低头嗅了嗅袖口——粪味、药渣味、血腥味,杂役该有的味道,一样不少。
“再忍一天。”他对自己笑,笑纹很快被晨雾吞没。
……
午后,外门弟子“试剑台”传来吆喝。
“今日练‘断水三式’,缺个活靶,谁去?”
人群里,几只手同时指向灵圃方向:“沈潮!”
沈潮正蹲在圃角,用竹片给灵麦松土。泥土板结像铁,灵气稀薄得连蚯蚓都不肯钻。听到喊声,他放下竹片,掌心在草上擦了擦,起身时顺手把一小撮灰粉弹进麦根——那是昨夜用废灵泉熬出的“灵渣”,能让灵麦在今晚疯长三寸,却没人查得出缘由。
试剑台上,外门弟子林岩已挽好剑花。炼气四层,十五岁,袖口银线闪得人眼花。
“沈潮,听说你骨头硬,上次挨了赵师兄一脚,还能爬起来?”林岩抬臂,剑尖点向沈潮左肩,“今日我只用半式,断你一条胳膊,算给师兄出气。”
沈潮拱手,腰弯得极低,声音发颤:“林师兄剑术高强,我……我尽量躲。”
台下哄笑。有人吹口哨,有人开盘赌几息见血。
第一剑掠来,沈潮“慌忙”后仰,脚步错乱,却恰恰让剑锋擦着发丝过去。林岩皱眉,第二剑加力,直取膝弯——沈潮“惊叫”一声,似被绊倒,整个人扑向地面,剑锋落空,反震得林岩虎口发麻。
“运气真好。”台下有人哄笑,笑声未落,第三剑已变劈为扫,林岩用上了灵力。剑风卷起尘土,像半扇青刃,拦腰切向沈潮。
沈潮等的就是这一瞬。他身体“不受控”地翻滚,袖口在地面一拍,借反震之力弹起半尺,看似狼狈,却刚好让剑锋斩在腰畔青石。石屑飞溅,剑锋崩口。
“咔——”脆响盖过了喝彩。林岩愣神,沈潮“惊恐”地推了他一把。力道轻得像风,可林岩脚跟正好踩在崩口碎石,身体失衡,扑通摔下台,下巴磕地,血溅三丈。
台下一静,随即爆出更大的笑:“林岩输给杂役!”“剑都断了,哈哈!”
沈潮站在台上,手足无措,仿佛连他自己都不明白怎么赢了。裁判长老皱眉,挥袖:“闹剧,散!”
人群笑闹着散去,没人看见沈潮低头时,眸底一闪而逝的幽蓝——遗光宝鉴的数字,因刚才“意外”的灵气波动,悄悄跳快了半息。
……
日头西斜,沈潮提桶走向后山“废灵泉”。那里曾是外门福地,如今只剩一汪死水,水面漂着青黑色锈苔。
四下无人,沈潮摘掉发带,把铜环贴向泉心石。锈壳裂开,幽蓝光幕投在视网膜上:
【检测到:灵潮节点·残】
【可提前借潮:三分钟(冷却:六个时辰)】
【是否开启?】
沈潮搓了搓指尖冻疮,轻声道:“开启。”
轰——
死水无风自涌,像被巨掌从底部托起。一缕银白灵气破水而出,细若发丝,却亮得刺眼。灵气钻入铜环,沿经脉狂奔,所过之处,穴窍噼啪作响。
炼气一层、二层、三层!
沈潮闭眼,感受丹田内那簇小小气旋——在枯灵时代,这是外门弟子苦修三年的成果。而他,只用三息。
三分钟很短,却足够他把“未来灵气”存在宝鉴的虚室,化作一张“底牌”。
水面恢复死寂时,沈潮弯腰,用桶舀起半瓢黑水,浇在旁边枯柳根下。明日,这里会长出新芽,像被谁悄悄点了一把火。
……
夜里,杂役院鼾声此起彼伏。沈潮蜷在通铺最边缘,把破被拉到鼻尖,遮挡铜环微光。
数字跳动:10:32:17。
他伸出手指,在虚空轻划,光幕只有他能见:
【目标一:明晚前,炼气四层】
【路径:外门灵药圃·紫丹参,守护凶兽·赤火蟾(幼)】
【风险:暴露概率,一成】
【收益:灵潮节点+1,借潮时长+十息】
沈潮弯了弯眼,像只偷到油的老鼠。他把手指移到“风险”一栏,轻轻一划,数字降到“零”。
“一成?不,是零。”他无声地笑,“因为他们眼里,我只是个杂役。”
窗外,月色枯瘦,照在茅屋顶的残瓦上,像一层冷霜。沈潮把破被往上拉了拉,呼出的热气在寒夜里凝成白雾,又被黑暗吞没。
倒计时仍在走,滴答,滴答——像心脏,又像更遥远的潮汐,从未来滚滚而来。
而他,只等明日太阳升起,继续披着那张“废物”的皮,去迎接属于他的灵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