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怪事集结》与九

7、平城 人，我只是

　　现在，迷城众人听见了平城的遭遇。
　　“我是平城人。”
　　那个青年注视着荆长安，以轻飘飘的口吻说：“平城还有两百万幸存者。”
　　两百万！
　　这是什么概念？
　　怪事出现前的平城是一线城市，常住人口在四千万左右。
　　在场听见消息的众人像被当头一击，再严重的后果都不如数据来的直观。感性的人甚至当场红了眼眶，一手锤在桌上：
　　“怎么、怎么会？！”
　　郑席狸刚拿着报告进来，被这这突如其来的氛围影响，嘴角弧度消失。
　　他本能看向观察室，和青年对上了视线。
　　两人中间隔着玻璃，室内看不见室外场景。
　　但这种错觉依旧让人一怔。
　　那一刻，青年的眼睛像是深不见底的漩涡，不为观众的表现丝毫动容。
　　明明被观察的是青年。
　　可在那个瞬间。
　　她像是隔着玻璃，观测其他人的神情。
　　“……”
　　郑组长微微抿唇，站在了原地。
　　室内
　　“平城现在如何？”荆长安保持冷静，替围观者问出了这句话。
　　尹木凝视着荆长安的脸庞，沉默两秒后，道：“省省力气吧。”
　　十年前，幼小的尹木还带着深深不解。到现在，只余下浅薄的淡漠。
　　那时她会问老师为什么是她们，现在的尹木知道，想要生存，那就自己去寻找机会。
　　别人救不了自己。
　　听见这句话，荆长安心中浮现了许多杂乱的思绪。
　　——最糟糕的事情出现了。
　　平城的情况恐怕比专家们推测的还要艰难。
　　否则以青年能独自解决【旧四巷】的实力，不至于说出这句话。
　　她在尹木对面坐下，看向门外，让人把这边的区域清空。
　　刚刚得知的消息已经够惊人了，接下来要谈的话可不适合传出去。
　　等荆长安的动作结束，青年开口了，算是为刚才那句话作补充。
　　“穿过黑幕，会进入一界与二界的重叠空间，一界为你们所在的‘现实’，二界则是平城与旧四巷同处的空间。”
　　“没有达到日级，踏进重叠空间被交叠的压力碾压，只有死路一条。”
　　“日级？”短短几句话信息量爆炸，荆长安眯眼。
　　青年的话有很多词语不存在于她所知的概念体系中，但根据语境，大致可以知道，黑幕指的是罩住平城的那个圆形物体。
　　平城和旧四巷处于同一空间，这倒是荆长安没有意料到的。
　　lv.4级怪事【旧四巷】所在的空间封闭和旧四巷重叠，是已知的情况。
　　在专家的猜想中，这种怪事之间相互独立，互不干扰。
　　平城被划为了仅有的几个无法处理lv.5级怪事之一，没想到竟然处在同一空间？
　　那个空间……如果可以相互联通，倒是可以说明，为什么尹木会从千里之外的平城，出现在旧四巷内。
　　荆长安还想问其他的，然而青年不回答了，只是挑眉看着她。电光石火之间，荆局想起了何老之前谈到的话。
　　于是她懂了，思量一下，转头对着通讯器道：
　　“给她拿《怪事处理应对条例》和一些宣传资料过来，初始版和修订版一起。”
　　差点忘了，这人被隔离了十年。
　　所以这是刚刚出来？
　　在资料到来前，尹木就那么盯着荆长安，不说话，泰然自若，但看着有点拽：
　　“……”
　　荆长安失笑，身体前倾，搭在桌面上的双手交叉。
　　“你既然说我们起不了作用，那为什么还要主动找到我们。”
　　一种平衡被打破时，不是内部出了问题，就是有了外部的压力。
　　关于这一点，尹木并不想隐瞒：“平城出问题了。”
　　荆长安眼神一闪，不动声色。“出问题？”随手举起茶杯掩饰住内心波动，她沉吟：“甚至需要你来联系外界？”
　　无论是从外界得到某种讯息，还是寻找应对方法。
　　在确认对面身份后，荆长安心中的疑问不仅没有减少，反而还增加了。
　　平城不能进出是公认的。
　　在尹木眼中，既然外界的支援无用，那么她的目的值得深思。
　　试探的想法刚转了个弯，便落空了。
　　青年闭口不言，那双如同深潭一样静默的眼神，纯粹而直白地盯着她。
　　有了之前的铺垫，荆长安笑也不是，冷着脸也不是，可算懂得了两位警员的感受。
　　毫无疑问，这类群体最难对付。
　　言语施压不受影响，心理暗示不起作用，对方甚至能反过来利用己方急切的心理，让自身处于上风。
　　视压力为无物，只在意自己感兴趣的话题。
　　真是——
　　荆长安静静地想着。
　　优秀啊。
　　那个教导，或者影响青年的人，看起来相当了解他们的办事风格。
　　“笃笃。”
　　室外，有人敲门。
　　后勤人员在荆长安示意下，把一摞资料放下出去了。
　　白纸黑字的封面极其简单，《怪事处理应对条例》几个大字十分显眼，是用来做常识普及的最好教材。
　　拿过资料看了一眼，荆局便推给了尹木。
　　足足有一个手掌宽度的厚重资料，显然在短时间内难以看完。
　　“这下能说了？”
　　青年伸手接过，目光在最上面微微停留。便伸手挑出想要的几份资料，一目十行，大致翻阅一遍。
　　荆长安大大方方地观察对方的神情，没等多久，便看见尹木从中抽出了一份报纸，垂眸看了几秒，推给她。
　　这是一份几年前的报纸。
　　虽然保存完好，但边缘已经泛黄了。
　　‘lv.5级怪事平城’几字在黑白封面上很是吸人眼球。
　　她听见青年缓声道：“平城不是怪事，是掉入二界中的城市——你们可以把它当做一个独立的，充满混乱且不稳定的空间。”
　　显然，在这一点上，当初无法收集平城情况的人们自然而然地把平城的异样当成了怪事形成的证明。
　　“掉入异空间？”荆长安：“平城已经不在现实……”
　　她选择了一个青年更熟悉的词。
　　“也就是你所说的一界？”
　　尹木颔首。
　　得到确定回复，荆长安皱着眉，接着问出她的问题：“一界和二界到底有什么区别？”
　　“是因为‘怪事’的出现，平城才受到影响掉入异空间？”
　　“既然平城是掉进二界的城市，那么人数为什么会下降那么多？”
　　“而你口中的日级又是什么？”
　　面对稍显急迫的提问，尹木一一回答：
　　“区别？二界很危险，所有人无法离开城区边缘，那里没有光照，时刻处于黑暗中。”
　　“至于平城为什么会掉落二界，目前没有找出原因。你口中的怪事，平城依旧会出现这种存在，这也是人数下降的主要原因。”
　　“日级？日级就是你们定义异能的lv.5。”
　　哦，二界是一个十分危险的地方，平城的居民似乎也会受到限制，没有光，会出现怪事，也，日级就是lv.5……
　　荆长安认真把两边的差异对上号。
　　lv.5？
　　荆长安：“……”
　　“滋啦——”
　　她震惊地站起来。
　　凳子划拉地板的声音刺耳。
　　“你说日级就是lv.5？”
　　这可是目前夏国划分的顶级异能者！
　　异事局明确划分了异能者的等级，那就是以其解决怪事的等级为基础。
　　而日级对应的lv.5，整个夏国两只手都能数得过来！
　　荆长安很快镇定，或许这其中有什么误会也说不定。
　　更具体的……
　　之后再了解也来得及。
　　尹木垂眸看了眼对方撑在桌子上的手，微微歪头，“或许，毕竟平城的认定方法不同。”
　　关于这个不同，青年没进一步解释，荆长安因为过于震惊的心情也没追着问。
　　摩挲着茶杯表面，内心的惊涛骇浪被截断，划为另一种凝重。
　　平城目前处于一个危险的空间，此前也曾提到过空间压力。
　　如果五级异能者才能出入。
　　足以想象是什么样严峻的状况。
　　直接派人进入平城是下下之策，当初夏国派出去的那批异能者……
　　荆长安默然几秒，心情也变得沉重悲痛。
　　她抵着额头，呼出一口气。
　　“关于平城的具体情况，之后能请你具体描述吗？”
　　即便没有发现青年的抵触情绪，荆局依旧言辞恳切。“作为交换，异事局可以为你达成能力范围内的要求。我们很需要关于平城的情况。”
　　尹木可有可无地点了点头。
　　实际上，即使荆长安不提出来，尹木也会主动提供。
　　灯光有些晃眼，室内安静了好一会儿才继续响起有些干涩的声音。
　　坏消息不停歇地一个接一个，荆局也麻了：“平城出现的问题是什么？”
　　她实在想不出能比平城人口骤降更可怕的消息了。
　　尹木：“平城的交点变多了。”
　　大众意义上的交点都知道其概念。
　　青年白净的脸上出现了一种放空的神情：“这是我要说的其中一件事，平城问题也出在这里。”
　　“交点是平城中形成的特殊区域。”
　　“就如同你们了解到的强大怪事会相互排斥一样。我们最开始也是这么认为的。”
　　荆长安心中一跳。
　　似乎已经预想到了尹木会说什么。
　　尹木：“但在交点内，lv.4甚至lv.5的怪事会扎堆出现。一同蜷缩在狭小的地盘里，像被某种不知名的东西圈住了一般。”
　　“首次出现的时间并不确定，直到那片区域的人死完了，形成一片空区，其他人才知道还有这么恐怖的地方。”
　　“交点的形成不可逆，无法预测，没有征兆。直到我离开平城前，城内一共出现过八个交点。”
　　直到区域内的人死完了才知道？
　　那么那些人该是多么恐慌？
　　荆长安沉声道：“在这之前呢？没有人去查探吗？”
　　尹木奇怪地看了她一眼。
　　“平城没有光源，各种设备在一年后也基本废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