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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8、幕三十八 甚至不必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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甚至不必等到天明,鸾音在蓬莱的袭击下存活的消息便像如飞鸟般传出去。而和这个消息一并送入各家门派的,还有一封封同时盖着鸾音和风影两枚朱印的信函。
信函中并无长篇大论,不过是请众门派在此事上团结一心,彼此襄助之类的寻常话——因为风影阁的名义本身,才是这封信函最大的意义,远胜过其中内容。
彼此猜疑之下,盟约也不过是一纸空文,江湖众人如同一盘散沙,需要一个不容置疑的、不可抗拒的契机才能将他们绑在一起,只是大家都没有想到介入其中的会是风影阁。
风影阁救下鸾音楼,是向江湖昭示,蓬莱远非不可抵抗,风影的帮助像是一个无形的承诺。而因着风影阁特殊的身份和背后的力量,更是将这件事推向了一个不容拒绝的高度,若此时沉默明哲保身,日后只怕是也没有立足之地了。
利诱也好,威逼也罢,不管众人心里怎么想,眼下情景,听从风影阁是对他们最好的选择。
人心动摇,自乱阵脚,或许才是比蓬莱更加麻烦和危险的事。无论如何,眼下风影阁介入至少暂时安定了众人的心思,让他们能够抵御住蓬莱的侵蚀,而不是无谓内耗。
风影阁和江湖门派僵持已久,彼此却在无形之中,迈出了打破桎梏的一步。
“事情都办好了?”叶闻昭问。
叶闻昭站在窗前,风影阁在青州的暗桩也是江南的秀丽气象,雕花的窗棂外对着青石板的街道,她虽看不见,却能感受到那种湿润绵长的雨意。
身后一个黑衣女子应声道:“是,阁主放心。凡是有名有姓,且有一战之力的门派,信都已经送到府上,他们也都应了。这种生死攸关的事情面前,孰轻孰重,他们心里应当也有数,不至于对风影阁太过戒备抵触。”
说话的是左指挥使燕允,相比起洛容的冷厉和拒人千里,她看上去似乎内敛温和许多,甚至并无执剑之人过于外露的锋芒,却好像一团雾,让人觉得看不分明。
自叶闻昭离开,她本与洛容一起驻守天阳,但方家的事发生后,叶闻昭又一时下落不明,偏却江南一带与天阳相隔甚远,若从京城调遣风影难免不便,萧珏心下担忧,燕允因而南下。而刚到玉京一带不久,云安城的暗桩便有了消息,实在是来得早不如来得巧,叶闻昭便在此时重新回来,接下了眼前的乱局。
这让燕允松了口气,她任指挥使这些年,能力自然无需质疑,但她还是对叶闻昭抱有极大的信任,似乎总是习惯于听从她的指令。
在她的记忆里,除了三年前天阳那一战,叶闻昭下过的指令,执行的任务就没有失败过。连意外都没有。
叶闻昭点点头:“但愿陛下不要怪我自作主张。”
燕允愣了愣,似乎有些不解,想了想道:“陛下一贯与阁主心意相通,眼下能打破昔日江湖的僵局,想来也是陛下最想做的事。”
叶闻昭低头笑了笑,却没再在这个话题上再说什么。
“你去歇歇吧。”她沉默片刻,吩咐道,“只怕接下来,还有得忙。”
燕允沉默行礼,退了出去。关门的瞬间,她看着叶闻昭的背影,心里说不出地顿了一下。
她总觉得这次重逢后,阁主看似一切如常,却又好像有哪里不一样了。
叶闻昭伸手按了按心口。
那里是谢初留下的信。信纸已经被体温包裹,紧紧地贴着她,她听见动作间纸页摩擦的窸窣声响,像是脉搏和心跳声一样让人心安。
她顿了顿,但还是垂下手,没有将信纸拿出来。
信里没说什么别的,不过是谢初解释了承星谷出事,自己不得不离开的前因后果,又交代她尽可能少动内力,宁神修养云云,自己解决了师门之事,便尽快回来找她。
或许是时间紧迫,虽然用的盲墨,也能看得出写得有些匆忙,可即便如此,言语间仍是妥帖而真切的。那是她不能忽视的,近乎灼人的情意。
哪怕谢初什么都没有想起,以他的聪明和发生过的种种事情,他对于过往或许已经有了七八分猜测。可即便如此,即便面对叶闻昭再三推拒,他依然没有半分犹豫。
他几乎把自己的心都剖给了她。
可是哪怕如此,又或许正因如此,叶闻昭的心思才更觉沉重。
不得不承认,当她独自在云安的医馆里醒来,得知谢初已经离开,并从年轻的大夫手中接过他留下的书信时,她心里其实是松了一口气的。
她明白谢初的心意,可那心意愈真愈诚,愈叫她不安。或许是她心底始终都不相信往事的裂痕可以真正恢复如初,而且猜测归猜测,谢初终归还不曾亲自回忆起那些事。
又或是哪怕谢初真的原谅她,她也总不能原谅自己。
何况......她闭上眼,感受到心脉附近的刺痛,哪怕再勉力克制也仍然清楚地拉锯着,是高悬于她头顶寸寸逼近的利剑。她当然知道少动内力或许还能多拖延几日,但眼下的乱局,却是她绝无法袖手旁观,必须倾力以赴的使命。
况且她深知这蛊一日日催发,早已深深地扎进她的血脉气海,为她诊过的名医已不在少数,若不是寄托于方外之物,人间药石只怕是早已无用了。与其让谢初抱着这样飘渺的希望,倒不如干净利落地了结了,也少些自己对他的拖累。
她想,若是能为山河太平殒身,也算是略可报偿往日种种,死得其所,而这样的遥远的死讯,对于谢初来说,总好过让他在自己身边却对毒发无能为力,或许闻讯一时悲痛,但时日久了,总能慢慢淡去。
这样对谁都好,她想。
但你呢?她心里好像有一个声音,仍然不屈服地,不甘地,小声追问着,抛开那些权衡,那些所谓冷静的计算,你难道不想再见他吗?
她心中还是叹了口气。
七情六欲,人非草木,大抵如此。
只可惜,命运的脚步如此急促,连一点伤春悲秋的片刻也吝于给予。
她听到木鸟机括的轻响,明明是那么细微的动静,却好像雷鸣一般,莫名地让她心头一沉。她展开信纸,手指触过墨迹,忽地顿住,像是不可置信似的,又带着些微颤抖地移到纸页的上沿,却好像连再读一遍都艰难。
而在此时,在她身后,燕允凝重地推开了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