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听过你的呼吸》夏月如钩

9、009 却不是感到

　　一声漫长的沉吟，在区励脑中晕开。
　　他冻结在原地，只闻其声未见其人。

　　少顷，一个透明的虚体从他体内窜出，直冲云霄。

　　“东岳老儿，出来回话。”如寅负手站在云巅之上，俯瞰着人间如星河般的璀璨长夜。

　　不多时，东岳帝君真身现出，对着面前这尊虚体恭敬地问候道：“如寅大人。”

　　如寅横眉冷竖：“小荷花让渡神识的法子是你教的罢？此事我还没找你的干系，为何过问我的事？”

　　谈及业务，东岳帝君威仪显露：“如寅大人，生死攸关的事，毕竟是我的核心范畴，不出工就是不作为，是为渎职啊，如今上面监管得严，还望大人海涵。”

　　“既然如此，那我的神位为何未销？还是说，两千年的时间都不够你想起这事？”
　　按理说，当年他身死魂灭，是应该直接销掉神位的，结果今日一醒来，便感应到神位还在，实在让他百思不得其解。

　　“您说笑了，”东岳帝君被怼得尬笑，“那是当日小荷花恳求之下，我不得已为之的权宜之计，如果大人坚持，我立即销掉便是了。”
　　见如寅面色愈发冷厉，东岳帝君手脚加快，弹指间几个手决，连忙将其神位削除。

　　解决了一事，如寅继续道：“再有就是小荷花，保留她的意识不灭，可算不上起死回生，你说呢。”

　　钻空子，还得是上神。

　　东岳帝君打心眼里佩服，亦了然于心：“您说得极对，今日是我唐突了，改日再当面给您和小荷花赔不是。”

　　两人打好机锋，就各自打道回府。

　　如寅顺风而下，回到区励体内。
　　待神识回体，区励总算从呆怔中清醒过来。

　　初初拥有神识，又施展了法术，是极耗费心力的，故而区励没有清醒太久，看了眼宋千凝状态还不错，便靠着猫窝睡了过去。

　　夜风轻拂，如寅盛在区励的躯壳里，又有彩莲疗愈，感受着久违的生机。

　　只可惜自己没有独立的躯体了，他如今，不过是宿主脑海里的一道印记，仅能黯然地潜藏在区励的神识深处。

　　他是多么想亲手触碰小荷花的脸颊——她是他当下仅有的念想。
　　况且在这三界之中，他可谓是谁也不负，唯一所负的便是她的心意了。

　　可事与愿违，即便他现在用意念驱使区励去碰触，那也不是源自于他本尊。
　　如寅再次出窍，以虚体之姿凝视着宋千凝，伸手作出轻抚的动作，任意识流过她的毛发，没有任何触觉伴生，却带着一种不可捉摸的温柔。

　　他轻轻地在她额间落下一吻，然后几乎毁灭般地，将自己撕裂成颗粒，化作一股风拂过她的面颊，贪恋地在她身前缠绕、往复、上升又下落。

　　让我听过你的呼吸，就好。

　　星星点点的白光将宋千凝包裹住，渐渐深入聚拢在她丹田中央，所到之处伤楚骤平。千言万语凝成一点光，浸在那枚玉髓之中，是属于如寅最后的缱绻。

　　东南西北，天上地下，随着一股灵风涤荡，待明日醒来，这世间将再无人记得他。

　　.

　　晨曦划破天际，窗外又是一番车水马龙之景。

　　一夜无梦，但因为敏光，区励率先醒来。
　　他脑中一片清明，没有半点难捱的苦痛。

　　宋千凝也是一样，与区励前后脚睁开眼，通体舒盈而神识尚在。
　　只是记忆缺失了一角，怎么也记不起来让渡神识前后的事情了。

　　她内视了一眼，见灵台处本命莲花已换成一枚不知哪来的玉髓，惊疑地看向区励：“这是怎么回事？为什么我的神识还在？”

　　区励更是不解，不知其言之所谓。

　　见此，宋千凝焦急地查探区励的状态，待看清他体内的彩莲便知神识已成功给与，而自己的神识亦在，能实现这一切的人只有……

　　那个至上的他。

　　于是她更加心焦地四处张望，放出神识想找到他的踪迹，直到嗅到一丝熟悉的气息。

　　一滴泪从她眼角滑落，一道悲怆而无力的直觉滑过她的心间。

　　“啊——”她终于痛吼出声。
　　却不是感到解脱，而是无情下坠。

　　如寅啊如寅……

　　宋千凝爬到窗台上，伸出手感知那道藏在风中的气息。

　　远山如黛，她瞧见了他，竟是一副虚体漂浮在半空。

　　接着，是他的传音入耳：“小荷花，你我永世不再相见，都忘了吧。”

　　宋千凝呆愣了一瞬，伸出的爪子僵滞着，万年来的记忆被彻底重塑后，才恢复知觉。

　　再回头，她的眼底已然透澈。

　　她郑重地对区励问道：“所以你……想好了要修练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