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听过你的呼吸》夏月如钩

8、008 就让这朵莲

　　怀中的小猫咪浑身透着冷意，唤醒了长久以来记忆的区励也已承接了如寅那份深藏于心的情意，此刻紧紧将她抱着，宛如捧着世间至上的珍宝。

　　他是保有两千年前如寅坠落凡间的神识碎片的载体，如今骤然苏醒，千年沉痛伴之而来，颇有五脏俱焚之感，好在灵台处有彩莲做解，疗愈之效甚足。

　　可这代价……太高，高到他宁愿不曾醒来。

　　短时间内让一个凡人具备神识，即使已有仙格，也是难于登天的，而宋千凝用的是东岳帝君教的让渡神识的法子，即是将自己的神识全部转移到区励身上去。

　　但让渡神识，并不是人人可做到的。如若仙格与灵力不能同时兼容兼收，即便法术再精深，都无法完成移转。

　　好在宋千凝一身法术本领皆受如寅真传，又曾有经他点化而开灵智的渊源，是以一应仙格灵力可谓均是出自如寅之手，两人在本源上完全相通，故才有了这般造化。

　　另一边，对于宋千凝来说，情况就不容乐观了。没有谁比现在的区励更清楚，将本命莲花移栽在他体内后宋千凝会多么地虚弱……几乎是去了一条命，她微弱的呼吸消散在风里，好似从未来过。

　　翻涌的记忆在他脑海里四窜，万年前他亲自栽下她，八千年前他偶然点化她，四千年前他帮她渡劫，两千年前他与她诀别……一幕幕往昔如走马灯在眼前闪过，氤氲出水汽漫布在他的眸中，原来他们之间的羁绊已经这么深了。

　　他将头埋进她的脖颈处，任泪滑过她的毛发，晶莹的珠子不值钱地掉落，洇开一小片水迹，让原本通体雪白的宋千凝染上尘埃，变得没有那么缥缈了。

　　无论如何，要救她！

　　抓住这一丝执念，区励振作起来，先将宋千凝放进猫窝，掖好被子，再顾自打坐。运行了几个小周天后，总算将体内紊乱的灵力平息下来。

　　他回想《莲经》的内容，试着驾驭灵力施展法术，一回不行二回不行便三回四回五回地重复，如此复始，总算在千余次时冲破瓶颈，成功了一次。
　　可惜疗效甚微，这点法力只让宋千凝的体温升高了些许，一时间属于如寅的悲悯和区励的乐观同时在他心里交织，这种微妙的感觉一度让他觉得自己是个融合怪。

　　这一刻，他已分不清自己到底是谁，直到那种乐观的情绪占了上风，悲悯的底色逐渐退让，他眼中终于清明，褪去了苍莽之态。
　　与此同时，他感到一股力量在抬起他的双手，用一种肌肉记忆般的定力沉稳掐诀，一道彩色的金芒自指尖流出，承托着瘫软的小猫咪浮至半空，再伸展她的身躯，金芒由内而外自上而下地将其浸润了一遍，才慢慢令之回到原地。

　　整个过程，区励都是清醒的，意识没有受到半分倾轧，却分明地感受到另一个人或者称为神的存在，通俗地说，就像是与神明开启了共享开关，以至于顷刻间便让磅礴的力量在一张一合中收放自如。

　　那是如寅。

　　这个结论短暂地滑过区励心间，并未引起他的在意或是深究。眼下，他半蜷着身子，伏至宋千凝的身边，动用全部五感，全力查探她的情况。
　　脉搏有力了些，呼吸重了些……他听着她均匀的心跳声，闭眼想用神识看得更深，谁曾想眼风刚扫过她丹田之处，就发现那里本该完满的灵台已荡然无存归为虚无。

　　她竟……自毁了灵台。

　　看来是不愿神识再被归还。
　　可如此，这世上便再无清莲仙子了。

　　你竟为我做到如此地步……
　　区励痛心疾首，忍着泪没再落，他想如寅再显灵一次，看有没有什么法子可以补救……直到他听到了一声叹息。

　　区励再忍不住，痛呼出声，椎心顿足。

　　好一会过去，等他静下来，才发觉胸膛里有股沉痛黯然来袭，可就算再痛，也换不来清莲仙子的重生。认识到这一点，区励连带着对那位如寅颇有怪罪。

　　“你不是至上之神么，能留后手让自己复苏，怎么就救不了小荷花呢？”他如是道，在讥讽他，亦是自嘲。

　　由着一股强有力的镇静感驱使，区励心神渐稳，全神贯注地内视起灵台深处那株金色彩莲。区励没见过宋千凝的青莲，如寅却见过。
　　那是介于蓝紫之间的花色，堆叠起来就如盛夏晚霞与天的边界，曼妙而神秘，清冷又矜贵。
　　如今进入自己体内，竟变幻成了以金色为主的彩色莲瓣，仔细探去，里面深埋着一道熟悉的气息——是宋千凝的意识残片。

　　原来，运用这等法子让渡神识会残留一些原主的意识。区励用心感应这片残识，一段留音在他脑海里响起。

　　“如寅大人，或者我该叫您区励，不必寻我，风吻过你我，便是美好。就让这朵莲花代我伴您左右，惟愿您自此安顺无忧无愁。”

　　再次听见她的声音，区励脑海中自动浮现出她清丽的面容，可惜如镜花水月，他并不能伸手碰触。

　　他还未见过她的真容，就已天人永隔？

　　又是一声叹息。

　　接着，区励的双手再度被无形的力量抬起，这次的手决更加繁复，彩色金芒再度从指尖流向宋千凝，直面她丹田中心处开辟通路，另一道白光则是化空为石，生生将天地灵气凝结成一块玉髓，注入那片意识残片后，再合入金芒所开的孔隙之中。
　　眨眼之间，便见一块葡萄大小保有宋千凝意识的圆润玉髓伫立在她的丹田之中，随着灵力滋养，发出温润的白光。

　　正在这时，一道犀利的声音响起。
　　“上神如寅，何故起死回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