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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疑云 你们都有鬼 ...

  •   “我要杀的,是一只鲛人。”
      鲛人?
      闻渡松了手,错愕地和钟寂对视一眼。

      仙门授业图册有云:鲛人者,水居如鱼,不废织绩,其眼泣,则能出珠①。这个种族全身上下都是绝佳的炼器材料,修士常年斗法,难免有受伤的时候,鲛人的血和泪便是极好的疗伤圣品……再加上它为情所困的那么一丁点儿传说,百年前就成了仙门修士趋之若鹫的存在。
      “可是我记得仙门年表里说,三十多年前,有人为了仿制……大肆屠杀鲛人炼器。鲛人几经灭亡,最后率领幸存的族人逃去远海深处,这么多年过去了……”
      闻渡不愿明说那个词,含糊着一笔带过。钟寂读懂他话里未尽的不解,轻轻拍了拍他的手背。
      一晃三十年过去了,这世上居然还有流落在外的鲛人吗?

      一阵风燎动了烛火。
      白栀的脸在烛光下明明灭灭:“知雪城里,就藏着一只鲛人。”
      她转身从书架暗格里掏出一个锦盒,翻开盒盖,里面静静地躺着一枚失了光泽的鳞片。

      她把这片鳞片拿出来:“这是家父临终前从她的身上拽下来的,是我亲眼所见。它害我全家死于非命,又撺掇外子与我反目,我就算赔上自己的性命,也要让它遭到报应!”
      闻渡在识海内凉凉道:“她赔上的明明是别人的性命。姓白的怎么都一个样,嘴上说一套,自己做的又是另一套。”
      他凑过去端详那鱼鳞,一块微亮的椭圆形鳞片,除此之外,再无其他特点。

      闻渡研究了一圈,正准备退回钟寂身侧,门忽然被人推开了。
      一缕风吹进室内,烛火剧烈地跳动了一下。
      抬眼看去,门口出现一个坐着轮椅的白衣男子,一脸病容,目光灼灼。

      白栀立刻变了脸色:“夜深露重,你来书房做什么?可是下人莽撞把你吵醒了?还是新换的香用起来不舒服,回头我……”
      “你不必多言。我在门外可是听得一清二楚,若是再不来,只怕你要取云归性命了。”白衣男子冷冷道。
      闻渡对系统道:“看,被蛊惑的外子来了。”

      “她毁了我半生!你非要和那只鲛人纠缠在一起才高兴吗?”
      那男子没再理城主,转动轮椅到书房中央,冲着钟闻二人一拱手:“见笑了,我名杜思慊,是城主的夫君。在下与云归,也就是城里那只鲛人相熟多年,杜某愿拿性命担保,云归绝无伤人之心。”

      “你疯了?”
      白栀不可置信道:“杜思慊,我可是你拜过堂的结发妻子,你如今这般维护那只鲛人,置我于何地?置我白家上下百余条人命于何地?”
      杜思慊漠然地瞥了她一眼。

      “你既然想得道登仙,又何必抓着这点尘缘不放。你对白云霆的死耿耿于怀,莫不是害怕自己大限将至,身上这具抢来的根骨不能帮你再进一步,故而心怀怨怼吧。要我说,你们父女就是……”
      他唇角弯出一个讽刺弧度,慢慢补完了后半句话:“咎、由、自、取。”
      白栀脸上失望之色更甚,她原本紧紧攥着那块鳞片,这时也无力地松了手,任它无声砸回锦盒里。

      “他是我父亲!当日他就倒在后院的池塘边上,他浑身是血,一只手抓着那条鲛人不放。看到我来,那鲛人一下子挣脱了,只剩下我父亲手中一块鳞片。你也是亲眼所见,如今却跟我说说不是她所为!你敢不敢把这块鳞片和她鱼尾缺口一合,看看究竟谁在撒谎?”
      她把脸埋在自己掌心,发出一声沉闷的呜咽。杜思慊沉着脸上前几步,拣了个茶杯往地上狠狠一摔。茶水飞溅,钟寂眼疾手快,把猝不及防吓了一跳的闻渡拉到自己身后。
      “好歹也是一方城主,闹成这样,未免太失态,”他对着白栀说话,眼神却冷冷扫过杜思慊,“祭典仪式未成,尚能转圜。你说鲛人无辜,那就把证据拿出来。”

      方才那一掷花光了杜思慊全部的力气,此时只能伏在轮椅上喘气。白栀心生不忍,凑过去为他抚背,被他一手推开了。
      “白栀,”他喘息未平,眼里全是不加掩饰的怨怼,“至少云归不会为了一己私欲,让满城的人求生不得求死不能。你养着这么多的傀儡,反复演同一台戏,想来也不比我这个疯子痛快。”
      白栀颤着手僵在原地,杜思慊头也不回,转动轮椅走了。

      烛光一截一截矮了下去。
      闻渡道:“痴心错付什么的先停一停,我有三个问题。”

      “第一,他刚刚说的一城傀儡,是什么情况?”
      白栀脸色苍白:“那该死的鲛人修炼邪功,想要用满城人的性命换取长生不老,等我发现时已经无力回天。我和她打了一架,那恶妖的邪功出了岔子,从那些尸体上……漫起了黑雾。”
      “我束手无策之际,大门上那只金乌突然显灵,二者相持不下,最后一城的死人又重新站起来了……他们仿若活人,只是不惧水火、无病无痛。”

      “你们的金乌和神女,有什么联系?”
      “三足金乌,是我家家徽的印记,其中更以玄底金乌纹为尊。羲和神女……先祖发迹于东方,夜梦神女,得道飞升。历代中也有神赐之人,不过那都是些传说了。祭典上我会开启白家的护阵,就算神女是假的,我也一定要杀了那只鲛人。”

      闻渡点头:“最后一个,白贵妃是你什么人?”
      白栀一瞬间警惕起来:“你从哪里打探到的消息?”
      “做什么?”闻渡挪到钟寂身边,“三个问题就是三个问题,你别不认账。”

      许久没有听见这个名字,白栀眸中闪过一丝带着痛楚的怀念。
      “她是我姐姐。当年衔珠而生,引起一时轰动。家主将她接走,造出个神女降世的噱头,早早送进宫中,后来失宠赐死,尸骨无存。”

      她的眼神落在窗棂上,窗没有完全合拢,露出了窗外蛰伏着的,泼墨似的夜色。
      闻渡在这夜色中再度探访坟场。

      坟场在城外北边的荒山上,正值午夜时分,风声吹得叶片簌簌而动,四下里一时静谧无比,只余两人的脚步声。
      钟寂掌心亮起一簇火焰,驱散了夜色。
      “师兄,”闻渡落后他半步,忽然道,“你没什么想问我的吗?”

      钟寂偏过头来看他,眼神在火光映照下更加柔和:"嗯?"
      闻渡被这一眼看得魂飞天外,再回过神时已经不问自招:“我怀疑,白栀说的没多少是真话。”

      “活人炼尸,还有黑雾的由来,到底是谁主使,又有什么企图……一面之词不可尽信,我想开棺看看。”
      说着他停下来,随便挑了一处坟包,低头从杂草丛中拎起只剩半块的墓碑。
      “唉,月下会美人,可惜在挖坟……没有碑铭,就从你开始吧,得罪了。”

      钟寂道:“等等。”
      “里面兴许有机关,别伤着你,让试锋来。”

      试锋剑应声出鞘,开始刨土,很快在原地挖出一个大坑,坑中一具桃木棺材,闻渡抓着剑,将锋刃插进木板拼接处,顺势一撬,棺内景象就出现在两人眼前。
      一具干尸,胸口破了个大洞,不见心脏。
      闻渡把棺材板盖回去,将封土恢复原样。

      他如法炮制,又陆续挖开几座,棺中尸体死状不一,但无一例外都被挖去了心脏。
      “拿走了这么多心脏,所图不小啊。邪功献祭一说,不是没有可能。可我还是觉得白栀很可疑。”

      系统在他识海安静了半天,忍不住又冒出来:【你纯粹是看姓白的不顺眼吧。】
      闻渡说:“她把自己摘得太干净了。鲛人作乱、丈夫偏听偏信,就连家族也未必干净……那她自己呢?”
      他的视线突然在坟茔间凝住了。

      紧接着,闻渡后退数步,一把攥住了钟寂的袖子。
      “师兄,”他的手遥遥指向一处,“我们刚才在议事厅里看到的,是两个活人吗?”

      那是一个不起眼的小坟包,杂草疯长,挡住了墓碑上的字,然而碑上的字足以掀起惊涛骇浪。
      先夫杜思慊之墓,永观三十七年,妻白栀立。

      系统在他识海里爆发出一阵尖叫。
      闻渡在这鬼哭狼嚎中淡然自若:“看吧。”

      钟寂看了一眼那墓碑,随即安抚他:“你不要动,我过去看看。”
      闻渡在乖乖听话和想办法黏人里选择了后者,果断跟在钟寂身后看试锋干活。
      系统挑剔:【黏人精。】
      闻渡给它一个不屑的眼神:“我这是为命献身,懂不懂积少成多的道理。”

      嘴仗没打几句,眼看又起出一具桃木棺材,他随口道:“里面不会还躺着一个吧,这杜兄可别大晚上诈尸。”
      钟寂不做评价,长臂一伸,把闻渡半扣在自己怀里,抬手蒙住了他的眼睛。
      掌心温热,带着一点隐约的香味。闻渡乖乖被他按住,侧耳听着棺盖打开的声音。
      “别怕,没有尸骨。”

      闻渡脱了束缚,探头往棺材里看,空空如也。他不信邪地摸索了一会,从夹缝中掏出金簪一只,信笺一张。
      “白栀肯定还有什么藏着没说。看来一切秘密,都要在永观三十七年里寻了。”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7章 疑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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