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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惊梦 当年初识东 ...
闻渡轻轻掩上了雕花门。
白栀独坐在室内,见他进来,只是略掀了掀眼皮:“闻公子,你我之间,应当没什么可说的吧。”
闻渡慢条斯理地解开披风,在她面前坐下:“白城主在府里软禁了两日,不也没明白受制于人的道理吗?”
白栀道:“闻公子深夜来访,有何贵干?”
室内陈设一应俱全,闻渡甚至有闲心为自己斟了杯茶。
“叙旧而已,白城主不必紧张。”
茶汤清润,其中蕴含的灵气可见一斑,可惜是冷的。杯壁触感冰冷,闻渡收回手:“杜兄死了有二十三年了吧?你大费周章把他挖出来演这么一出戏,就不怕亡夫泉下不安吗?”
“先前你说白贵妃是你胞姐,我仔细一想,白贵妃永观三十五年被赐死,第二年改年号为景宁,这世上压根就没有你碑上写的永观三十七年。”
他的手指轻叩桌面:“可是这几天我探访过城里的那些东西,无一例外都声称如今是永观三十七年。白城主,你把一群二十多年前的死人困了这么久,到底所图为何啊——或者说,你们付出了什么代价?”
茶盏里的水纹微微摇曳,白栀猛地抬起头,眼神惊移不定。
“你知道多少?”
“嘘,”闻渡轻快地截住她的目光,“看着我的眼睛。”
他眼瞳里燃起一团幽异的火焰,白栀的目光由惊惶趋于迟缓,很快呆滞下来,不再挣扎。
系统道:【你还会搜魂?】
闻渡轻描淡写:“一点问话的小把戏而已,省得再浪费时间跟她兜圈子。”
他盯着白栀:“白蕊初在你们白家……地位如何?”
白栀呆滞地看着他:“白宗主是上一任家主的独女,在族中地位很高。我不清楚如今的家主到底是谁,但总归跟她有关系。”
闻渡用手撑着下巴,状似无意道:“你在城里折腾的这些东西,有她的手笔吗?”
“的确出自宗主授意。”
“白蕊初抓了这么多人献祭,到底想干什么?还有,你启动血阵时念的祷文,背后是什么含义?”
“复活……”
像是触及某种禁制,白栀只说了两个字,眼神便再度清明:“闻公子,用这种手段逼供,不是君子所为吧?”
闻渡对系统道:“居然能被她防住,看来有人跟我想到一块去了。”
他漫不经心道:“我不过是随口一问,白城主既然守口如瓶,又何必在乎这些。对了,杜思慊说他还有个流落在外的妹妹,你知情吗?”
白栀摇摇头。
“没听他提过,想来在很小的时候便失散了,这么多年过去,如今没准已经不在人世了。”
“也不是没有可能,”闻渡了然地点头,“那你丈夫呢,演戏演了这么久,你真觉得他和那条鱼有私情吗?”
“还是那句话,已经过去太久了。斯人已逝,是真是假,都由他去吧。”
这次白栀过了很久才说话,闻渡从怀中掏出那日发现的信纸和金簪,轻轻放在她面前,随后起身离开。
系统问:【就这么完了?】
“知道是谁搞的鬼就够了,各人有各人的事要做,剩下的不是我该操心的。”
【那你给她的东西……】
“信我没打开看过,”闻渡道,“不是我的东西,没什么好看的。不过那簪子是很早之前的款式,被杜思慊珍藏了很久,就算要给,我猜应当也是给她的。”
他毫不留恋地走了,系统脱出一点意识,飞过去看信纸。白栀指尖极珍重地抚过纸面,字迹在二十余年光阴中已经消磨殆尽,只有几句还依稀可见。
“慊慊思归知何处,当年初识东山下……思慊平生知音,唯妻一人耳。”
系统听白栀轻声读完了整张信纸上的字,灯油快要燃尽,烛光游动,照亮了她鬓角细细的银丝。
它想,和修士相比,凡人的命实在是太短了,几乎称得上朝生暮死,少年时的爱恨弹指即过,更遑论未死者已经步入暮年,前尘种种,如今大概只剩一捧灰了。
……长生难啊。
系统吸走她的情绪,安然飞回闻渡识海内。后者正拢着师兄的披风,和奉命看守的修士交涉:“白城主今夜为亡夫守灵,难免情绪激动,不用管她。你们等到明日卯时进去,将她带上飞舟。”
两个修士对视一眼,其中一个谨慎地问:“公子此番安排,少主知情吗?”
闻渡视线掠过昏沉的夜色,语气笃定:“他马上就知道了。”
门外的声音渐渐远去,白栀静静点亮了一张传讯符。
符中女声幽幽:“你兴师动众闹了这么一场,亲眼看到残阵无效,也该死心了吧?”
白栀态度恭顺:“是,宗主英明。”
“操纵一城的活尸耗费巨大,又折了两个精心制作的棋子,的确艰辛,你好生将养着吧。小钟少主被咱们卷进这桩糊涂账里,城里那些东西也算是过了明面了……到了浮月宫,你知道该做什么的。”
“是。”
“又怎么了,闷闷不乐的,”那女声察觉到她的异样,“可是还有哪里不称心?”
白栀摇了摇头,想到她看不见,复又低低道:“闻渡给我看了点东西。宗主,杜郎他当年……”
女声有些不悦:“他都死了这么久了,你还惦记他做什么?”
她声音很快又缓和下来:“好了,等咱们家的事成了,天底下有的是男人给你挑。还是听我的,照计划行事。”
白栀的目光落在那根陈旧的金簪上。
十三岁的白栀一心求仙问道,对俗世男女之情嗤之以鼻。辗转七年修炼无果,白夫人认为得道飞升终究只是虚妄,急着为爱女相看郎君。
仙途不顺,又要落于凡夫窠臼,她心中烦闷,甩开所有人,偷偷跑到城外的山上去。
那日惠风和畅,白栀上了山顶,看见了在小亭中吟诗的杜思慊。
她以轻纱覆面,上前去和他谈论诗文,彼此引为知己。聊到兴头正浓处,金簪不慎滑落。
杜思慊俯身,拾了簪子还她。他见白栀微笑,腼腆道:“姑娘为何发笑,可是觉得杜某既痴且狂?”
白栀在他的目光中将金簪别回鬓间:“我虽读书少,也知道天地间自有至情不朽。公子是性情中人,何痴之有?”
白驹过隙,匆匆驰去二十六年。昔年知音成了一对怨偶,最后各自作了尘土,只剩一根曾簪在她鬓边的旧簪。
白栀忽而有些恍然:“宗主……蕊初妹妹,我们做的,当真是对的吗?”
“阿姐,”白蕊初的声音很平静,“咱们早就没有回头路了。闻渡用的不过是些挑拨人心的把戏,你别多想了,我有的是办法收拾他。”
白栀垂下头,终于下定决心:“好。”
夤夜。
闻渡在睡梦中骤然挣扎起来,钟寂睡眠极浅,很快被他惊动,坐起身去探闻渡的额头。
触感冰凉,枕边人双眼紧闭,眉头紧锁,他不放心地又摸了摸闻渡的脸:“小闻?”
闻渡抓住他的手臂,不甚清醒地缠了上来。
他神魂灼痛,身体本能地贴向一处冰凉。无奈被他抓住的东西像条不安分的游鱼,闻渡摸索了半天,成功压在他身上,擒贼先擒王般往那人唇上啃了一口。
那人被他抓着,低声叹息:“我还以为你今晚至少会安分点。”
到底是谁不安分,闻渡愤愤欺身而上,打算给这妖言惑众的东西来点教训。
他的唇悬停在对方唇畔,箭在弦上,太阳穴忽然传来一阵极剧烈的锐痛,针扎似的在闻渡脑袋里翻涌,仿佛要撕裂一切。闻渡支撑不住,手一颤,狼狈地摔回了那人嘴唇上。
钟寂捧住他的脸检查:“怎么了,疼不疼?”
回应他的是一个急迫到近乎狂躁的吻。
闻渡颤抖着搂住他的脖子,刚才那一下磕得不清,唇舌间还有一丝未散的铁腥味。剧痛让他浑身发抖,只是凭借本能凑上去舔舐纠缠,虔诚得如同寻求解药。
从舔吻到唇舌交锋,再变成尖牙来势汹汹的撕咬,闻渡的神魂在躯壳里呼啸着发狂,越是渴求便越颤抖。抱住他的人只是有规律地轻拍着闻渡的背,以安抚的姿态任他予取予夺。
不知过了多久,一点凉意融在唇边,口感咸涩,被闻渡飞快地舔去。他终于在这一刻不停的下坠中偷得刹那的空息,恩赐般松了口,抬起脸来发呆。
“师兄。”
记忆浮出水面,隔着一层朦胧的泪帘,魂牵梦萦的人终于出现在面前。他想张口说话,眼睛却不受控制地流泪。师兄,闻渡又念一遍,语气虔诚。
师兄,你终于肯来我梦里。
一只手从背后探上来,轻轻拭去闻渡眼下半干的泪痕。
身下的人被他牢牢缠住,吐气如兰,但吐的并不是什么好话——甚至颇有几分咬牙切齿的意味:“闻渺渺,大半夜不睡觉抱着别人啃来啃去,你这是哪门子心魔?”
“吵。”
镜花水月一瞬间都被这句话打破,师兄说话还是一如既往的扫兴。闻渡唯我独尊惯了,此时心魔上身,更加无法无天起来。他直起半个身子,不满道:“你是我的人,不许说话,再说话我就亲你了。”
简直无理取闹,钟寂几乎快被他气笑了。
这心魔缠身的混账眼见威胁无果,再度蹭过来,把脸埋在他肩窝里迷迷糊糊地撒娇:“师兄……”
“真是欠了你的,”钟寂嘴上不饶人,虚揽着闻渡躺下,动作轻柔,生怕惊醒了他,“睡吧。”
闻渡这一觉没能睡太久,天光乍破时,有人把他从被子里拔出来:“是谁说的卯时把白栀带走,现在都什么时候了,还不醒?”
闻渡迷蒙地坐起身,转头往他怀里倒,挣扎之间,目光猛地凝在钟寂颈侧一圈明晃晃的牙印上。
他顿时没了瞌睡,伸手去掀这人领口半敞的外袍,手却被人按住了。
钟寂在他不可置信的目光里拢上衣襟,把那圈牙印和更多齿痕全部掩住,语气听不出喜怒:“怎么,寅时闹了那么久,还没啃够?”
闻渡捂着脸道:“我……”
小钟:超绝不经意展示牙印
小闻:瞳孔地震
这个引入副本终于快结束了,接下来就是大走特走感情线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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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章 惊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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