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6、56 一盆苹果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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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看到了那部短片。”岑远方说。
他无法不被打动，他无法压抑这么多年的感情，他控制不住自己，他必须回来，他想要一个答案，一个结果。
白砚山把盆栽端起来，放到岑远方面前，“我听你说昨天面谈还刚好遇见了？”
岑远方点头。
“你和她确实是有缘分的，这盆栽送给你吧。”白砚山拍拍手，“或者说物归原主。”
岑远方看向盆栽，树身苍劲粗朴，树皮沟壑斑驳，看上去是很有年头的老树桩了。
白砚山见岑远方不明所以，把当年的事情说了出来。
“当时瑞雪还没入市，锦城能有的就只有我送你那几个，我当时就猜到是你给她的。”
“不过貌似发生了什么事，那丫头看着很有些不高兴。
后来育苗成功后，又高兴了，当年种子不多，一共就育出来两棵，我正好想种棵苹果树，就要了一棵，她还不情愿呢。”
岑远方没想到中间还有这么一茬，当时就是随手送给她的一颗苹果，竟然被她用这种方式留了下来。
白砚山淡淡问：“你还喜欢她吗？”
他当年一眼就看出岑远方喜欢宁泉，宁泉更是明显的不得了，他不知道中间发生了什么让两人走到现在这个局面。
岑远方垂下眼睫：“我从没相信过一见钟情，但一旦有过那么一个瞬间，你就永远不会忘记那种感觉。”
仅仅一眼那个明明那么陌生的人，就那么霸道占据全部身心。
“每天都要见面，如果明天不能见到她，明天于我而言就是不快活的，她对我是绝对必要的存在。”
所以他答应了她补习的请求。
“她生来天性醇厚礼貌，明亮美好，坦率、热情又纯洁。”
所以他不想要她知道他的过去，也不想她知道自己伤痕累累的病情。
“她或许永远不知道我有多爱她，她是我人生全部的灵感和艺术。”
“席昭常说我像是形容枯槁的老人，一本正经又沉闷无趣，而她像是博物馆的高悬的画像，光彩依旧，甚至永垂不朽。”
这个世界，我不想和她以外的人走得太近。
“我经常害怕，若是有一天我落在她身后，若是有一天她对我失望，若是有一天她不再用那样的眼光看着我，若是她对我流露出嫌弃的神情，我的生命，索然无味，黯淡无光。”
“为此，我煞费苦心，我汲汲营营，我一步不停，努力成为她眼中美好又丰富的人，我明白才能是比美貌能持久的吸引力，她终其一生会为我着迷，这将是我此生最大的成就。”
她说我崇高，却不知我因她而崇高，她说我慷慨，却不知我只对她慷慨。
“我给过她机会离开，但她重新飞到我的视野，这是命运的安排，也是她的选择，那我就再也不能放手了。”
这些话，完全违背一个曾经名为“岑远方”且日日对这个世界漠不关心、满脸冰霜的人之口，但这都不是可怕的奉承话，字字句句出自真心，发自灵魂。
“全世界我只爱她一个。”
白医生听完，微微一笑。
“你比任何人都懂得生命的可贵，去做想做的事情吧，不要让自己后悔，宁泉也是成年人了，她有自己的判断和选择。”
岑远方：“基因筛查报告什么时候能出来？”
“十天左右，出来我联系你。”
“嗯。”
“你手术做完没多久，自己也注意点。”
“我知道，你别说我，你自己也注意点吧，你那病人怎么回事？听说拿着刀冲进去了？”
“那么多病人等着，我没时间管他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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宁泉一早起来用卡里不多的余额把房租交了，然后趴在窗户上看着下面的树发了半天的呆。
睡了一觉，更累了。
晚上断断续续的醒来又睡过去，好像做了许多梦，看见了很多画面，但醒过来又全都消失了。
但昨晚，梦好像变得清晰了些。
微信上，那个以为会沉到海底的人，一跃回到海平面。
“我到家了，早点睡，后天见。”
后天见。
后天见。
后天见。
明天他们还能见面吗？
可是他们以什么理由见面？
宁泉没想明白这些事情，电话铃声响起来。
是平台那边的人，她投诉之后，没事就打电话来骚扰她。
她主攻治愈系都市童话短篇漫画，画风辨识度极高。
从大学开始她就开始做账号，小众圈子里攒下了固定读者，靠着平台约稿、短篇连载的稿费，勉强维持生活，安稳创作。
为了作品流量和曝光，她常年保持高频更新，从未懈怠。
高清成稿、过程片段、条漫切片，都会按时发布在合作的原创漫画平台上。
她从没想过，自己毫无保留的公开更新，最后会变成刺向自己的利刃。
变故来得猝不及防。
今年她原本稳定的长期约稿甲方突然失联，反复对接后只收到一句冰冷的回复：“我们暂时不需要手绘稿件了，成本太高。”
不止这一家，接下来半个月里，所有长期合作的小甲方、商单客户全部陆续退单，说辞如出一辙。
“现在有同款画风的AI稿，价格只有你的三分之一。”
她的画风极具个人特色，是七年手绘打磨出的专属风格，市面上根本没有相似的模板，怎么会突然出现大批量平价同款？
直到她在平台的新开免费AI绘图功能里，搜到了自己画风的一瞬间，浑身冰凉。
唯一的区别，这些AI图僵硬、空洞，没有手绘的温度和情绪，可外行客户根本分辨不出差异。
他们只会觉得差不都就行。
和她陷入同样困境的人还有许多。
这些年，独立画师没有工作室团队，没有助理兜底，所有成绩都是一笔一笔手绘磨出来的。
手腕的腱鞘炎反复发炎，数位板的笔换了一支又一支，屏幕里的每一根线条、每一处阴影、每一个角色的微表情，都是大家熬无数个深夜，用时间和心血堆出来的成果。
但市场大众不会觉得侵犯了画师的版权，只会觉得这是技术进步，科技的力量。
但许多画师因此失去工作根本生存不下去，只能改行。
她们天天都活在ai的焦虑里，宁泉也不过是刚毕业的大学生而已。
努力好多年才有一点点成果，而现在才刚入行，就要被取代？
宁泉和几个平时联系比较多的画师决定维权。
她们整理了整整一周的证据。
这么多年的分层源文件、每一张稿件的绘画录屏、笔压参数记录、时间线存档，还有甲方退单记录、平台AI生成图与自己作品的对比图，一条条整理清楚，正式向平台客服提起申诉。
她们的诉求很简单，平台未经授权，使用他们的原创作品训练AI，属于侵权，要求停止使用、公开致歉、赔偿经济损失。
可等待她们的，只有一套熟练至极的官方扯皮话术。
平台说用户上传公开作品，即默认同意平台使用，训练AI属于正常技术迭代，不构成侵权。
又否定她的核心权益，说什么画风不受版权保护，AI只是学习公开审美，不存在抄袭、盗用一说。
最后甚至倒打一耙，将所有过错推给他们自己。
说他们个人竞争力不足，是低端画师，跟不上AI时代，被市场淘汰是行业常态，和平台无关。
最讽刺的是，平台一边踩着原创画师的心血赚钱，一边对外宣传“扶持原创画师、守护原创生态”。
维权的这段时间，她的处境愈发艰难。
因为持续投诉发声，平台悄悄限流了她的账号，她的新作品几乎零曝光，彻底断了她最后的涨粉和接单机会。
没人觉得，本该属于创作者的收益和权利，被平台明目张胆地掠夺，是一件多么不公的事。
在这个AI泛滥的时代，认真创作的人没有优待，默默付出的人无人心疼，反而掠夺者赚得盆满钵满，原创者落得一无所有。
画画能坚持到最后的人，不敢说全部，但知至少99%是因为热爱。
在画画这件事情商业化之前，美术始终是一种爱好和乐趣，是从童年信手涂鸦开始，取悦自己治疗自己的手段，是一种与人交流表达的路径。
现在AI横空出世。
她甚至对于未来产生了浓浓的恐惧感。
宁泉的自我认同感被削夺，她真的适合画画吗？她一直坚持画画的意义是什么？
下半年她被这些事情弄得焦头烂额，所以下半年她尝试在平台之外的合作途径。
知道宝藏系列的项目也是从学校导师那边，是他发消息让宁泉去试试。
Annecy获奖和宝藏系列的事情出现，是宁泉今年为数不多值得高兴的好事。
而恰好都与他有关。
果然，有他在的地方，都是晴天。
“怎么办，再这样下去，我又要控制不住自己了。”宁泉喃喃。
手机震了震，是一起画画的小伙伴，催她直播。
宁泉平时自己也直播，不过是直播画画的界面，这样也能防止自己走神，一边画画一边还能和粉丝互动说话。
昨晚好几个合作方邀请她直播，更是想和她约时间，洽谈几个合作。
宁泉还是拒绝了，今年已经快结束，他年底不打算接其他单子和项目了。
现在都是这样，似乎只要你有点名声了，全世界都好像对你充满了善意。
“现在获奖了，知名度高，正好狠狠打脸那些狗眼看人低的东西！”
“没错！泉，为了我们的脸面，请你一定要去直播！”
不过获奖是个好消息，该和粉丝们分享分享，她左右现在没事，打开了直播，直播画画。
刚打开直播，没多久就被弹幕刷屏了。
【恭喜恭喜恭喜恭喜恭喜恭喜！！！！！】
【妈呀，我们宁宁出息了，当年我关注你的时候，才几个粉丝呢】
【接好运，贴贴。】
【接事业运，贴贴。】
【接财运贴贴贴贴！！！】
这还只是上午，如果是晚上，人流量可能更恐怖。
看见这些话刷屏后，宁泉赶紧说：“大家一定会美梦成真的！”
宁泉刚说完，屏幕中央缓缓降下一只鎏金镶边的粉色魔法礼盒，礼盒丝带轻解、盒盖弹开，一颗带天使羽翼的金心从中升起，同时屏幕四周绽放渐变水晶花，花瓣旋转散落，弹幕层叠浮现 “美梦成真” 鎏金字体。
【我去是真的美梦成真！】
“美梦成真”（Adam’s Dream）是直播官方推出的高价值付费虚拟礼物，属于平台直播商业化体系里的 “顶级特效礼物”，价值不菲，会有全平台的直播间通告，十分引人瞩目。
很少有人送这个礼物，但宁泉直播间Adam’s Dream的特效还在
【接美梦成真！】
【接美梦成真！】
【接美梦成真！】
【接接接，你们就看见美梦成真，这是R老板啊啊啊啊！】
【我去，R老板回来了！】
经常来宁泉直播间的人，都会眼熟R。
R是宁泉直播间的常客，也是宁泉的大粉丝，经常买宁泉的画。
宁泉最开始直播的时候，也是想把账号数据做好，多吸引点喜欢她风格的甲方，所以在开订单的时候，都是以礼物来定的，这样虽然钱少挣些，但确实数据越来越好了。
而R是宁泉直播间最早的粉丝，也是一直支持她的粉丝。
宁泉语气带着高兴：“R，谢谢你的礼物，不过我年底不打算开单子了。”
【R：恭喜。】
他话一向很少，简单凝练，宁泉猜测他意思是，恭喜她的意思。
宁泉拿出电容笔，“谢谢大家，就是想上来和大家分享一下这个好消息，我准备画画啦。”
这样慢慢纯粉丝才慢慢走的差不多了，剩下的基本上都是也画画的，有时候会在直播间挂着。
宁泉画画一向专注，等到结束差不多已经快中午了，她正准备和挂机的粉丝说再见，这才发现R还在直播间。
关闭直播后，宁泉想了想，还是给R发了一条私信。
宁泉：“R，你最近还好吗？”
R有差不都大半年没出现了，上一次来说是要身体不大好，哟啊动手术，宁泉心有恻隐之心，记住了。
R：“一切顺利，不用担心，获奖的事情，恭喜你。”
宁泉：“谢谢啊，谢谢你们一直的支持。”
R：“是你画得好，是你应得的，你的努力我们都看得见。”
和网友的互动，让宁泉心情好了一些。
她又处理了一些举报的事情，和群里一些画师朋友聊了一会儿天，姚成香的电话打了过来。
“小小啊，在忙吗？”
“外婆，今天还好，不好意思哦，最近事情多，都没去看你。”
“和外婆还客气是什么，你自己要照顾好自己，我让你回来住，你又说想独立，外婆担心你呢。”
当年宁臻突然找上门，姚成香没看见宁泉，霍宁馨当时被气的不行，动了气差点早产，也忘记了宁泉在外面。
等到霍宁馨缓过神来，再让姚成香去把宁泉叫进来的时候，宁泉已经不在外面了。
后来姚成香才知道那天岑远方把宁泉带走的事情，知道岑远方因此发病差点救不回来的时候也是吓了一大跳。
再再后来，姚成香才知道，宁泉一直喜欢的那个人，就是岑远方。
而她一直想要告白的人，也是岑远方。
但岑远方那时候已经远走异国治疗，生死未卜，姚成香猜着要出事，就一直很关注宁泉。
不过她想象中宁泉声嘶力竭或者让叛逆的青春期并没有发生。
反而她更加刻苦，整个人扎进学习里面，在后面的两年学习生涯里，她拿了好几次年级第一。
最后一路考上C大，让家里那些亲朋都大跌眼镜。
从那以后，不管是宁家的人，还是霍家这边的人，再也没对宁泉的学习做过什么指点。
所有人都觉得很好。
霍宁馨后来生下霍泽礼后，一直忙着照顾小孩，宁泉又大学了，她一直没有心思去照顾她。
只有姚成香知道，宁泉很不对劲。
但宁泉大学后就开始住校，暑假也不回家，说是勤工俭学。
姚成香说家里不缺那点钱，宁泉只说想要多体验一下，她挣了不少钱，经常给家里买东西。
包括比她小十几岁的弟弟。
经常打电话、视频也看着没什么事，很阳光开朗的一个人，姚成香却一直觉得不大对劲。
但她又说不出来，只能没事就给宁泉发消息、打视频关心她。
宁泉微笑：“外婆还是这么粘人，怎么弟弟在家还不够你累的哦，妈妈最近忙吗？”
姚成香想到最近又跑回来追霍宁馨的宁臻，有些无语，但她年纪大了，已经不想过问子女的感情问题，这些事情她相信霍宁馨自己心里有自己的判断。
“外婆又不粘其他人，外婆就粘你一个人，对了，你殷婆婆画展结束回来，约咱们一起出去吃饭，有时间吗？宁大画家。”
“嘿嘿，不管什么时候，只要是陪外婆和殷婆婆，我一定有时间的。”
宁泉说完，听见那边小孩吵闹的声音，下一秒就听姚成香说，“那就好，具体时间我到时候提前和你说哈。”
“好。”
挂断电话，宁泉轻轻吐出一口气。
今年霍泽礼应该7岁了？
那一年霍宁馨和宁臻离婚后，宁泉才知道父母离婚的原因。
作者有话说
第56章 56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