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怀了宿敌的崽后，被迫蹭他灵气保命》赫斯提娅

8、暗渡迷津 这小东西竟

　　杀意已决，滕芜面上却装得越发瑟缩。
　　他慢吞吞地去脱外袍，以此来拖延时间，掩盖掌心越聚越浓的煞气。

　　突地，悬在半空的水镜震颤起来，水面模糊成一片，随后“哗啦”一声，散作一滩水。
　　冰凉的水花全数泼在滕芜的鞋面上，顺着木缝渗了个干净。

　　“这、这是怎么回事？不是我干的！”
　　凑上前的弟子惊得连退几步，慌乱地看向同伴。

　　另一名弟子瞥了眼黑透的天色，不耐摆手：“估计是镜子里神尊的灵力已经耗尽。你看，他的惊霜草开得正好，测灵球也验过了，应当不是魔物。快走，晚了赶不上下一轮，定要挨长老的骂！”

　　“算你走运。动作快点，跟上！”

　　滕芜小声应着，抄起外袍和花盆，溜入船舱。
　　寻了个没人注意的角落坐下，他不着痕迹地隔着衣料抚上小腹。
　　没瞧出来，这小东西竟还能隔空生吞穆苍的灵气，真不愧是他滕芜的种！
　　方才那水镜灵气醇厚，平白叫他们父子俩白蹭了一顿饭，总算能让这小祖宗消停一会儿了。

　　“轰——”
　　楼船破浪，缓缓驶离渡口。

　　滕芜倚靠窗棂，遥望远处那棵通天巨树，眸光幽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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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青云宗内岛。
　　神木高处，粗壮枝干交织成一座宽大树屋。

　　穆苍盘膝坐在其中，双眸忽睁，低头抚上心口。
　　方才，为何自己心底无故一震？
　　他端正坐姿，正欲内视，便察觉到树底对岸有人靠近。

　　他当即站起，冷脸推开窗，自高枝一跃而下。
　　双足落地瞬间，整座岛跟着一阵轻颤。

　　夜色深处，适时响起简烛长老迟疑的声音：“禀神尊，渡口传讯。您赐下的那面八卦水镜，不知怎的……碎了。”

　　穆苍：“缘何？”

　　简烛：“近日是宗门招新，为防再有魔物闯入，我特命每个上岛的人都须照镜查验。谁料，查至最后一人，水镜骤然崩解，化作一滩凡水。”

　　穆苍低头，凝视掌心。
　　是此处被咬了一口？竟还隐隐发痒。

　　他收拢手指，将其掩入袖中，沉声吩咐：“待他们上岛后，任何人不得随意出入。”

　　“是。”简烛恭敬应道，“还有一事。药尘近日新培育了一批上品灵植，内有几株奇花开得格外娇艳，可要属下送过来？”

　　“就栽外面吧。”
　　穆苍正要回去，突然顿住脚步。
　　“可有发现……滕芜的踪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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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船至中途，前方雾锁深海，其中神木气息也愈发浓烈。
　　船上众人蜂拥而出，个个宛若狂饮烈酒，满脸亢奋。

　　“咚——！”
　　甲板上铜钟轰鸣。

　　一名弟子手执重锤：“诸位莫要高兴太早！方才水镜不过查验底细。横渡迷津，方为第二轮试炼！”

　　甲板上一片哗然。

　　“此海常年灵雾封锁，名唤‘迷津’，其上有神尊布下的禁空大阵，海水形同弱水，飞鸟难越！唯有你们脚下这艘由神木落枝打造的宝船，方能在这海面上不沉！
　　凡心性不坚、暗藏邪祟者，皆会被这灵雾困毙神识！今日是死是活，全看各位往日修行。”

　　话音未落，淡青薄雾骤然翻涌，如巨兽张嘴般迎面而来，瞬息将所有人吞噬。

　　“扑通、扑通——！”
　　白茫深处，接连响起几声倒地声，随后便陷入持久的沉寂。

　　滕芜当即盘膝入定。
　　这灵雾无孔不入，顺七窍直钻灵台。
　　上回登岛，他直接放纵魔气，将这区区薄雾吞噬。然此刻万不可暴露半分魔息，半途而废，唯有死守清明，摒除杂念。

　　刹那间，万千杂念如过江之鲫，幻象丛生。

　　滕芜额角瞬间渗出冷汗。
　　忽然，灵台深处亮起一抹柔和微光，似幼童嬉闹，于他眼前蹁跹流转，竟令滕芜将排山倒海的杂念尽数抛在脑后。

　　“算你……有良心。”

　　不知熬过多久。
　　“砰”一声闷响，楼船靠岸，雾气如潮退散。

　　原本挤挤挨挨的船舱，此刻仅余小半人勉强站立，余者皆已神识涣散，昏死倒地。

　　滕芜抱紧怀中花盆，混在浑噩人群中，踏上沙滩。

　　前方沙滩上，早有人森严列阵，静候多时。
　　外门管事手提一盏防风琉璃灯，昏黄灯火映着他的木头脸。
　　“想入青云宗，先过外门关。明日便是正式考核，通关者留在此地洗刷礁石。三百年后大考，拔尖的方能进内门。”

　　他目光扫过众人怀中各色花盆，语调放缓些许：
　　“至于你们带来的灵植，明早统一上交，送去苗圃交由长老查验。若品相极佳，便能同药长老培育的仙草一道，送去供神尊赏玩！”

　　考核？洗三百年礁石？
　　滕芜抬头望向上方压下的巨木黑影，心里连连冷笑。
　　今天这一番折腾，他腹中的小讨债鬼连三天都等不了，让他在这儿洗三百年石头？做梦！
　　今夜，他必摸到神木脚下！

　　管事交代完，便将一行人囫囵塞进临海几排木屋。
　　屋里是简陋的大通铺，海腥味混着汗酸气，熏得人作呕。
　　赶了一天路的小妖和散修们早已疲惫不堪，耐性全无。十几号人你推我搡，争相抢夺靠近门口或不漏风的好位置，吵闹声险些掀了屋顶。

　　滕芜故意挑了个没人要的后窗角落，垂眸俯视怀中隐隐发光的惊霜草。
　　这草充其量就是块敲门砖，送去苗圃后大概率只能种在半山腰，连穆苍的洗脚水都沾不着。刚才管事提及，苗圃那边有一批特供穆苍的灵植……或可去瞧瞧。

　　门边，两个小妖抱着一床破被子扭打成团，一屋子人忙围过去看热闹。

　　时机正好。
　　滕芜身形极快，翻出后窗。
　　窗外，大片漆黑的礁石群连绵，此时正值涨潮，海浪重重拍打崖壁，水汽弥漫，礁石湿滑难行。

　　惊霜草在夜晚太过显眼，他随手将草碾碎，荧屑洒向汹涌海面，再不迟疑，借着夜色掩护，朝着岛心腹地潜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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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前面不远处，便是内岛。
　　内外岛间，隔着一道浅浅的环形水湾，距离虽不远，但月色下水面毫无遮挡，一览无余。
　　沿岸风灯如昼，三五步便守着个带剑弟子，来往弟子和货物皆需经过层层盘查才能入内。

　　滕芜伏在暗处，眉头拧紧。
　　怎么回事？今日岛上的守卫怎么突然森严至此？

　　正思忖间，一阵整齐的脚步声从斜后方逼近。
　　一队巡逻的人马正高擎风灯，径直朝他藏身方向走来。

　　好在岛上最不缺的就是草木。
　　滕芜往下一伏，化作一节干瘪枯茎，悄悄隐入成片灌木丛里。

　　突地，一股拉扯感从尾端传来，有什么东西咬住了他的‘尾巴’。
　　滕芜回头一看，正对上一双烁烁放光的大眼睛。

　　遭了，是灵犬。
　　这狗黑得跟炭似的，滕芜刚才躲得急，压根没瞧见它。
　　“呜——！汪！”
　　小炭狗死咬着枯藤不松口，欢天喜地将它拽出灌木丛，冲着领头的弟子猛摇尾巴。

　　“嗯？这是什么东西？” 领头人提灯一照，“小蛇吗？脏死了，快吐了！”

　　旁边那人脸色骤变：“不好！哪来的魔藤？快烧了！”

　　几张引火符兜头砸下。
　　“轰”的一声，火光四起，滕芜的叶尖顿时一阵灼痛。
　　小炭狗被突然爆发的火光吓得狂吠不止，嘴里叼着燃起火苗的枯茎，下意识疯狂甩头。

　　滕芜眼前天旋地转，但愣是咬牙，没发出半点声音，借着狗甩头的力道，果断截断被咬住的“尾巴”！剩下的藤身借着狗甩头的力道腾空而起，直接越过岸边的守卫，一头砸进水湾里。

　　火苗入水即灭，水面只剩下几个小泡泡。

　　岸上传来几声惊呼：
　　“烧断了？掉水里了！”
　　“快，快把那东西捞起来！”

　　冰冷咸涩的海水灌进口鼻，滕芜缩在漆黑水底，冷得浑身发颤。
　　肚子里的小东西大概是被折腾醒了，不安地翻动。
　　滕芜顾不得安抚它，趁乱逆着水流向上游而去。

　　直到游出极远，避开方才骚乱处，他才敢冒出头来，趁着岸边守卫没注意，悄悄上了岸。
　　内岛的灵气确实浓郁不少，但距离穆苍住的萋萋里，还有漫漫长路。

　　滕芜拖着一身湿哒哒、被烧得破了好几个洞的衣服，加快了脚步。
　　青云宗这帮蠢材竟连茎与藤都分不清吗？还是一棍子打死所有类似的活物？
　　这般偏见，当真只是因为自己这个魔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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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参见神尊。”
　　木桥上，巡逻的弟子纷纷垂首退让。

　　穆苍低低应声，脚步未停。
　　他正要往外岛去，听闻今日刚登岛的皆安顿在那处。

　　甫下桥头，他脚步一顿。
　　青石阶上洇着一小滩扎眼焦痕，残存的符火硝烟味，随夜风幽幽渡来。

　　焦黑的灰烬一路断续延伸，最后没入了水湾漆黑的水面。

　　穆苍抬眼，望向水湾对岸。
　　“方才谁来过了？”

　　一名领班弟子惶恐上前：“回神尊。刚才巡岛的灵犬，从草丛里刨出来一截枯藤。弟子们怕是魔物，便用了引火符。谁知那东西被狗一甩，半截掉进水湾里没影了。”

　　“魔藤？”
　　穆苍眼睫微垂，看着地上灰烬，冷声开口，“岛上草木众多，以后莫要轻易动用火符。”

　　“是！”

　　穆苍没再多言，转身拂袖而去。

　　恰逢夜半涨潮，海月清辉大盛。
　　穆苍踏着满地寒霜，远远便瞥见那几排临海的木屋。

　　最里侧的木屋前，负责值夜的外门弟子正抱着剑打盹。忽觉冷香逼人，他猛地惊醒，慌忙跪地：“参见神尊！”

　　“今日一共几人上岛？”

　　“回神尊，共计一百二十一人，皆安置在这几间屋子里。”

　　穆苍并未入内，只一眼，神识便已漫过十几间破败木屋。
　　“少了一个。”

　　小弟子快步推开门，将屋里的人数来回清点几遍，又提着风灯急匆匆地绕着木屋四下搜寻。

　　片刻后，他满头大汗地跑回穆苍跟前，战战兢兢道：“回、回神尊……确实少了一个。眼下大潮刚退，弟子在海边露出的高处礁石旁，寻到一枚残缺脚印。八成是那小妖吃不了苦，半夜想溜，脚底打滑跌进海里溺毙了！”

　　穆苍没应声，径直跟着他来到那处临海的礁石边。

　　此时夜半的大潮刚刚褪去，只余下低沉的浪涛声。裸露出的湿滑礁石和沙滩上，还残留着被海水带来的凌乱海草。

　　穆苍站在礁石上，视线微沉。
　　云层中透出冷冽月色，脚下退潮后留下的浅水洼和黑沙间，竟散落着点点幽光，细碎凄冷，如同搁浅的残星。

　　他蹲下身，探出手掌，从残水里捞起一片晶莹。

　　“这是惊霜草？” 穆苍的声音融在海风里，“本尊记得，翡翠浮洲上并没有这种草。”

　　小弟子提着风灯凑近看了一眼：“弟子记得那名小妖今日来时，抱的就是一盆惊霜草！”

　　穆苍手指微微收拢：“他叫什么名字？”

　　海风吹得名册哗哗作响，小弟子手忙脚乱地翻找着：“是条黑蛇妖，唤作雾蛇。”

　　“雾蛇……”
　　穆苍缓缓站起身，视线扫过前方深不见底的漆黑海面。潮水虽退，海面下的暗流却依旧翻涌不息。
　　“明日出海去找。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