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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寻父之路 这孩子他穆 ...
赤颜面色一变,透过门缝,正瞧见一排青衣弟子拾阶而上。
他立刻回身,手压上腰间的短刃,压低声音:“尊上,是青云宗的人。”
滕芜脸色苍白:“与他们浪费时间作甚。”
说话间,走廊上的脚步声已然停在了门外。
“笃、笃。”
“里头的客官,劳烦行个方便。”
滕芜正欲屏息,小腹深处,忽然毫无征兆地泛起一点温热,悄然扩散开来,顺着他的经脉游走,轻柔地包裹住滕芜全身。
门外安静了片刻。
“师兄。” 门外传来另一名弟子略带诧异的低语,“这里头的气息如此清正平和,想必是哪位前辈在此小憩。”
先前的弟子立刻会意,隔着门板退后半步,恭敬地作揖:“是我等冒失,惊扰了前辈,实在抱歉。这便退下。”
脚步声渐远,接着是敲响隔壁房门的声音。
赤颜按在腰间的手慢慢松开,满眼疑惑地回头看向床榻。
滕芜垂着眼睫,目光安静地落在小腹上。
良久,他的手指微微蜷缩一下,似乎想抬手碰一碰,最终却仍虚虚地搭在床沿上。
“去买药吧。”
赤颜轻手轻脚地退了出去,房内重归安静。
滕芜有些恍惚,缓缓抬手,微凉的掌心终于还是贴上了小腹。
里头的小东西似有所感,竟也隔着皮肉,顶了顶他的掌心。
滕芜下颚微紧,板着脸再次聚起一缕魔气,可手却悬在半空,怎么也落不下去了。
他在榻边枯坐了半柱香,眼底的冷硬终于被一点点化开,认下了这桩荒唐事。
罢了。管他另一半血脉是谁的,既然种在了他肚子里,知道护着他,那就是他滕芜的骨肉。
疲惫感涌了上来,他向后仰倒进床铺。
客栈的被褥透着股劣质的皂角味,却难得松软。他扯过被角抱在怀里,许是即将孕育新的生机,他竟罕见地想起了自己还是个孩童的时候。
他没有见过自己的父母,破土抽芽那天起,身边便只戳着穆苍一根小苗。那木头从小就闷,除了按时按点催他吃饭,半天憋不出一个字。
后来他离开穆苍。
……
初到枯荣境时,西方神木与伴生藤双双枯死,为了争夺那片庞大的无主地盘,满境的精怪都陷入了恶斗。
他不记得自己绞死了多少对手……才在那棵枯木下扎下了根。
可惜老大的位置没坐多久,裂谷底下的魔物便如蝗虫般涌了出来。
漫天黄沙越过界碑,蚕食草地,满地都是被啃得干干净净的枯骨。
……
那这个东西呢?
滕芜垂下眼睫,隔着衣料,试图去感受肚子里种子的气息。
沾着神木血脉的种子,若是被枯荣境下的魔物知晓,只怕还没出生,就要同他一起做了魔域里的花肥。
良久,滕芜轻叹一声,起身踱到窗边。
一枝野桃斜伸进窗棂,他抬手拨开碍事的枝叶,街头巷尾的烟火繁华直直撞入眼帘。
既然老天让他重活一遭,这大好的人间春色,他自然没道理只看一回便去死。
可这满城的桃红柳绿,是要靠神木灵力养着的。
“穆苍……”
滕芜揉碎了指尖的桃花瓣,低声暗骂。
这孩子他穆苍也有一半的份,天底下哪有他闭着眼睛爽完,拍拍屁股走人,倒叫自己拿命去奶孩子的道理?
这等亏本的买卖,他决计不能做。
正盘算着怎么去讨这笔债,赤颜便敲响了房门。
“尊上。”
“进来。” 滕芜散漫地斜倚窗台,半阖双目,“穆苍下落查清没?”
“听闻已经回青云宗了。”
滕芜掸去指尖浮灰,旋身落座:“成,明日咱们便去寻他。”
闻言,赤颜目光快速掠过滕芜肚子,旋即欲盖弥彰抬起头,盯着顶上横木,结巴道:“咱、咱这是要去……?”
滕芜斜睨他这副蠢样,冷笑出声,抬腿一记虚踹:“你那空心脑壳里是不是只长辣椒籽不长脑仁?摇一摇都能听见响?天底下哪有叫本尊上赶着的道理?”
他眼底狠厉乍现,咬牙盘算:“自然是先潜伏近前。待本尊重返巅峰,便将其敲晕,直接绑回去!届时以玄铁重链锁死,便有取之不尽、用之不竭的神木灵气!”
赤颜惊退半步,被自家尊上这宏伟的绑票大计震得目瞪口呆:“可您之前不是才折在……”
滕芜面皮涨红,抄起案上空盏,砸向这没眼力见的红椒精:“你说什么!”
赤颜偏头灵巧躲过,当即拔高嗓门:“属下说魔尊大人英明神武!定能手到擒来!”
滕芜这才冷哼一声,别过头去。
……
数月后。
天边残阳泣血,红云如焚。
两人一路疾行,终在日落前,抵达翡翠浮洲对岸。
滕芜领着赤颜,熟门熟路地摸到一处隐秘渡口。
半空中悬停一艘巨大楼船,甲板上列满青袍弟子,船侧青云宗云纹赫然入目。
今日似乎是青云宗招新的最后一日,船底下长队如龙,瞧着都是些风尘仆仆、怀抱花盆的散修小妖。
滕芜避开人群,驻足于岸边一块突出礁石上。
落日余晖平铺在迷津海面,将终年不散的淡青色灵雾染作一片暖橙。
海雾深重,仙岛难窥真容。
然只需放眼望去,便能瞧见水天交界处横亘着连绵不绝的暗褐色‘山脉’。
可滕芜心中明了,那不过是神木云层之下的一截树干。
东极神木,比肩神明,此处连云端上的树冠影子都瞧不见,棕色的树干宽阔得压根不像一棵巨木,更像是一堵矗立在世界尽头的通天高墙。
赤颜凑过来,压低声音:“这东极神木当真骇人!怪不得您上回非要来看,确是气派的!”
算来,这仅是滕芜第二次真正见到穆苍成年后的本体。
青云宗向来拒斥外客。
少时他被迷雾阻隔,彼时穆苍尚未有此等参天之姿,雾中难窥真容,他在此徘徊多时,最后也只能灰溜溜地回去。
等长大后,终于有修为硬闯进去了,便是上次被穆苍提剑万里追杀,最后折在岁寒山。
风水轮流转,转转转,转至今日,他竟需敛起魔尊傲骨,夹着尾巴潜伏至那瘟神身侧。
滕芜压低竹笠,从赤颜的背篓中取出提早用黑布裹好的灵草。
“此行凶险,我先去探路。你留守此地,暗中扫荡周边黑市暗阁,看看有什么稀奇的宝贝,但凡是迅捷无影、瞬息隐匿气机之物,悉数备齐!万不可心疼灵石!”
赤颜立时会意,重重拍击胸膛:“尊上放心!此去一路小心!”
滕芜颔首:“自己学聪明些,藏好了。等我传讯。”
这次登船的盘查更加严苛。
两个负剑青袍弟子守在踏板前,正中高悬一面巨大的八卦水镜。不论人妖,皆要在镜前走上一遭,验明正身,方可放行。
偏偏那水镜流转间,尽是穆苍的精纯灵气。
肚子里的小东西隔着老远便嗅到气味,兴奋地在内里连翻数个跟头。
滕芜暗道麻烦,在穆苍的灵力加持下,这破镜子怕是不好糊弄。
必须得化个不打眼的,原型又相似的东西,方能蒙混过关。
滕芜心思急转,将魔气尽数锁入丹田,在心底跟小东西打起商量:
“乖乖,借你爹一点灵气蒙混过去,爹带你进去吃顿饱饭。”
腹中灵种果然上道。
滕芜身上残存的阴冷煞气瞬间散了个干净。
他身形一晃,变作个矮小枯瘦的黑蛇妖,趁着没人注意,悄悄隐入队伍末端。
队伍缓步前挪。
木板桥在脚下嘎吱作响。
队伍里有几个小妖交头接耳,低声细语。
“若是我此番上岛,能被选中去侍奉神尊就好了……”
“你备的什么花呀?好漂亮啊!”
天色渐暗,数十人的长队,渐渐安静,只剩海浪拍岸的潮声。
待天边最后一抹亮光被海平线吞没,队伍正好轮至滕芜。
他垂下眼皮,敛尽底下锐气,借着夜色,故意瑟缩身子,抱紧花盆,踩着小碎步跨上踏板。
右侧的弟子拿笔杆敲敲桌子:“本体为何?叫什么,打哪来?”
“小妖雾蛇,野林子里撞了大运才开的智,无门无派。”
滕芜赔着小心,掀开盖在花盆上的黑布。
“这是小的一点心意。”
盆中正是一盆品相不凡的惊霜草。
此草虽于修行无甚大用,但胜在幽光流转,生得精致小巧,更紧要的是,它天生排斥魔气,稍沾魔气便会枯死。
“惊霜草最忌魔气,这草在你怀里长得这般水灵,想来你这小妖底子也是干净的。算你有心了。来,往这球里注入灵气,测测资质!”
弟子说着,将一颗透明的测灵球递到滕芜面前。
滕芜面上诚惶诚恐地连连点头,心底却暗骂青云宗这帮人花样真多。
他小心翼翼地探出手,指尖贴上冰凉的灵球,暗中向小祖宗借了一缕灵气,缓缓渡入球中。
灵球内随即漾起一团微弱、几乎看不清的金色微光。
弟子瞥了一眼,微微摇头,可惜了灵气这般纯正,但少得可怜。
他下巴微抬,收起测灵球:“行了,去镜下站着。”
滕芜将草放在地上,重新盖严。
刚跨出一步,头顶水镜降下一道刺目清光,将他从头到脚罩住。
他抬起破袖子挡住强光,眯起眼,只见水波荡漾的镜面上,模糊倒映出一条细长的黑色活物。
左侧弟子剑鞘一横,拦住滕芜的去路:“慢着!”
滕芜腰弯得更低,双膝战战,作势要往下跪。
两名弟子对视一眼,满目狐疑:“退回去。卸去鞋袜外袍,重走。”
滕芜心底一沉,脚步僵硬地后退几步。
他半垂着头,盯着脚下的木板缝隙。
青云宗上下,竟对一条形似藤蔓的活物都盘查得这般草木皆兵?穆苍那瘟神,到底是有多防备他?
他隐在袖中的手指微微屈起,尖锐的墨色藤刺已在血肉下蓄势待发。若是这两根杂草再敢废话,他便要用些手段了。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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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章 寻父之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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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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