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怀了宿敌的崽后，被迫蹭他灵气保命》赫斯提娅

28、不准走 从前的事我

　　两人对视一瞬。

　　滕芜率先移开眼，视线直勾勾盯着药锅，咂巴了一下嘴。
　　折腾了这么多日，肚子早就空了。若是能先吃顿饱饭，再同那群不长眼的干架，想来也是大有助益。

　　穆苍抿着唇吩咐弟子：“将这锅药分给城中类似症状的百姓喝了。一人一份，切勿分多。”

　　“是。”

　　两个弟子上前抬走药锅。

　　“这里也发现了可疑花瓣？”

　　“神尊请看。”
　　另一名弟子捧着一方素帕过来，帕上摊着几片花瓣。

　　穆苍捏起一片对着光看，又将所有花瓣一齐收进袖中。

　　“魔物近日便会折返。等他们服下药，你们立刻带着这些孩子回寒口镇去。”
　　说完，他伸手扯住滕芜的袖子，将他从这飘香的院子里硬生生带了出去。

　　滕芜回头望了一眼正在分发药汤的弟子，喉结动了动，到底没出声。
　　唉，总不能与凡人小崽子抢药吃。

　　……

　　穆苍带着滕芜一路出城，赶在日落前，在荒山深处一处极偏僻的破庙落了脚。

　　一进门，地上散着几个干瘪的供品。

　　滕芜手腕一转，挣脱穆苍的牵制，几步过去蹲下身，扒拉两下，挑了个还没烂的果子，在袖子上随意蹭了蹭，就要往嘴里送。

　　穆苍抬手拦住他。

　　滕芜气急：“我就吃这一个！”

　　穆苍没撒手，挨着滕芜在供台前盘腿坐下，宽阔的肩背往他这一侧微微偏了偏，正好挡住了门外灌进来的晚风。
　　“饿了？可这些都已经脏了。”

　　不像不食人间烟火的神尊大人，滕芜什么没吃过。
　　他把果子在掌心里抛了抛，满不在乎道：“还能吃啊。这里也没其他吃的。不然我只能变回草，扎进地里吃土了。”

　　“不可。土里也被污染了，魔气极重。”
　　穆苍说着，抬起手，拇指压在食指上刚刚掐破的位置，用力一挤，一滴泛着淡淡金光的灵液溢出，悬在指尖。

　　滕芜的视线一下子粘了上去，腰背都不自觉地直了些。

　　“又想要了？”
　　穆苍盯着他，那滴灵液在他指尖晃了一下，他也没有要往滕芜唇边送的意思，只是悬在两人之间。

　　滕芜喉咙里吞咽了一下，又警觉地摇头。事出反常必有妖。
　　“不……不想……”

　　他嘴上说着，眼睛却没从那滴灵液上挪开。

　　穆苍垂下眼，手腕一转，那滴灵液砸在门外灰黄的枯草上，地上瞬间泛起了一抹青意，无声无息地向着远处铺开。
　　“不要罢了，正好用来做饵，引魔物上钩。”

　　“要要要！”
　　滕芜整个人扑进穆苍怀里，一把抓住他的手腕。
　　他仰起脸，眼巴巴地看着穆苍。
　　“小的吃饱了，到时就能帮神尊打魔物了。”

　　穆苍没说话，由着他握着。
　　过了一会儿，他才将指尖往滕芜唇边送了送。

　　滕芜张口咬上，灵液入喉，往日的苦涩被一股清甜取代，舒服得他眼尾都眯了起来。
　　他看不见的背后，穆苍的另一只手抬起来，悬在半空中曲了曲手指，最终只是无声落回了膝头。

　　……

　　吃饱了，滕芜这才分出闲心打量起这间破庙。
　　一抬眼，正瞧见供台上立着一尊泥像，旁边的木牌上写着“神尊穆苍”几个字。

　　哼。
　　穆苍晋升神尊不过区区百年，底下竟连庙都建起来了。只是这泥像捏得实在磕碜，眉眼挤作一团，倒像个活了上百万岁的小老头。

　　滕芜回头看一眼清冷卓绝的本尊，又回过去端详那尊泥像，肩膀直抖，到底没忍住笑出了声。
　　穆苍静静看着他笑，唇角也微微牵起一丝弧度。

　　……

　　夜渐渐深了，破庙外是大片枯死的树林，风将枝桠压得极低，扫过残破瓦片发出细碎的沙沙声。

　　滕芜无所事事地嘟囔道：“那群魔物什么时候来啊？”

　　头顶毫无征兆地落了几滴冷雨，潮湿的水汽顺着门缝漫进屋里。
　　滕芜的眼皮直往下搭，扛不住倦意，索性翻身上了供桌，侧着身子闭目养神。

　　穆苍放轻脚步走近，拂开衣摆，在供桌前盘膝坐下，视线抬起，停在滕芜的背影上，许久不曾移开。

　　过了半宿。
　　连绵的雨声里渐渐混进了奇怪的“丝丝”声。

　　滕芜霍然睁眼，翻身坐起。
　　供桌下，穆苍的呼吸顿了半拍，人跟着站起身。
　　“来了。”

　　穆苍身形闪至门外，手刚抬起，指尖灵力正要结阵封住破庙，身侧却刮过一阵疾风。

　　滕芜一猫腰，从他横出的手臂下方滑窜而出，跨过门槛直接冲进雨幕里。
　　“我们兵分两路！”
　　话音未落，人已经借着夜色掠出十来步，地上只剩下朵朵还未平息的水花。

　　越往林中去，魔气越重。
　　滕芜再不怕露出破绽，借着魔气足尖连点，几个起落便将穆苍彻底甩出了视线。

　　直到周围再听不见半点人声，只余下雨滴砸落，滕芜才刹住脚。
　　他背靠上一棵粗壮树干，大口呼出浊气，撤去身上的伪装，化回了魔尊本相。
　　“呼……可算甩掉了。”

　　他低头扫了一眼身上的衣袍，还是这身顺眼。可这装束为了方便拼杀，腰封裁得极窄，紧紧贴合着身段。
　　小腹处泛起一阵被衣物挤压的闷胀感，连带着呼吸都不畅快。他本能地弓起脊背，手探到后腰处，将暗扣松开些许。怕被人瞧见端倪，还立刻甩出一件宽大黑氅，将自己从头到脚裹了个严实。

　　“你便是滕芜？”
　　头顶交错的树杈间突然落下一道阴冷的声线。

　　滕芜仰起头，只见一团黑气盘踞在光秃秃的树杈上，瞧不清里头的人是什么模样。
　　他半句废话都无，直接手腕一抬，数道生着倒刺的黑藤自袖中疾钻而出，贴着树干直直攀绞上去。

　　几乎同时，那团黑气中竟也吐出几根相似藤蔓，迎面撞在一处。

　　原来是冒充自己的杂碎找上门来了！
　　来人招招阴毒，直逼喉管。可滕芜这魔尊的位子，是实打实从尸山血海里杀出来的。
　　他冷嗤一声，五指一收，半空中缠在一起的藤蔓被尽数绞成碎段，扑簌簌砸进泥水里。

　　那黑气见势不对，当即散作一团雾影，遁入深林。

　　滕芜正要追，前方雨幕里突然闪出一道熟悉白影。
　　穆苍踩着满地断枝停在几步外，雨水顺着他低垂的剑锋连成一线，不断往下砸。

　　滕芜下意识往后退了半步，手抠住大氅前襟，将腰腹处遮得密不透风。
　　“你怎么来了？！”

　　穆苍朝前逼近一步，视线掠过一地残藤，最后沉沉地落在滕芜那张卸了伪装的脸上。
　　好不容易把人真真实实地堵在跟前，他胸口起伏了一下，硬生生咽下满腹盘问，只干涩地憋出一句：“我、我循着魔气到此。你……为何在此？”

　　“没长眼么，本尊在打架。”
　　滕芜哪敢多留，抬手一把扯起兜帽，宽大帽檐直接压下，遮住眼底的心虚，“既然神尊大人到了，便劳烦你去清理那些杂鱼。”
　　撂下这话，他脚底抹油，转身便要遁入雨幕。

　　穆苍飞身上前，一把扣住他的手腕。
　　滕芜像被烫到似的，猛地缩回手，往后急退半步，生怕被他探出脉象异常，满眼防备地瞪过去：“做什么！”

　　穆苍又往前压了半步，滕芜耳边的落雨声猝然小了，一层淡淡灵光自穆苍周身无声撑开，将滕芜一并拢了进去。将将要砸在肩头的冷雨，顺着半圆屏障滑落，连风里的寒意都被隔绝在外。

　　穆苍身上那股熟悉的冷香混着微热体温，丝丝缕缕地缠上来。
　　他紧盯着滕芜的眼睛：“你不能走。方才那魔物招数与你甚是相似，你今日出现在此，若之后捉不到那魔物，你便要替他背这屠城的骂名。”

　　滕芜心头一松。
　　他还当是自己露了马脚，原来是这点破事。虱子多了不嫌痒，他的名声早就烂透了，多这一件少这一件又有何妨？
　　“这也不是你们强加给本尊的第一件了，是非全在你们这帮伪君子的口舌之间，本尊若真在意这些，早就撞死八百回了！”

　　“不行！”
　　穆苍断然厉喝，再次攥住他的手腕，近乎执拗道：
　　“从前的事我不知道，但这次你必须跟我一起去抓他。”

　　一起？怎么一起去？
　　若是当着穆苍的面与人交手，一旦动作过大，区区一件大氅总有遮不住的时候。
　　滕芜用力往回抽手，冷下脸正欲发作，四周的落雨声却在此刻猝然变了调。

　　原本砸在枯叶上清脆的“滴答”声，变得“窸窣”黏腻。
　　连当头浇下的雨水里，都夹杂了刺鼻的血腥气。

　　两人神色同时一凛。
　　穆苍一把将滕芜扯到自己身后，握紧手中剑柄。

　　滕芜抬眼向四周望去。
　　根本不需要他们去寻了。
　　周遭漆黑的雨幕中，密密麻麻的黑瘴悄无声息地从四面围来，其中无数猩红亮点，阴森可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