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5、护短 他有什么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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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神尊？”
见穆苍迟迟不语，云策急切请示：“此事紧急，当如何处置？”
穆苍收回视线，转过身，声音重归平淡：“传讯北境神木，本尊不日便到。”
“是。属下这就去集结弟子，陪神尊一同前往。”
云策匆匆离去。
滕芜埋着头，心下还在反复咀嚼“北境魔物”四字。
不过气归气，眼下却绝非可以开口辩驳的时机。
他老实缩着，余光却瞥见一双霜白云履停在了跟前。
“起来。”
“嗯？”
滕芜茫然抬头。
穆苍朝他递出一只手：“你随本尊同去。”
“啊？”
“若不愿意，便自行下去。”
眼见穆苍的手作势要收回，滕芜忙不迭起身抱了上去，连连道：“去！自然要去！”
……
此去北境，路途遥远。
穆苍领着众弟子乘舟而行。
滕芜躲在袖袍中被颠得昏沉，睡了一觉又醒，醒了没一会儿又生出倦意，连小祖宗们也乖得出奇，没怎么闹腾。
将近北境时，滕芜的根须还盘在袖中，脑袋却顺着穆苍胸口的衣襟探了出来，被高处的寒风吹得乱七八糟。
“唔……到了？”
“神尊？您说什么？”
身后的云策闻声上前。
“无事。” 穆苍面不改色，伸手将探出头的花苞压回襟口深处，“你们先下去查探伤亡。”
“是。”
脚下是一座陷在山坳里的边陲孤城，毗邻岁寒山。这里寒冬漫长，草木生长艰难，唯有盛夏时节才能见到满目绿色。可眼下垂眼望去，却像是地上打了无数黑色补丁般难看。
灵舟停在城外，众人踩着发硬的焦土走向城门。
城外森林大半被拦腰折断，道路两侧的灵田被烧得只剩发黑的根茬，染得雪山溪水都变得浑浊不堪。
远远望去，破烂的城门半开，城墙半塌，上面“寒口镇”几个字被某种黑色物什覆得只剩一角，四下寻不见半个人影，大风刮过，唯有几面残旗扯动，送来浓重的血腥味。
队伍里噤若寒蝉，除却沉闷的脚步声，再无人敢言语。
“轻点，轻点……”
半掩的城门后，忽地传来细微的响动。
云策行在最前，忽地抬手打了个手势。身后众弟子瞬间散开，悄无声息地贴上两侧倒塌的残垣。
城门后，一个灰扑扑的人影做贼似的探出半个头，还未等他看清外头，门边暗影里猛地窜出两名弟子，一把捉住那人肩膀，将其按倒在地，连带着拽出了藏在后头的几人。
“宗主！人都抓到了！”
地上趴着四五个老人和半大的少年。他们脸上全是黑灰和干涸的血污，身上胡乱缠着渗血的粗布条，其中一个老头右腿用树枝和草绳紧紧固定着，木拐杖骨碌碌滚落到云策脚边。
云策负手走上前： “尔等何人？为何在此地行事鬼祟？”
那老头看到来人一身仙风道骨，猛地扑跪在地，额头重重磕在地上。
“仙人救命！我们是寒口镇种灵草的农户，只是想出城去看看自家的田啊！”
“灵田？你们家里的壮年呢？”云策眉头紧锁，“我们一路行来，城外灵田早被烧作焦土。此地究竟出了何事？”
“是一株好大的魔藤……”老人满脸惊恐，眼泪冲开脸上的黑灰，留下两道浑浊的痕迹，“突然就爬上了城墙，将守城的年轻人全绞死了！求仙人救救我们，我们一年到头，全指着这些灵草换口饭吃，现在全毁了啊！”
云策面色微沉，转头对众弟子肃容道：“跟着他们进城，多加小心！尽快将所有幸存的人聚拢安置！”
“是。”
穆苍落在最末，看着弟子们拔剑入城。
滕芜又悄悄从衣襟里探出半截身子，两片叶子嫌弃地捂着鼻子，抬眼望去。
原来覆满城墙的漆黑之物，全是断裂的藤蔓枯枝。怪不得能把这脏水泼到自己头上来！
穆苍走上前，自墙头捻下一片已经干枯的黑叶。
云策疾步跟上：“神尊！这可是魔藤断枝？”
“嗯。”穆苍将残叶送至鼻尖，微微蹙眉，“气息已淡，人应当不在附近了。”
驳杂的魔气顺着风飘进衣襟，熏得滕芜发晕。
他在心底冷嗤。这等拙劣的把戏，竟能骗到穆苍。原来在这位高风亮节的神尊眼里，他的手段已然不堪到了这般地步，怪不得非要追着弄死自己。
滕芜没由来的胸闷，索性收了脑袋，重重踹了穆苍一脚，背过身去装死。
穆苍指尖顿了顿，将叶子碾碎丢下。
“你们将附近所有受难的城镇安置妥当，本尊去趟岁寒盟。”
云策应道：“是。”
穆苍足下轻点，化作一道青芒，向着背后的岁寒山巅掠去。
待到山壁在眼前消失，山顶之上，是一片望不到尽头的高原，大片黑色岩石裸露在外，缝隙间残存着些许积雪。
风中渐渐夹杂起细碎白雪，穆苍未作停歇，只身在这片黑石荒原上空继续疾飞。
不多时，前方视野中显出一大块连绵的冷白。那白影如平地拔起的巨大白柱般，大得惊人，静静地矗立在天地之间。
周遭的空气越发稀薄，令人胸腔发闷。
滕芜实在憋不住了，探出半个脑袋，叶子无力地耷拉着，伸长了脖子大口大口吞咽着冷空气。
他原本以为那是座险峻雪山，却听见穆苍冷冽的嗓音裹挟着风雪，从头顶落下来：
“那便是北极神木。”
滕芜盯着那座冷白看了半晌，暗自嘀咕道：“那这树长得也不怎么高啊。”
穆苍身形极快，不消片刻，便带着他掠过下方殿宇，径直落在神木脚下。
离得近了，滕芜这才看清，整株神木皆被厚雪覆盖。它虽生得不高，躯干却甚是宽阔，瞧着竟比穆苍的本体还要粗壮一倍不止，以至于远远望去，浑然一团，完全分不清它与身后雪山的边界。
穆苍这才低声答道：“此地虽灵气充沛，但常年酷寒。北极神木生长速度比寻常草木要慢上百倍。”
滕芜小声嘟囔：“长得这般粗，净顾着横着长了，自然是长不高的。”
话音刚落，眼前的庞然大物突然发出一阵异响，树上不知积攒了多少年的厚重冰雪随之震颤崩塌，“哗啦啦”地直往下砸。
“砰——砰——砰——”
巨石大小般的冰块迎面砸来，还没等滕芜反应，眼前倏地一暗。一只温热的大手稳稳覆在他的头顶，将夹杂着冰凌的寒风挡了个严实。
滕芜心里被烫了一下，仰头呆呆地看着线条冷硬的下颌。
说起来，这似乎还是他第一次从这个角度看穆苍呢。
穆苍目光一凛，迅速抽身向后掠去，避开了当头砸下的雪暴。
待动静稍歇，穆苍才将护在心口的手撤下。
透过纷扬雪雾，滕芜这才瞧清神木外头居然被一株更为粗大的藤蔓包裹着，严严实实的，连一丝缝隙也瞧不见。
下一刻，层层叠叠的藤蔓宛如活物般扭动起来，自树身上抽离，在半空中化作一名白衣女子，轻飘飘地落了下来。随着所有藤蔓褪去，神木终于显露出本体，竟比方才小了一大圈。
女子一袭素衣，身形却不单薄，眉眼间尽是凌厉。
她抬眼看向穆苍，语气平平：“穆苍，多年未见了。”
这是何人？
穆苍何时认识这人的？
滕芜两片叶子托着花朵靠在穆苍胸口，正要好好看看热闹。
穆苍并未急着理会女子，抬起手将滕芜按回衣襟最深处，又拢了拢衣襟，用灵力将漏风的缝隙彻底封住。
“不许出来。”
而后，他视线越过她，落在那棵明显还透着稚嫩的神木上：“霜骨，雪宓近来如何？”
霜骨拂去袖上残雪：“很好。吃睡不愁。”
穆苍眉心微蹙：“我瞧她与我上次来时相比，并未长高多少。”
“长得慢些才好，” 霜骨随着他的视线看去，不以为意，“慢些才能长得实在，根基才扎得牢靠。”
穆苍眼神骤沉，威压无声铺散：“可你们脚下屡遭魔族侵犯，生灵涂炭。”
霜骨丝毫不惧：“那又如何？这不是还有我们无所不能的东极神尊大人吗？”
穆苍置于腰前的拳头缓缓收紧，声音里难得透出一丝无奈：“我远在东极，管不了这天下所有的事。”
“你……你再给我们些时日！”
“霜骨，你将她护得太过了，这不是好事。她迟早要自己撑起这方天地的。”
“那能有什么法子！”
霜骨突然猛地拔高音量，吓了滕芜一大跳。
滕芜一面安抚着腹里被惊动的小祖宗们，一面悄悄探出半片叶子，想瞧瞧到底是何方神圣，竟敢冲着穆苍吼。
霜骨指着四周万古不化的冰川：“你也瞧见了！这里终年积雪，放眼望去，除了我们，连根草都活不下来！哪比得上你的东极！我不罩着她，不替她挡下这风雪，她自己怎么活下去？！”
突然，神木伸出一截枝条，轻轻将霜骨挡在身后。
一道少女嗓音从树心传出：“霜骨。不得对穆苍无礼。”
随后，那枝条又缓缓探至穆苍身前。
“穆苍，霜骨她并非有意。”
穆苍看着那截脆弱的枝条，声音寂冷：“雪宓，西极神木之位空缺已久，魔族频频异动。留给你的时日，真的不多了。若不参天，便无法化形，你便只能一直被困在这方寸之地。”
“……我知道了。”
雪宓的声音轻了下去。
霜骨听不得自己的神木受委屈，一把拂开枝条，冷嗤道：“你少听他的！他有什么可得意的，连他自己的伴生藤都不愿意待在他身边！”
滕芜本来贴着穆苍温热的胸膛盘得舒坦极了。
突然，身侧穆苍永远平稳的心跳漏了一拍。
滕芜心口一滞，浑身的叶片跟着猛地一缩。
不是！不是……这样的！
空气瞬间死寂下来，只剩下碎冰砸在岩石上的砰砰声。
霜骨自知理亏，干巴巴地冷哼一声，化作藤蔓重新盘回树干高处，不再作声。
穆苍长吸一口气，冰凉的空气钻进肺腑，冷得他喉头干涩。
他压下眼底的暗色，僵硬转身：“本尊先回去了。”
他刚抬脚，怀里的兰草却“腾”地探出脑袋，三两下便爬上了穆苍的肩头。
风雪忽地大了起来，但这株看似柔弱的兰草，气势竟比漫天风雪还要骇人。
“好好的神木养成一株破盆栽，自古以来你也是独一份了！”
“还就这点风雪你替她挡，” 滕芜阴阳怪气地拖长了语调，“瞧给你神气的！你怎么不去把她该干的活一起干了呢！她跟个废物一样不能动，你也不能动，是吧？”
“脸皮比背后的山还厚，也好意思开口说别人家的事！”
“还指望你们顶天立地呢！”滕芜嗤了一声，“就这？算了吧！”
穆苍脚步一顿，侧过头看着肩上那株气势汹汹的小兰草。
世上还有谁有这般气性？
可他如今回来说这般话，又是何意味……
作者有话说
第25章 护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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