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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恍若故人 滕芜……? ...

  •   滕芜心头重重一跳,呼吸不自觉地急促起来。
      他勉力稳住发颤的声线:“神尊?”

      “既然只是身体不适,” 穆苍盯着那处,“方才为何不说?”

      “只是……小事。”
      滕芜强作镇定。

      穆苍静静凝视他片刻,夜风又起,他的视线继续下移,落在滕芜交叠的赤裸脚背上。
      “可是受凉了?”

      未等滕芜回答,他手腕轻抬,几片青翠灵叶自他指尖悠悠飘落,不偏不倚,正落在滕芜脚上。
      柔软的叶片交织舒展,妥帖地将滕芜脏兮兮的脚丫包裹严实,化作了一双正合脚的青履。

      而后,穆苍足尖轻点虚空,霜白广袖迎风翻卷,身形飘然而起。

      直到那道身影彻底没入无边夜色,滕芜才卸去力气,撑着石台小声喘息。

      他垂眸,盯着脚面,后背不知不觉已被冷汗浸透。
      堂堂东极神木,高坐云端,睥睨凡尘,今日竟无端关心一株“居心叵测”的细作野草?
      试探!绝对是试探!
      穆苍方才定是察觉了端倪,故意施些恩惠,想引他卸下防备,露出马脚!

      思及此,滕芜又想起今日的罪魁祸首。
      他重重拍向小腹,暗骂道:“你真以为他是个心软的?若非本尊机警,此刻咱俩已作了海里的鱼粪了!”

      小东西这会倒是安分,不知是不是吓傻了。
      滕芜教训罢,踢了踢脚,想将鞋子一脚踹飞,原样砸回树上去。

      可鞋子才离脚,他动作蓦地一顿。
      神木灵叶凝成的鞋履,踩着确实比满地湿滑粗粝的泥苔要舒坦,况且还有丝丝缕缕的灵气沁入脚底。

      滕芜冷嗤一声,赌气般将脚重新踩实。
      穿便穿!区区一双鞋,他还能怕了穆苍不成!

      他转身临水盘膝而坐,眼角余光流转,幽幽落向桥下红莲。

      方才在大殿上隔得远,原以为这花心上真燃着一团灵火。此刻近观才发觉,原来花骨朵还紧紧闭合着。只因层层花瓣红艳似血,又无时无刻不在吞噬周遭灵气,拢在一起的轮廓宛若一簇跳跃的火苗,才叫他瞧走了眼。

      只是这东西既能吃进去,不知能否原样吐出来?若能,待它吸饱灵气,自己便将其连盆顺走逃离青云宗,日后小祖宗喊饿,就从中抽些灵气出来。
      如此,困境迎刃而解,他也不必再忍辱负重,去做绑架穆苍那般危险的事。

      想着,滕芜化出一片细长兰叶,悄然靠近,欲探这红莲虚实。
      谁知叶尖尚未触及,便有一片花瓣倏然脱落,正正巧落在他叶尖上。

      滕芜收拢兰叶一瞧,花瓣转瞬燃尽,化作一行细如飞蚁的灰烬小字:
      “先向春前占断春,不教蜂蝶到无尘。”

      夜风拂过溪面,小字随风散去,偏生那末尾的“尘”字,火星明灭,比旁的字多闪烁了一瞬。
      尘!尘!尘!

      滕芜脑壳发紧,心绪翻涌间,竟全未察觉,灰烬中卷出了一缕熟悉的幽香。

      眼下应对穆苍频频试探便已举步维艰,如今这老狐狸又塞来个什么占春的破任务?
      偏生还不能叫药尘察觉这草壳子底下早换了芯,不然他定会转头将此事捅到穆苍跟前!

      滕芜悻悻地收起叶子,满腹憋屈地挪回神木脚下。
      怎的就叫他碰上了这样的事?

      他本欲苦思对策,奈何身子亏虚,加之周遭神木冷香缭绕,想着想着,眼皮愈发沉重,竟靠着粗糙树皮,沉沉打起了盹。

      待到滕芜被腹中隐隐的饥饿闹醒,迷糊睁眼时,已是不知几日后的子夜。
      自从揣了这个小祖宗,他的精神头是一日不如一日了。

      滕芜舒展叶片,正欲吐纳灵气饱餐一顿,却察觉到了异样。
      树下原本充沛的灵气,竟稀薄了大半!

      不仅平日里好闻的草木清香荡然无存,夜风中还夹杂着一股古怪的浓香。
      那味道甜得发腻,活像人间勾栏里的劣质香粉,熏得人直泛恶心。

      滕芜循香望去。
      夜色昏暗,那盆红莲孤零零地搁在溪水中,红艳艳的花苞在风中微摇,宛如一盏浮水的红纸灯笼,透着诡异。

      他嫌恶地瞥开眼。
      这等倒胃口的鬼东西,莫说小祖宗,连他自己现在都有些下不去口了。

      “沙——”
      头顶浓荫深处,突传出细碎响动。

      滕芜抬眼,只见幽暗的神木上方,竟飘落下一道白影。
      那影子犹如一抹轻纱,摇摇晃晃,穿过重重树影,落在地上,半点声息也无。

      腹中小祖宗骇了一跳,猛踹一脚,滕芜倒抽一口凉气,险些稳不住伪装。
      待那白影转过身,借着微弱的星光,他才看清来人。

      哪是什么鬼影,分明是穆苍!

      穆苍连外袍都未披,身上只着一件单薄的雪白里衣,面容冷峻如霜,周身漫溢着压不住的苦香。
      这架势,瞧着比鬼还要可怕。

      不过,滕芜只一眼,便心下了然,天无绝人之路!
      那日大殿上,他便猜到穆苍不愿让人知晓自己灵力暴走。没成想,竟这么快又叫他撞上了发作!
      他和小祖宗本就是两个无底洞,正愁不够吃。若能借此解了穆苍的难题,叫他食髓知味,彻底离不开自己这株“解药”,往后即便真身暴露,这瘟神又能奈他何?

      滕芜抖擞精神,好整以暇地坐在原处等着。
      来吧,本尊勉为其难做你的解药。

      可穆苍喘着粗气,看了滕芜一眼,竟然扭过头,大步跨向溪水边!
      他一把捞起那盆红莲,脚尖点地,直接丢下滕芜,掠回云层深处。

      滕芜愣在神木底下,半晌,才气得浑身发颤。

      这木头脑袋到底懂不懂行,竟然去抱一朵熏死人的劣质臭花!
      行,走就走!反正迟早有一日,你得回来求本尊!

      然而,穆苍这一上去,竟真的不下来了。

      没了神木灵液滋养,滕芜又不敢直接扒着树皮生啃,只能苦哈哈地从泥巴里抠搜灵气吃。

      许是红莲作祟,又或是吃过更好的了。
      初来时,滕芜还觉得这灵土的灵气量大管饱,如今却味同嚼蜡。
      更要命的是,肚子里的小祖宗也跟着挑食,压根不乐意吃这粗茶淡饭,成天在里头抗议!

      如此硬熬了数日。
      神木脚下,早已被滕芜烦躁的根系刨了个遍,表土全被翻了个底朝天。

      青云宗的天,不知何时阴沉了下来。
      厚重的墨色雷云终日盘踞在神木顶端,翻涌如沸,压得人喘不过气。
      山雨欲来,空气中满是令人烦躁的滞闷。

      滕芜百无聊赖,索性化出半个人形,仰面躺倒,手里拍打着一截落枝,顺着树干向上眺望。
      这死木头到底在上面搞什么名堂?

      直至树下浓郁的苦香与那股劣质的甜腻彻底混杂,滕芜终于坐不住了。
      这味道……好像在那个山洞里闻过?
      那些时日萦绕在他身上,越缠越紧的气息……此刻竟混着那朵红莲的恶心甜味。

      一股邪火“蹭”地直冲天灵盖。
      这瞎了眼的瘟神!

      魔尊大人忍无可忍,长叶一挥,“啪”地重重抽在神木上。
      “神尊!”
      “穆苍——!”

      连唤数声,树上皆是死寂一片。
      高耸入云的树干尽头,早被浓重阴云吞没,别说人影了,就是半点回音也听不见。

      穆苍莫不是灌得太猛,遭了红莲反噬?
      若是他真出了什么好歹,自己这“长期饭票”岂不是彻底飞了!

      滕芜见四下无人,直接化出魔藤本相,悄然攀缘而上。
      他倒要看看,这破花能承得住穆苍几分灵力!

      越往高处,罡风越是凛冽。苍穹之上黑云翻滚,道道惊雷在云层中蛇行。

      他被冻得瑟缩,不自觉地缠紧树干,生怕一个不慎坠落下去。

      东极神木不愧为世间唯一的擎天神木,他还从未爬过这般高。幸亏这些年没在穆苍身边,不然成天被逼着往这树顶上爬,哪怕不摔死,保不齐也得被折腾掉半条命。

      滕芜定了定心神,继续往上。
      越往上,鼻尖的异香便越浓郁。待到即将穿透云雾时,甜苦交织的花木香气已浓烈得令他灵台发昏。

      破开重重云海,枝叶层层叠叠地交织成一张巨大伞盖,将天光遮得严严实实。

      可滕芜定睛一看,漆黑枝叶间,竟然点缀着点点微芒。
      他起初还当是透过缝隙漏进来的星光,可凑近一瞧,竟是无数绽放的莹白小花。

      他强忍喷嚏,顺着这些微光密集处望去,只见一片如碎银般闪烁的光晕深处,影影绰绰地勾勒出一方小屋的轮廓。
      这漫天熏人花香,正是源自于那。

      滕芜凝神侧耳。
      里面竟传出男人极力压抑的痛苦喘息!

      听着这变了调的声音,滕芜心头愈发阴沉。
      他缠上一根粗枝,悄无声息地滑到木屋上方,倒挂在檐外。

      屋子是由无数枝条密密匝匝交织而成的。
      他探出叶尖,粗暴拨开枝条缝隙,顺着缝向内窥视。

      入目是大片的红光,正中那盆九重红莲竟已膨胀至半人多高,赤色的火苗贪婪地往上卷,愈烧愈旺。

      穆苍半跪在地上,扑面而来的热浪,混杂着空气中愈发霸道的花香,将他的神智熏得昏沉。本来还觉得甜腻的味道,恍惚间,竟与山洞那场荒唐幻梦里的气味,重合在了一起。

      汗水糊住了眼睛,视线里只剩下重重叠叠的虚影。

      穆苍眼睫颤了颤,勉强睁开眼。
      一瞬间,他仿佛又回到了那个昏暗山洞里,滚烫的泉水、腻滑的触感、还有那具紧紧贴着他、撬开他唇齿掠夺灵液的柔软身躯……

      “滕芜……”
      穆苍看不清,只觉得眼前那团扭曲的红影,像极了滕芜。
      他伸出手,青色的灵气源源不断地倾泻而出。

      红莲贪婪地吸收着灵气,花瓣被一点点撑开,交叠的缝隙间已透出刺目的白光。

      “滕芜……”

      视线尽头,空气扭曲,紧闭的木门突然倒在地上,一道白影踩着满地红光,大步走了进来。

      滕芜?
      穆苍下意识撤回按在红莲上方的手,想要抓住滕芜。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8章 恍若故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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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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