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怀了宿敌的崽后，被迫蹭他灵气保命》赫斯提娅

17、他听见了 你究竟在哭

　　云策立刻起身找补：“回神尊。药尘长老近日在培育新灵植，吩咐弟子们四处搜罗高阶灵花做引。这几日药圃里的花香，确实浓了些。”

　　阶下药尘极具眼色，拱手应和：“神尊日理万机，此等莳花弄草的小事，属下不敢叨扰。雷宗主，您带来的这些奇花，交由属下带回药圃安置便好。”
　　说罢，便欲上前接引。

　　“慢！药长老此言差矣！”
　　雷万钧大步上前，粗壮的手臂一横，直接挡住药尘的去路。

　　他挥手示意，两名首徒立即奉上一尊色泽剔透的釉玉缸，缸内摇曳一朵烈焰红莲。
　　“寻常花草交由长老打理自是无妨，但这株九重红莲，乃我撼天府雷池深处，汲取天火三千年才孕育出的极品！”

　　他紧盯穆苍，目光灼灼：“此莲不仅生得绝艳，更能吸纳堪比天雷的狂暴灵气。此等世间罕见的极品，自然要留在神尊身边，日夜护持神尊周全，方才不算暴殄天物！还望神尊笑纳！”

　　穆苍神色无波，淡淡将话挡回：“南极神木应当比本尊更需此物。”

　　“无妨！撼天府自有大阵护持神木，神尊无需忧心！”

　　话已至此，若是穆苍再推拒，驳了撼天府的面子事小，显得欲盖弥彰，被瞧出端倪反倒事大。

　　“雷宗主有心了。那便先交予药长老，晚些再送过来。” 穆苍霍然起身，“若无他事，本尊先行一步。”

　　“恭送神尊！”

　　穆苍拂袖，大步跨出东极殿。

　　天边沉云烧得赤红，翻涌如凤凰浴火展翅。

　　他一路疾行，自是苦了广袖里的滕芜，又遭冷风倒灌，细长的兰叶被吹得东倒西歪。

　　滕芜只能勉强扒住穆苍的手腕，挂在上面以减轻晃动的幅度，喉间的酸水一阵一阵地涌上。
　　他强压下恶心，分出一片叶子，轻拍小腹，以作安抚。

　　不成想，肚子里的小东西得了注意，非但不老实，反倒用力顶撞肚皮，委委屈屈抽搭起来。

　　怎会如此？
　　昨夜吸收的神木灵液，按过往惯例，足够让小东西撑上十天半个月都不觉得饿。
　　怎么才一日，这小祖宗不仅把灵液化得一干二净，竟还嫌不够，又开始在他肚子里不依不饶地翻腾抗议起来？！

　　滕芜正难受着，却忽觉周遭一静。
　　风声歇了。

　　穆苍落在树下，猝然顿住脚步。
　　方才，那是？
　　哭声？
　　细弱的啜泣萦绕在心头，软糯如幼童般，一抽一搭，急促得仿佛下一息便要厥过去，听起来可怜至极。

　　穆苍呼吸一滞，不知为何，胸腔里竟也开始随着这陌生的哭腔剧烈搏动。
　　满树繁枝似有感应，万千苍叶簌簌震颤，沙沙作响，回音绵长空灵。
　　原来树木，亦是有心跳的。

　　他身形僵硬，缓缓低头，正对上从袖间探出来的花苞。
　　是它在哭？

　　滕芜堪堪压下不适，便觉头顶异样。
　　他抬起花苞，只见穆苍呆立原地，满眼错愕。

　　良久。
　　穆苍薄唇微张，吐字干涩：“你怎么了？”

　　滕芜不解：“什么？”

　　“你哭什么？”

　　“什……么！”
　　滕芜大骇，连叶片都忘了抓紧，直直地从穆苍袖子里跌出，狼狈落地，再次化作半人半花的模样。

　　穆苍听见了？
　　他竟然听见了！
　　怎会如此！
　　这便是神木血脉间的感应吗？

　　滕芜单臂向后撑地，掌根抵住湿滑泥苔，手脚并用，仓惶退入石台阴影处。
　　不可以被他发现，绝对不可以！

　　“没……没什么！”

　　穆苍步步紧逼，将人堵进狭小的神木根系缝隙间。
　　高大的树影完全遮蔽了最后一点天光，天地一片晦暗，滕芜几乎辨不清头顶压下来的这张脸。

　　“你究竟在哭什么？”

　　“我……我只是……”

　　……

　　突地桥头亮起一片昏黄。

　　“神尊。”
　　药尘的声音自对岸响起。
　　“撼天府献上的九重红莲，属下给您送来了。”

　　滕芜如蒙大赦，猛地抬头，越过穆苍的肩膀，望向桥头那处光亮。

　　穆苍回身，随手理好凌乱的袖口，冷声道：“放外边。”

　　药尘恭顺回道：“神尊，这九重红莲生性霸道，若由底下人胡乱安置，恐伤了外头这些仙草。属下思来想去，唯有移到神尊脚下，借神尊的威压方能镇得住它。如此，也算是全了撼天府雷宗主的一番敬意。”

　　穆苍踏上木桥，所过之处，脚下点点灵光逸散，宛若林间萤火。

　　药尘被一群提灯弟子簇拥着，立于琉璃灯影之中，身后还有两人抬着那缸红莲。
　　一行人皆弓背垂首，噤若寒蝉。

　　“既是莲花，置于溪水中才好。”
　　穆苍抬手轻挥，那缸红莲便被灵力稳稳托起，落入桥下溪水中。

　　药尘趁机抬头，目光不动声色越过桥面，往里扫了一圈。

　　穆苍面色微沉：“药长老还有事？”

　　“属下不敢。”
　　药尘连忙低头，脸上堆起几分担忧，“只是这几日没瞧见属下献上的那盆幽兰，心中实在挂念。那草生得娇贵，不知如今长势如何？”

　　“它？”
　　穆苍回头。
　　方才还软成一滩的少年，此刻早没了踪影，不知躲去了哪里。

　　穆苍极轻地扯了下唇角，收回视线：“长得极好。依你看，这撼天府的红莲，与你送来的幽兰，究竟谁更讨喜些？”

　　药尘略一沉吟，圆滑答道：“红莲艳烈，虽能吞吐天地灵气，却嫌太过张扬霸道，终究只能作驱策之用。但这兰草瞧着弱不禁风，却是至纯至柔。这般温顺懂事的物件，才最宜长伴神尊身边。”

　　“弱不禁风？至纯至柔？”
　　穆苍细品这几个字，而后发出一声极轻的嗤笑。
　　“长老为了培育这等奇花，想必费了不少心血吧？”

　　“全仰仗神尊灵气浩荡！属下早先观神尊气息偶有波澜，这才倾注毕生心血培育此草。若它能早日化形，日夜随侍神尊身侧，替神尊分忧解乏，便是此草几世修来的大造化了。”

　　“嗯，退下吧。”

　　“是。属下告退。”
　　药尘好似不甘，借着转身瞬间，余光又往溪对岸探了一眼。

　　溪上灵雾翻涌，悄然合拢，再次隔绝了视线。

　　穆苍转身，不紧不慢地踱回神木之下。

　　阴影深处。
　　半人半花的少年，正把自己塞在神木最粗壮的根须缝隙里，直到外头没了动静，才怯生生抬起头。

　　“躲什么。出来。”
　　穆苍的嗓音浸着夜风的凉意。

　　滕芜慢吞吞站直身子，乖巧停在穆苍身前，光裸的脚踝不安地错叠着。
　　方才穆苍与药尘周旋的间隙，已足够滕芜理清思路，眼下决不能再让这木头深究哭声。

　　他仰起脸，努力装出无辜：“神尊。我真的不知道药尘想要做什么！”

　　“那你躲着他做什么？” 穆苍逼近半步，苦香随之倾轧，“他并不知道你已能化形？”

　　滕芜生怕这气息引得小东西再次哭啼，不动声色地往后退。
　　“他只当我是株通了灵智的草罢了。”

　　“当真？”

　　“千真万确！”

　　穆苍不置可否，转身在石台边落座。
　　他指节轻叩石面，视线虚虚落在桥下那缸透着红光的莲花上。
　　“那你以为，撼天府献上红莲，意欲何为？”

　　“不、不知道。”
　　滕芜真心觉得这木头怕是内里都蛀空，不然怎的长了这般多的心眼。他一介“野草”怎么懂得权谋之术？此刻若是答错半句，这瘟神怕是当即就要翻脸。
　　他索性装傻，胡乱揣测：“哪有宝贝不紧着自家人用的，况且那雷宗主瞧着凶神恶煞的……肯定没安好心！”

　　穆苍沉吟：“嗯。”

　　滕芜不敢贸然接茬，只悄然打量穆苍。

　　“既然如此，” 穆苍回首，直勾勾盯着滕芜，“你觉得，本尊当如何处置？”

　　滕芜心下冷嗤。这还不简单，叫他一口吞了，保管连个影子都不落下。
　　“此等居心叵测之物，断不能留！不如交由小的将其拔了，神不知鬼不觉丢了！”

　　“丢了？” 穆苍忽而低笑，身形微倾，“药尘送你到本尊身边，同样居心叵测。你既也是细作，本尊为何要留你？”

　　呸，果真是黑心木头！
　　滕芜身形剧颤，小跑几步，扑倒在穆苍脚边。
　　“神尊明鉴！小的与他们不同！小的是站在您这边的！”
　　他膝行上前，双手扒住穆苍的衣袖， “与其再叫人塞进来不知底细的东西，倒不如留着我！况且……小的还可以帮神尊！”

　　“帮本尊？” 穆苍俯下身，嗓音里透着杀意，“就凭你区区一株野草？你莫不是真以为，拿捏了本尊的痛处？”

　　“小的不敢！小的对神尊大人之心日月可鉴！”

　　“那既然你一心向着本尊，” 穆苍大掌猛地扣住他的肩膀，“不如告诉本尊，你方才哭什么？”

　　滕芜心中警铃大作，连带着脸上的花瓣都控制不住地轻颤。
　　就知道这瘟神没那么好糊弄！
　　“我、我是被颠得不舒服，想吐……神尊……您听错了。”

　　“听错？”
　　穆苍的手掌顺着少年肩头游移向上，捏住滕芜的下巴。
　　“本尊神识可覆迷津海，探入九幽。本尊会听错？”

　　“小、小的确是干呕，或许是风声混杂，才叫神尊误会。”
　　口说无凭，滕芜攥住穆苍的手腕，将他的指腹按在自己眼睛上，用力抹了抹。
　　“您看，半点眼泪都没有。”

　　指腹下，睫毛细密忽闪，带起一阵难言的酥痒。

　　穆苍猛地抽回手。
　　他眉头微蹙，视线缓缓下移，掠过滕芜用另一只手挡着的小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