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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8、狼群 董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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董延光嗤笑一声:“当然随我们处置,不然你以为我来这儿是听你讲故事的吗?”
他恰好站在顾念安身旁,顾念安见状,不动声色地用胳膊肘轻轻推了他一下。
董延光不明所以地看了她一眼:“推我做什么?难不成我说错话了?”
顾念安狠狠瞪了他一眼,董延光却刻意移开视线,朝门口招了招手:“齐峰。”
齐峰应声而入。
“把柳姑娘带回大理寺。”
顾念安眼睁睁看着齐峰将柳相宜带走,董延光紧随其后。她情急之下脱口而出:“董大人!”
董延光脚步一顿,回头望来。
顾念安定了定神,提醒道:“别忘了你先前说的分寸。”
董延光唇角微扬,转过身去,背对着她挥了挥手。那姿态既像是道别,又像是在回应她方才的话。
城南的茶馆开张已有些时日。柳相宜一走,生意上的重担便要全落在了顾敬学肩上,而顾敬学的致仕请求又未得皇帝批准,如今他只是以为妻守孝的名义暂时远离官场。那么如果柳相宜一直不能回来,那茶馆还需有人主事。
冬日天黑得格外早,顾敬学见妹妹这么晚了突然造访,微微一怔,连忙起身相迎。
“安儿,你怎么来了?柳姑娘不是说去赵府找你了吗?”
顾念安疲惫地“嗯”了一声,自顾自在椅上坐下。
顾敬学见她神色郁郁,料定她心中有事,便斟了杯热茶递到她面前:“喝点热茶暖暖身子。”又吩咐下人去取汤婆子。
“谢谢哥。”顾念安接过茶盏,勉强扯出一丝笑意。
“你这笑得比哭还难看。”顾敬学故意打趣,试图驱散这沉闷的气氛。待见她神色稍缓,才温声问道:“说说吧,发生什么事了?”
“哥……相宜被大理寺带走了。”
顾敬学一惊:“所为何事?”
“因为……”顾念安顿了顿,“她杀了人。”
在顾敬学震惊的目光中,顾念安将事情原委细细道来。
“我不知道董延光会如何定罪……我不敢去求情,怕干扰了相公他们断案。”顾念安苦恼地垂下眼帘,“可她终究是杀了人,杀人就要偿命……”
“不,安儿。”顾敬学温声安慰,“死刑判决向来谨慎,所有案件都需复核后呈报圣上钦定。柳姑娘既是你的朋友,又有易容这般绝技,董大人定会慎重权衡的。”
他略作停顿,若有所思地低语:“我看决定她生死的,倒未必是这桩案子本身,而是她这个人的价值。”
“哥的意思是,董延光会让她将功补过?”
顾敬学笑而不语,只意味深长道:“你且宽心,董延光不敢让你失望。”
顾念安心中了然,自家兄长毕竟是官宦人家的长子,又在官场沉浮了十多载,有些事,他确实比自己看得透彻。
她缓了缓心绪,终于朝顾敬学露出一个真切的笑容。
顾敬学见她神色舒展,暗自松了口气。
这时下人将汤婆子送了进来,顾敬学接过,直接递到顾念安手中。她抱着暖融融的汤婆子,倚在榻上。
顾敬学见状摇头:“坐没坐相,站没站相。”
“那怎么了?”顾念安满不在乎,“我在自己哥哥面前还要端个赵夫人的架子吗?”
说着又小声咕哝:“摆什么兄长威风。”
论嘴仗顾敬学就没赢过她,正要开口,却听小妹忽然问道:“哥哥,你知道西北那边现在是什么情形吗?”
“我怎么会知道?我都休沐多久了。”顾敬学无奈一笑,反问道,“怎么?乐渊没给你写信?”
“信是写了,不过……”顾念安一下子坐直身子,“我总觉得有些不对劲。”
“哦?哪里不对?”
顾念安以指尖轻点唇瓣,思忖片刻道:“相公这次走得实在太急了些。也太低调了些,这和他以往出远门的习惯大不相同。”
“许是西北涉及军务,不便带太多人。”顾敬学推测道。
“最奇怪的正是这一点!”顾念安蹙眉,“他可是堂堂大理寺卿,此番查案为何要化名?需要他如此谨慎,究竟是怕打草惊蛇,还是因为这次的对手太过强大,他不得不徐徐图之?”
顾敬学也觉得她分析得在理,便给她支招:“你或许可以问问千岳表兄。他在西北待过半年,听说近日又要前往西北了。”
不过他转念一想,若是赵侑言存心要瞒着顾念安,这些寻常途径恐怕也打听不出什么。但死马当作活马医,既然她心中不安,便让她去试试也好。
顾念安如今进宫已算轻车熟路。尽管唐诗迎的身份基本确定,但她仍对纯妃隐瞒着对方眼下的困境。在宫中,她始终秉持“多听、多看、多想”的原则,处处留意着可能的蛛丝马迹。
北方的冬日干冷刺骨,难得天空放晴,却是一种冷冽的晴。顾念安裹紧厚实的斗篷,沿着御花园的小径往储秀宫走去,脚步轻缓,呼出的白气在冷空气中氤氲。
谁知运气这般不济,竟在转角处迎面遇上了许久未见的张辰之。她心头一紧,却强自镇定,压下想要回避的念头,客客气气地展颜一笑:“张大人。”
张辰之见到她也显意外,见她举止有度,便淡淡道:“天寒地冻的,赵夫人怎么有闲情在此处漫步?”
“御花园的冬景,念安还未曾细赏,今日得空便来看看。”她语气平静。
张辰之“哦”了一声,状似无意道:“看来还是赵大人心狠,才成亲多久,就舍得让娇妻独守空房,自己远赴他乡查案去了。”
顾念安对他的调侃置若罔闻。
张辰之见状冷哼一声,趁其不备,一个箭步上前攥住她的手腕,将她拽到假山后方。
顾念安的背脊重重撞上凹凸不平的石面,疼得她闷哼一声。
她又惊又怒,挣扎道:“张辰之,你做什么?放开我!”
她不敢高声呼救,若是被人瞧见这般情景,怕是跳进黄河也洗不清了。
“顾念安。”张辰之将她的肩膀死死按在石上,令她动弹不得,“赵侑言去哪儿了?”
“还有你近段时间一直频繁入宫,是为了什么?难不成赵侑言走之前交给你了什么任务?”
“我不知道!”顾念安脱口而出,“我不知道他去哪儿了,你放开我!”
“你不知道?”张辰之冷笑,目光森然地逼视着她,“你们是夫妻,你会不知道他的去向?”
“正因我们只是夫妻,我既非他的上官,也不是他的下属,他去何处办案,我如何得知?”顾念安故作无辜地望向他。
张辰之静默片刻,似在掂量她的话。蓦地,他松开了手:“你最好是真不知道。”
顾念安揉着发痛的肩膀,怒目而视。
张辰之抿了抿唇,语气难辨是警告还是提点:“你最好祈祷他不在西北。若他真在西北……必定有去无回。”
顾念安脑中一片空白,待回过神来想要追问,张辰之的身影已消失在假山丛中。
她忧心忡忡地往回走,恰在此时,迎面遇上了前来寻她的顾语清。
“安儿,你没事吧?见你迟迟未归,我便寻来了”顾语清关切地问道。
顾念安轻轻摇头,脑海中仍在回响张辰之方才的话语。顾语清见她心事重重,也不再多问,她早已看出,这个妹妹与寻常女子大不相同。
“时辰差不多了,我们去接瑞儿下学吧。”顾语清柔声提议。
顾念安轻应一声“好”,姐妹二人便相携着沿着御花园的小径缓步而行。穿过园门,步入一条宫道时,竟又遇见一位故人。
谢千岳见到二人,恭敬行礼:“微臣见过娘娘、赵夫人。”
顾念安连忙还礼,却见身旁的顾语清怔在原地,竟忘了回应。她轻轻扯了扯顾语清的衣袖。
顾语清这才回过神来,忙道:“免礼。”又轻声问:“表……谢将军怎会在此?”
“陛下召臣问话”谢千岳语气淡然。
“阔别十余载,将军这些年来可还安好?”顾语清的声音轻柔得几乎要融进风里。
“托娘娘洪福,臣一切顺遂。”谢千岳的语调依旧平静无波。
忽然,他将目光转向顾念安:“赵夫人近来可好?”
顾念安微微颔首:“一切都好。”
谢千岳继而道:“夫人若有难处,尽管来寻在下,定当竭力相助。”
这话让顾念安心头莫名一紧,不由想起赵侑言,脱口问道:“多谢将军美意。不知将军可知相公如今境况如何?”
谢千岳略一迟疑,方道:“赵大人吉人天相,想必一切安好。”
顾念安未品出他话中深意,只轻轻点头,又问:“听闻将军即将前往西北,不知何时启程?”
“约在年前罢。”谢千岳沉吟片刻,“总该与家人共度新春。”
“那很快了。”顾念安展颜一笑,“还请代我向尊夫人问好。”
谢千岳唇角微扬:“一定。”
待谢千岳远去,顾语清才恍惚问道:“你方才说的尊夫人是……?”
“是谢将军的夫人啊。”顾念安解释道,“谢将军早已成婚了。”
顾语清眸中掠过一丝惊诧:“那女子是何人?”
“听闻是寻常人家的女子。”顾念安回忆着,见顾语清神色复杂,不禁好奇,“姐姐,怎么了?”
顾语清这才回神,不自然地别开视线:“没、没事。”
顾念安将她的异样尽收眼底,心中暗自思量。
与此同时,西北边陲。
“没有大夫?”李义在营房外焦躁地踱步,“那里头的人怎么办?”
冯信同样心急如焚:“这军镇中的大夫本就少,如今都去前线救治重伤员了,实在抽不出人手。”
“我们这儿的就不是伤员了?”李义怒骂,“他奶奶的,走,跟老子去把人绑来!”
朱仁劝慰道:“颜兄身子骨硬朗,定能撑过去的。”
李义停下脚步,望向辽阔的夜空,回忆着今晚的惊心动魄。
三个时辰前。
李义接到军中急报,说是昨日与西域精锐部队交战时,发现将士们的武器质量极差。驻守边关多年的常胜将军勃然大怒,下令调阅近年来的相关文书,要求天黑前必须送达。
李义原打算让朱仁和冯信去送文书,毕竟前往前方营帐需经过野狼谷,他们二人去过几次,对路线较为熟悉。但朱仁提议带上颜朝熟悉路线,毕竟来日方长,他日后少不了要走这条路。
这话提醒了李义,或许可以借此机会试探他,甚至除掉他。
经过这段时间的相处,颜朝在文牍工作上的造诣有目共睹。作为头领的李义一方面对他的能力十分满意,另一方面也隐隐生出几分忌惮。
他将赵侑言召来,不由分说地分派了任务,却只字未提途中可能遇到的险境。依照赵侑言现在的人设,他自然不会拒绝。于是三人带着文书上了路。
冯信和朱仁早已接到指示,不得预先告知赵侑言前路的危险。若是他能应付自如便罢,若是没什么真本事,就放任他自生自灭。这里不需要一个只会舞文弄墨的文弱书生。
二人听后面面相觑,虽觉不妥,却也不敢违抗李义的命令。
后备营中可供支配的马匹有限,三人只能赶着一匹马,驮着厚重的文书,艰难地朝前方军营行进。
西北的夜晚寒气刺骨,行至一处,三人升起篝火取暖。冯信话多,一直拉着朱仁闲聊,赵侑言则在一旁默默烤着刚打来的野鸡。
野鸡烤好后,三人分食。冯信吃得急,被滚烫的肉烫得“啊”了一声。
朱仁笑道:“又没人和你抢,急什么。”
赵侑言也微微一笑。
朱仁年长些,他打量着赵侑言的衣物,问道:“颜兄弟,你这衣裳很是精致,不似寻常人家所用。”
冯信闻言凑近细看,果然见赵侑言身上的冬衣纹样别致,质地精良。
赵侑言面色如常,解释道:“这是内子准备的。她担心我在西北受冻,特地找人赶制的。”
冯信惊讶道:“颜大哥已经成婚了?”他还记得赵侑言初到西北时,虽然相貌出众,但那举手投足间的穷酸气,怎么看都不像有女子愿意下嫁。
赵侑言轻轻“嗯”了一声,又道:“我们成婚不久。”
“你在京城都混成那样了,她竟还愿意嫁给你?”
冯信心直口快,一不小心将心中所想全说了出来。朱仁尴尬地推了他一把,他才摸着后脑勺找补,“颜大哥……我不是那个意思。”
赵侑言不以为意地轻笑:“无妨,你说的也是实情。”
朱仁接着问:“那尊夫人怎么没同你一道来?”
赵侑言望着跳跃的火苗,淡淡道:“她本想来的,但此地环境恶劣,我打算等安顿下来,再接她过来。”
好一对伉俪情深的夫妻。冯信和朱仁对视一眼,心中的任务不由松动了几分。
朱仁笑道:“那真希望有机会能见见嫂子。”
赵侑言笑而不答。突然,他神色一凛,猛地回头。
冯信心中一紧:“怎么了?”
赵侑言摇摇头,竖起食指做了个噤声的手势。其余二人立刻屏息凝神,仔细聆听周围的动静。
就在这一片死寂中,远处传来一声凄厉的狼嚎,紧接着,四面八方都响起了回应。火光映照下,一双双幽绿的眼睛在黑暗中若隐若现。
“是狼群!”朱仁低呼,声音里带着难以掩饰的惊恐。
冯信猛地站起身,抽出腰间的佩刀:“他娘的,明明还没到野狼谷……”
赵侑言却异常镇定,他迅速将篝火拨旺,沉声道:“背靠背,守住三个方向。狼群怕火,我们还有机会。”
他的冷静感染了另外两人。三人立刻背靠背站定,手持武器,严阵以待。
狼群在火光外围逡巡,幽绿的眼睛在夜色中忽明忽暗,低沉的嘶吼声令人毛骨悚然。
突然,一头体型硕大的头狼率先发起进攻,直扑冯信而去。赵侑言眼疾手快,一把夺过冯信手中的火把,狠狠砸向头狼。火星四溅中,头狼哀嚎着后退,但更多的狼已经伺机而动。
“这样下去不是办法!”朱仁挥刀逼退一头试图偷袭的狼,气喘吁吁地说。
赵侑言目光扫视四周,突然定格在不远处的一块巨石:“往那边退!背靠巨石,我们只需要防守正面!”
三人且战且退,终于退到巨石前。就在这危急关头,赵侑言突然闷哼一声,一头狡猾的狼趁隙在他小腿上留下一道深可见骨的伤口。鲜血顿时染红了他的衣衫。
“颜大哥!”冯信惊呼。
“无妨!”赵侑言咬牙撕下衣襟草草包扎,“专心应敌!”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远处突然传来马蹄声和呼喝声。一队巡边的骑兵恰好经过,见到此景立即加入战局。在骑兵的帮助下,狼群很快被击退。
然而赵侑言因失血过多,脸色已经苍白如纸,昏迷了过去。冯信和朱仁不敢耽搁,立即护送他返回军镇。
回忆起方才的惊险,李义烦躁地抓了抓头发。他万万没想到,这个看似文弱的颜朝,在生死关头竟有如此胆识和决断。更让他不安的是,颜朝受伤后,冯信和朱仁对他的态度明显发生了变化,那是一种发自内心的敬佩与担忧。
“大哥,现在怎么办?”冯信的声音将李义从回忆中拉回现实,“颜大哥的伤不能再拖了。”
李义长叹一声,望向房中摇曳的烛火,眼神复杂。
赵侑言最终还是得到了救治。只因李义心一横,快马加鞭去了前方军营,带回来了一名大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