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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第 16 章 圣诞假期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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圣诞假期的第五天,塞尔温庄园的早晨安静得像一面结冰的湖。
卡西安醒来时,窗外又落了一层薄雪。他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脑海里还残留着昨晚日记里的那些字句——“那些花,你记得浇水。”
他起得比平时晚了些。洗漱、更衣、下楼。客厅里空荡荡的,只有壁炉里的火焰噼啪作响。家养小精灵端上早餐时低声说,主人下午三点在书房等他。
卡西安握着刀叉的手顿了一瞬。
“知道了。”他说。
下午三点。还有将近六个小时。
上午的时间过得很慢。
卡西安试图看书,但那些关于魔药理论的文字在眼前飘过,一个字也没进脑子。他走到窗边,看着庭院里的雪,又走回书桌前,把西奥多和德拉科的信拿出来重新看了一遍。
德拉科的信还是那么长。最后那行“你那几株植物不会冻死吧”已经被他看了不下五遍。
他把信折好,放回抽屉。
然后他想起那个问题:下午三点,父亲要说什么?
马尔福庄园的事。一定是。
他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脑海里不由自主地浮现出那个下午——八岁那年的夏天,母亲去世后第一次——
记忆涌上来,带着阳光和尘土的气味。
那是二月,母亲刚走三个月。庄园里的一切都还在,但好像又都不在了。父亲变得更沉默,家养小精灵们走路都踮着脚尖,画像们说话的声音压得更低。卡西安不知道该怎么办,只知道那个他曾经可以去的房间,现在门总是关着。
那天下午,他偷偷溜进了温室。
塞尔温家的温室和别处不同。玻璃穹顶下,一排排架子上摆满了珍贵的魔法植物——月光草、火焰花、银叶藤,每一株都泛着淡淡的光泽,每一株都有专门的养护记录。卡西安走进去时,那些植物仿佛感知到他的存在,微微晃动着枝叶。
他没有看它们。
他走到最角落,那个几乎被阴影覆盖的地方。
那里有三株植物,挤在一个破旧的陶盆里。向日葵,玫瑰,雏菊。
没有魔法波动。没有特殊价值。只是最普通的、麻瓜花园里随处可见的花。
但他认得它们。
母亲带他来过这里。就在去年,她还蹲在这个角落,指着那株向日葵说:“你看,它一直朝着太阳,不管有没有人看它。”指着那株玫瑰说:“它有刺,所以才能保护自己。”指着那株雏菊说:“这个最安静,但最顽强,冬天也不会死。”
他蹲在那个破陶盆前,蹲了很久。
阳光透过玻璃穹顶洒下来,落在那些普通的叶子上。它们还活着。没有人照顾它们,没有人给它们浇水,但它们还活着。
他伸手碰了碰向日葵的叶子,粗糙的触感让他想起母亲的手。
身后传来一声惊呼。
他猛地回头。一个家养小精灵站在不远处,手里提着水壶,网球大的眼睛里满是惊恐。
“小、小主人!”它的声音尖细而颤抖,“您怎么在这里?这里是……这里是……”它慌得说不出完整的话,耳朵耷拉下来,开始用头撞旁边的架子,“小米奇没有打扫干净这里!小米奇让小主人踩到脏地方了!小米奇是坏精灵——”
“停下。”卡西安说。
那声音不高,但家养小精灵愣愣地停住了。
卡西安看着它,沉默了几秒。
“那三株植物,”他说,指向角落里的破陶盆,“每天浇水。不要让任何人动它们。”
家养小精灵瞪大了眼睛,看了看那个破陶盆,又看了看他。
“可、可是……那是普通的……没有魔法……”
“照做。”
小精灵的耳朵抖了抖,然后疯狂点头:“是!小主人!小米奇每天浇水!小米奇一定做到!”
卡西安没有再说话。他最后看了一眼那些花,转身离开。
走到门口时,他停下脚步。
“不要告诉我父亲。”
身后传来一阵急促的点头声。
第二天,他再去的时候,那个破陶盆还在。土壤湿润,明显刚浇过水。
第三天。第四天。第五天。
那些花一直活着。
书房的门在身后关上时,卡西安的思绪从八年前的夏天被拉了回来。
房间里的光线很暗,厚重的窗帘只拉开一条缝。马库斯坐在书桌后,手里拿着一份文件,没有抬头。
“坐。”
卡西安在对面的椅子上坐下。脊背挺直,双手放在膝上,表情平静。
他知道这种沉默。这是父亲惯用的开场——让对方先感到不安,然后在沉默中露出破绽。
他不会。
马库斯终于抬起头,目光落在他脸上,像在研究一件需要评估的物品。
“马尔福庄园的晚宴,”他说,“说说。”
卡西安没有问“说什么”。他知道父亲要听什么。
“宾客以纯血家族为主。”他的声音平稳,“马尔福夫妇主持,卢修斯先生席间与几位威森加摩成员交谈较多,纳西莎夫人主要负责招待女宾。餐后年轻一辈被允许自由活动,我和德拉科、西奥多在偏厅待了几个小时。”
马库斯点了点头,神情看不出满意与否。
“卢修斯和你说什么了?”
“寒暄。问您的近况,问家族是否一切安好。”
“你怎么答的?”
“如实说。”
马库斯嘴角动了动,不知是笑还是别的什么。
“德拉科那孩子,”他说,“和你走得很近?”
卡西安顿了一瞬。
“我们在学校相处得不错。”
“只是学校?”
“他在斯莱特林很有影响力。”卡西安的语气依旧平稳,“和他保持良好关系,对在学院立足有帮助。”
马库斯盯着他看了几秒,像是在掂量这话的分量。
然后他靠回椅背。
“马尔福家,”他说,声音不紧不慢,“在这个圈子里位置特殊。卢修斯是个聪明人,知道什么时候该说话,什么时候该闭嘴。你和那孩子走近,我不反对——但你要清楚,那不是交朋友。”
卡西安垂下眼。
“我明白。”
“你明白就好。”马库斯站起身,走到窗边,背对着他,“纯血家族之间,没有纯粹的情谊。你今天和他走得近,明天可能就需要从他那里得到什么。反过来也一样。你要学会看,学会听,学会分辨什么是真的,什么是假的。”
卡西安没有说话。
马库斯转过身,看着他。
“那孩子对你说了什么?”
“很多。”卡西安说,“魁地奇。学校。假期无聊。”
“没有别的?”
“没有。”
马库斯盯着他看了几秒。
“那就继续看着。”他说,“总有一天会有的。”
他走回书桌后,重新坐下。
“你要记住,”他的声音低了下来,“在这个家里,你的一举一动,都代表着塞尔温。你交的朋友,你说的话,你做的事——都会被人看在眼里,被人在背后议论。不要给别人留下话柄。”
卡西安点头。
“特别是你那头头发。”马库斯的语气冷了一瞬,“已经有人在说了。你自己注意。”
卡西安的指尖微微收紧,但脸上没有表情。
“我知道了。”
马库斯挥了挥手。
“去吧。”
卡西安站起身,微微欠身,转身往外走。
手碰到门把手时,马库斯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卡西安。”
他停下。
“你母亲当年也喜欢那些花。”马库斯的声音很平淡,像是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事,“我以为她早就不碰那些没用的东西了。结果发现她偷偷在温室角落里养了几株。普通的,麻瓜的,没有任何价值的。”
卡西安的手指在门把手上收紧。
“我不知道她养了多久。她走之后,我让人清掉了。”
沉默在房间里蔓延。
卡西安没有回头。
“你可以走了。”马库斯说。
门开了,又关上。
走廊里很安静。
卡西安站在那里,一动不动。壁炉里的火光从客厅方向透过来,在石墙上投下跳动的影子。
他不知道自己站了多久。
然后他迈步,朝另一个方向走去。
温室的玻璃穹顶在暮色中泛着冷光。
卡西安推开门,走进去。魔法植物们在架子上微微晃动,洒下点点荧光。他没有看它们,径直走向最角落那个被魔法藏起来的角落。
向日葵。玫瑰。雏菊。
那个破陶盆还在。
他蹲下来,伸手碰了碰向日葵的叶子。粗糙的触感,和八年前一样。
阳光已经落山了,暮色从玻璃穹顶透下来,把那几株普通的植物染成温柔的灰蓝色。
他抽出魔杖,轻轻点了点土壤。杖尖渗出细小的水珠,均匀地洒落在根茎周围。水渗进土壤,发出细微的声响。
向日葵朝着最后一缕光的方向,玫瑰的刺在暮色中隐约可见,雏菊安静地贴着土壤,小小的白色花苞几乎看不见。
“那些花,你记得浇水。”
他记得。
他一直记得。
这些花,就是母亲当年养的那几株。
八年前那个下午,他离开温室后,小米奇照做了——每天浇水,不让任何人动。后来其他的小精灵问起,小米奇说那是“小主人吩咐的”,便再没有人敢碰。那几株普通的植物,就这样藏在满室的魔法光辉里,一年又一年,安静地活着。
他试过自己种新的。用母亲留下的种子,在同一个角落,同一个破陶盆里。但那些后来种的,在某一天被清掉了。父亲发现的,父亲让人做的。
只有这几株——母亲亲手种下的——留了下来。
因为它们从一开始就在这里被藏起来。
因为它们没有被“发现”。
因为他八岁那年,学会了命令。
身后传来轻微的脚步声。
小米奇站在几步之外,网球大的眼睛里满是担忧。它手里还提着一个水壶,显然是准备来浇水的。
“小、小主人……”它小声说,“小米奇不知道您会来……小米奇每天都有浇水,您看,它们长得很好……”
卡西安看了它一眼。
“我知道。”他说。
小米奇的耳朵抖了抖,像是松了一口气。
卡西安站起身,最后看了一眼那些花。
“继续浇水,注意别被别人发现了。”他说。
“是!小主人!”小米奇用力点头,耳朵甩来甩去,“小米奇一定做到!”
卡西安没有再说话。他转身,推开温室的门,走进夜色里。
身后的黑暗角落,那些花还在。
母亲种的。
还活着。
像他一样。